《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32、梓州兵变(四) 这本是兵

　　这本是兵行险招，只是此一计不成，到也不是不可挽回。苏遇面上颜色不变，心中却暗叹诸葛谋心思百转千窍。
　　半晌，苏遇默然，似是想起了什么，道:“汝百虑必有一疏，李明普兵临梓州城下，不日攻城。若是李明普抢在薛姒杀郭艾前攻下梓州，那汝一番思虑可全为别人作了嫁衣。”
　　"薛姒既然进出梓州地牢如同出入无人之地，便证明她早已取信于郭艾，如今新仇叠旧恨，她必恨不得即刻扒其皮，啖其肉。而李明普两朝老臣，战功赫赫，攻漳益二州无功，已遭人弹劾，如今若是再添败绩，他有何面目在朝为官梓州据密林瘴气，兵将不熟地形，多有折损，三五日内，李明普必不敢有动作。"
　　"其实要郭艾死，最怕不过玉石俱焚，郭艾倒是在梓州城下埋了不少火药，汝焉知薛姒不会如此"
　　“苏公子也是一州刺史，不忍辖下百姓受流离之苦，愿出降。薛之瀚治理梓州多年，爱民如子，勤于政务，梓州民风大化，立碑称颂，薛姒自幼耳濡目染，何忍梓州百姓险遭兵变，再受火炙之苦”
　　"如此，愿天从人愿，诸葛兄当真能让李明普有来无回，则功莫大焉。"苏遇依旧是淡淡的模样，语调里听不出半分贺喜之意。

　　梓州。
　　薛青青遣人将荆怀壁的尸体抬来，数九天气，尸体腥臭难闻，在场人人无不掩紧了口鼻。薛青青穿了一袭正红衣衫，立在榻前，"荆大人受不住刑，昨日夜里自尽了。"
　　郭艾也捂着口鼻，睁着一双浑浊的眼，想了许久才想起面前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尸首原是前几日俊俏风流的尚书郎。想起当日他目如点漆，衣袖如锦的模样，口中止不住道："可惜了，可惜了"之类。
　　薛青青上前依偎在郭艾身侧娇喘点点，"将军，我看荆怀壁也不过如此，这朝廷之上尽是些废物，那李明普老迈无能，不也不敢轻举妄动嘛。将军，你英勇无敌，你是前朝的将军如何做不得本朝的天子"
　　"我的美人，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郭艾埋头在薛青青颈间，"我若做了皇帝，必要封你为皇后。美人，你高不高兴"
　　薛青青似是乐极，"将军，妾身可就指望你了。来，来，我们共饮交杯。将军日后必要封我为皇后。"
　　薛青青让人呈上酒，郭艾虽刚愎自用，对身边人却是极为提防。他日日与姬妾在榻上缠绵，从不让下人回避。酒菜饭食惟有人先试吃无恙后，他才食用。
　　薛青青奉上酒，就着盏边先饮下少许，明艳的脂粉在盏边留下红印。郭艾不疑，沿着红印饮尽了杯中酒。
　　郭艾将薛青青抱起放在榻上，放下珠帘，忽觉着腹中如火炙，他用手掐着薛青青细长的颈子，面容在狰狞,却发不出半个音，薛青青俯身在郭艾轻喃，"你可记得我姓薛。"
　　眼见着郭艾毒发至于身亡，薛青青才抽出郭艾随身的佩剑，插了一剑又一剑，直至榻上血流如河，榻上人如一团死肉般才住了手。
　　理了理衣衫，薛青青对守在门内的侍从道，“好好待着，将军睡了，不要让人打扰。"自顾自度上梓州城楼，守城的士兵见她衣着华贵不敢阻拦，放任她上了城楼。
　　苍天见怜，大仇得报，眼见着梓州万千繁华，如今只做断垣残壁，曾经所想，所念，所愿，皆为尘土，独不懂，当年薛府何辜，遭此灭门；昨夜荆怀壁何辜，遭此鸩毒；如今梓州何辜，遭此战祸。每念于此，便觉世间千万皆不复全，为何要苟活于世。

　　红颜何辜，竟成白骨。匹夫无罪，怀壁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