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31、梓州兵变(三) 梓州地牢

　　梓州地牢，本就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终年，阴湿难耐。
　　荆怀壁绝了几日的食，这会儿已是煞白不复人形。
　　薛青青隔着铁笼，将吃食放下，抬眼泪落如连珠，道:“这是别无他法了么”
　　荆怀壁勉强一笑，"我自使梓州，便知此行，断，断没有回头路。今我一死，朝廷再无由头可为难我妻儿老母，只，只可怜我老母孤苦伶仃，如今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薛青青望向荆怀壁，恨声复问:"表哥既已经归降新帝，新帝又为何一定要表哥前来送死”
　　"今新帝登基不过三四年光景，天下暗流涌动，四海不宁。我非新帝旧臣，早为齐王伴读，又侍梁王多年，梁王作乱，祸及母族。先帝仁厚，赦我梁王近臣罪过，诏为礼部员外郎。先帝临崩之时，晓谕我等侍奉新帝，我才转侍新帝。想来不过七年，我于朝寸功未建，却平步青云官至一品礼部尚书。他如何肯信我"荆怀壁苦笑，"古来伴君如伴虎，有几人愿以身饲虎我非能臣，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起事作乱，如今百般皆我所选，怨不得他人。"
　　薛青青啜泣良久，才起身离去。
　　荆怀壁复闭目待死，，那些狱卒约摸是受了薛青青嘱咐，除了送些吃食，连日来不曾靠近铁笼，更遑论严刑拷打。闻得有脚步声，荆怀壁睁开眼，正对上来人一双冷厉如覆冰霜的眼。
　　那人着一身暗黑赤红交错的衣衫，像极了京中禁军校尉的装扮。那人走近，将手探入笼中，似是在查探荆怀壁的死活。见荆怀壁一息尚存，便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连同一封书信。
　　荆怀壁看后合上书信，平静如水。
　　那人问:"荆大人,可有遗言"
　　荆怀壁支着墙，朝那人拜下:"劳汝转告:臣侍奉陛下多年，不甚犬马怖惧之情，愿一死报之，臣之父母妻儿，子孙世代以陛下为德。"末了，将丹药服下，气血逆流，口中血沫不止，气息遂断。
　　那人见荆怀壁气息已断，才取走荆怀壁手中的书信，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书信，塞在荆怀壁怀中，随即脱下身上衣物点燃，待衣物燃成灰烬，这才向空中放了一只金丝雀翼鸽。

　　颍州。
　　诸葛谋靠在坐榻上，似是闲极无聊逗弄着面前的鸽子。那些鸽子口中咕咕有声，神态温顺，惹人怜爱。
　　凤千顾上前奉茶，那些鸽子便争先从茶盏中饮茶，咕咕自鸣。
　　苏遇只远远望着此情此景，并不走近。
　　诸葛谋见苏遇坐的极远，朗声邀请:"苏公子，怕鸽子么？怎这般胆小如鼠，何不坐近些"
　　苏遇将茶盏搁在桌上，淡淡答:“鬼谷先生谈笑了，我尚嫌坐的不够远，怕生生被啄瞎了眼。"
　　诸葛谋拍拍手，让那些鸽子便从桌上振翅飞出，最是温顺听话的模样。待那些各自飞远了，诸葛谋才道:"金丝雀翼鸽，最是凶残成性，若有生人临近，百步内可啄瞎人眼。我在鬼谷时驯了些看门，每逢出谷时便将它们从笼中放出。每次回来所见，谷中便如遭了灾似的，从最凶猛的鹞鹰到寻常的蜂蝶，了无踪迹。"
　　苏遇似是极不耐烦听这些，也素来不喜金丝雀翼鸽，从来见了也只远远躲开。
　　诸葛谋道:"据回报，荆怀壁昨夜已于地牢中服毒自裁。"
　　苏遇似是早有预料般，却仍是愣了半晌,“他早晚是死，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诸葛谋淡笑，"你可知,前朝梓州刺史薛之瀚膝下有一女名薛姒，薛姒母荆氏是荆府的小姐。当年郭艾屠薛氏满门，独薛姒时在荆府，得以逃过一劫。"
　　"那又如何薛姒，不过一介女流，如何能左右时局 不若早早嫁作人妇，也好安身立命。”
　　"我等先前皆未料想到薛姒现正在梓州城内，郭艾身侧。如今荆怀壁自刎，薛姒安能无动于衷况且我留下书信一封，言李明普此行，意在割梓州，安抚郭艾，共结盟而攻颍平二州。薛姒闻之，觉万念俱灰，为雪血仇，则必杀郭艾!"
　　苏遇心念一动，电光火石间便明了诸葛谋计策。他先伪造林故书信一封，极陈利害，动之以情，逼迫荆怀壁自杀。本来以荆怀壁与林故相交多年，伪造书信是断无可能骗过荆怀壁，只是诸葛谋安排百里霜扮作禁军亲信传递书信，荆怀壁一见，心中已是大骇。地牢阴湿，他早已染上风寒，白日里夜中都发热胸闷。加之，他绝食多日，气息奄奄，撑着把信读完，已是了无生意，索性服毒自裁了。
　　待荆怀壁自裁后，百里霜在将信换做伪造李明普与郭艾往来书信。信中称圣意欲册郭艾为华南王，享封地梓州，子孙承爵，世代为好。此信想来也是有颇多漏洞，只是薛姒依托荆府长大，与荆怀壁更是亲厚，如今荆怀壁一死，薛姒哀恸欲死，哪里顾得了信中许多漏洞，一心念着与郭艾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