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27、渭北低树 渭北天低树

　　渭北天低树，天高气躁，草木凋零，时有商队迤逦而行。渭北属漠河分支，纵跨平，柳，冀，幽，苍五州。每春汛时，水势奔涌，蔚为大观，由苍州没入黄沙漫漫。
　　为首两人着黑衣，一人执剑，用斗笠遮着面容。一人执刀，微皱着眉。其余人皆是着青衣，青黑一片中，还有人着绛紫衮衣。每行一段，前方便有人驰马而至，下马跪在绛紫衮衣前迎齐王殿下驾临。
　　"百里度，夜莺。"魏祚抬手示意止步。旋即，调转马头，行至马车前，那马车本是极普通的式样，只是较平常稍大。魏祚掀起珠帘，帘中女子似是被官道上污尘所呛，咳得白净的面上沾染些酡红，较平日里的清冷更为让人怜爱。
　　"轿中颠簸，卿不惯渭北气候，多日来劳顿不堪，此地至漠北已不足两日距。卿暂歇息，孤护卿先至柳州城，稍整兵马，明日再行。"魏祚对黑衣斗篷人道:“夜莺，汝快马至柳州城。"
　　夜莺遂策马而去。
　　苏鲤闻言蹙眉良久，方才下轿。四下里，暮色已合，寂静无声。渭北虽不及漠北，然风声已如鹤唳，草木秋深似冤魂萦萦。
　　苏鲤以魏祚驱马车至柳州，不想魏祚竟伸手将苏鲤生生拉上马来。马最是欺生，闻得有生人味道便打着响鼻，磨蹭不前，似是逋慢。苏鲤本便是受惊，岂料那马原地腾跃而起，抖动不止，苏鲤大骇，她本不习惯驭马，何曾见过如此剽悍难驯之物。
　　魏祚将苏鲤揽紧，夹紧跨下，那马似是仍不领情一般。魏祚从怀中掏出一乌黑似玄铁之物，隔空抖动，破空声如雷鸣，原来竟是一条鞭子。长鞭并未击打到马，那马却似是懂了礼节般消停下来。
　　百里度眼中笑意盈然，"此马最是难驯，原就是匹野马。王爷早些年在漠北猎狼，此马被狼群包围，众狼逡巡不敢上前。有妄动上前者，便生生被其踢伤内脏。王爷得此马，吩咐下人好生照看。纵是打扫马厩的下人，若是迟缓了些，少不得被其踢伤。同厩之马，遑论公母，皆为所伤。王爷实在无法，只好遣人去大宛国寻了匹大宛母马这才好些。"
　　苏鲤也似来了兴致，道:"此马倒是独畏此鞭。"
　　百里度大笑，见得魏祚无怒意发作，才敢讲下去:"非也,遑论这鞭子，纵是刀山火海，这马也是不惧的。王爷驯马，每每精疲力尽，便只好由着这马性子。这有了气没处撒只好寻了那匹母马撒气，此鞭甚重，一鞭子下去，寻常的马受不住，长嘶如血封喉。此马眼见不得那匹母马受罪，便只好任凭王爷差遣，稍有不顺意，王爷便寻此鞭威胁于它。"
　　苏鲤失笑，原是这般缘故。
　　魏祚策马，鞭方起，此马蹄下生风，嘶叫如龙虎，步伐却是极稳当的。
　　余下人皆听从百里度调配，分批行进入城。百里度在军中品级虽低，但常年惯随魏祚领兵，通晓行军布阵，指挥亦是熟稔。此行何钦为副将，却从来冷眼相望，不置一词。
　　一切妥当后，百里度亲护马车入城。珠帘乍起，风中甜腥味迫人。其实，马车中人伤势并无大碍。早在一日前，便有二十余郎中在城中济慈米行处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