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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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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流星剑孟星,请极乐公子赐教!”一人拉住了易寒。
人群疏忽间鸦雀无声。
毫不迟疑地,齐刷刷朝外退去,立刻让出了一个大圈,极为空旷,足够刀光剑影比试,但外围又被挤得水泄不通,众人的情绪重新又高涨起来了。
“阿弥陀佛。“少林至善大师见了,便道,“既然在本寺门前比试,还请两位看在本寺神佛的面上,只可切磋,不可格杀,双方比试,点到为止。”说着就退进寺里去了。
“好,不过刀剑无眼,还请孟兄弟小心。”易寒道。
“你也是。”面色黧黑,眼中煞气沁人的孟星答,“噌”一声拔出了剑。映着高升的日头,熠熠生辉。
“好剑。”易寒赞道,也拔了剑,一股森寒之气刹那消弥了日光的暖意。
二人的身影立刻绞缠在了一起。孟星的剑如灵蛇,矫健柔滑,如入深渊探底,如上陡崖采莲,无时无刻不把对手纠缠得没有喘息的空间。易寒的剑略显沉滞,却绵绵不息。如烟花般,时不时炸开缺口,游刃有余。二人的剑影不分彼此,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
一百招过后,终于显现端倪。孟星的剑还是灵蛇一条,灵活游走,但偶有错失准星。而易寒的剑,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舞出剑花朵朵,朵朵剑花都仿佛钉住了灵蛇的三寸,让它再凶猛也动弹不得。孟星开始流汗了。易寒的气息还是很沉稳。
轻微的“嗤”一声,纠结得千头万绪的剑影忽然分开各立。两个人都已是收势。众人未等叫好,已发现孟星胸前的衣襟破了一个小口子,但没有血渍。
孟星的脸白了白,只抱一抱拳,“多谢。”转头便走。
“好!”众人这才爆发了喝彩声欢呼声,掌声如雷。易寒抱拳还礼,不多言语,退入人群。
“难得这次没给人捅个血窟窿嘛。”阿彦反而调侃自家公子。
“秦兄弟哪里去了?”易寒问。
“啊,不知道哎。”阿彦挠头,“光顾着看比剑了。秦公子和孙颂涯大侠好像一起走的。”
易寒有点懊恼,后悔刚才没问秦谣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突然想起孙颂涯就住在原先阿彦的房间里,思忖如果回到客栈守株待兔,说不定还能找到秦谣。于是带着阿彦先下山去了。
少林寺门前喧嚣渐渐散去,而寺内禅房清净,清茶隽永。
至善的禅室内,一僧,一人,对坐。
正是孙颂涯和少林至善大师。
少林至善大师,人称“药僧”,是少林方丈至信的师弟。与其他少林子弟不同的是,至善从入寺开始,专注的不是习武健身修行,而是钻研少林药方。苦学几十载春秋,他的医术和他的佛学修行,相辅相成。
此时至善正和孙颂涯探讨魔教的毒药。
至善长叹一声,“魔教一种毒药就如此狰狞,尚不知有多少魔物,能令江湖大乱。倘若魔教侵犯中原,实在令老衲忧心。”
孙颂涯宽慰道,“大师不必太过于担忧,依在下目前所知,哥舒惑目前不会入侵中原。”
“哦,莫非孙施主有更确切的消息来源?”至善见他如此有把握,问道。
孙颂涯笑道,“只是打听了些许。”他不由自主瞥了一眼伫立禅房外的秦谣。
至善望了望在僧房门口垂手侍立的秦谣,“这位小施主,既然是孙大侠的朋友,不妨也进来喝杯茶。”
“抬举她了,由她去吧。”孙颂涯谦让。
至善笑道,“呵呵,这位秦小施主必定是资质过人,否则也不必你如此费心栽培,带他到处见识。”说着,就招呼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和尚,“行空,你给秦小施主倒杯茶来吧。”
叫行空的年轻和尚立刻答应,转身就给秦谣端来了一杯热茶。秦谣几乎跳起来接茶喝。她在门口待了半天,装个恭恭敬敬的小药童,都开始后悔进少林寺来了。本来少林寺不许闲杂外人进入禅室,她即使扮了男装,也需要孙颂涯提携着才能进来,已经难得了;何况还是和大名鼎鼎的药僧会面,她怀着满心希望才溜了进来。
谁知孙颂涯和至善聊了半天,都是什么江湖大义,对抗邪魔之类的大道理,她听得不耐烦,却又不好脱身。总算行空给了杯茶,让她活动下僵硬的筋骨了。
于是不等茶水入口,就立刻满口称赞,“好茶。”
行空怔了一下,知道她是在门口站了半天觉得无趣,忍俊不禁,“秦施主且喝来尝尝。”
秦谣喝了一大口,对这粗茶没什么话好说,只是仰头对着行空嘻嘻笑。这一笑,让行顿感觉这药童极是可爱讨喜,二人就攀谈起来。
行空大约只有十八九岁,长得人高马大,一身灰白的僧袍穿得超凡脱俗。但这孩子的神情和举止却极为温顺和气,一看就秉承师父的风格。
至善看到二人投缘,说道,“你的医术只是初学,可孙大侠可是不一般的侠医,他带的秦小施主若有机会和你一起切磋,必定各有长进。”
秦谣一听正中下怀,拉着行空往外跑,“好呀好呀,我们切磋去。“远远离开了还在满口仁义的孙颂涯和至善。
行空很和善,看着她年纪小,处处谦让她。还带她翻看了少林寺藏经阁的医学宝典。秦谣一下就能辨别出一些医理和自己所学的相似和区别。行空满心佩服她的才学。
中饭后不久,行空又带秦谣去后山采野果子,秦谣高高兴兴地跟着他,一蹦一跳,快活得像刚出笼的小鸡。
寺后少室山层峦叠嶂,风光秀丽。阳光明媚,走在微风习习的山道上,让人心旷神怡。
“你是怎么认识孙大侠的?”行空好奇地问。
“哦,呃,他认识我一个远房表叔。我远房表叔是个山野大夫,拜托孙大侠带我出来见识见识。”秦谣吃着野果,含糊不清地说。
行空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能跟着这样的大侠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你真是太幸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孙大侠就收你做弟子了。”
“啊,弟子啊?应该不会吧。”秦谣差点噎住。
“为什么不会呢?你天资这么聪颖,孙大侠若不是看重你,怎么会带你来见我师父。何况医圣松翁门下只有孙大侠一人,他早点找个弟子也应该。”行空兴致勃勃地说。
“呃,也许,他师父不愿意吧。”秦谣埋头吃果子,提起师父她就不高兴。
行空想了想,“我听我师父说,医圣松翁收徒很严格。不仅只收了孙大侠一人,而且把孙大侠从小带在身边,一言一行,处处亲身授教。所以孙大侠是唯一得他真传的人。自从孙大侠出道以后,医圣松翁隐退江湖了,连我师父都再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不知江湖若有大难,松翁可否出山。”
秦谣放下了手里的果子,叹了一声,摇头道,“医圣不会再出山了。但有孙大侠在,还有——其他人,江湖不会有大难的。”
每次提及松翁和师兄孙颂涯,江湖人都一脸钦慕,而她却永远是个无名小药童,这让秦谣心中十分不快。
正说着,却跑来一个叫行觉的和尚,来叫他们回去了。
原来孙颂涯已经和至善大师谈妥,孙颂涯应允了先去一趟青城山,再对下毒事件做定论。之后就带着秦谣下山去了。
秦谣之前还和行空说长道短,不亦乐乎。转身和孙颂涯走在寂静的山路上时,心却略微沉了下来。有一句话,从心绪中冒出来,涌到口中,不得不发。
“师兄,”她迟疑着叫了一声。
走在她前面的孙颂涯楞了一下。自从离开虚无谷后,她就没有这么叫过他。
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医圣松翁定了规矩。委屈让她的眼眶有点湿润,“是不是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告知天下人,其实我也是师傅的弟子。而只能做你身边的药童?”
孙颂涯转过身来,双手按住了她柔弱的肩膀,温柔地凝视这个还未经世事的孩子,“你不是药童,你是我孙颂涯的小师妹。可是别怨恨师父,他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只是想保护你。”
“因为我还是魔教的……”秦谣难过地低下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刚才行空无心的询问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我又不能决定我自己的出生。可是我学的明明是师父的医术。”
“不,你不必因为这件事自惭形秽。师父很器重你,我也是。”孙颂涯也有点伤感,“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来嵩山,认识药僧师父吗?有一天,如果我不在了——”
“你不许这么说!”秦谣猛地捂住了孙颂涯的嘴,摇了摇头,“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哪怕做一辈子的药童。所以,你绝对不会有任何事的!”
孙颂涯有些惊异,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掌上明珠的小师妹,居然也有这么坚毅的眼神,和决绝的语气。
“不难受了,啊。”孙颂涯握住她软软的小手,爱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今天早上看到易寒到处找你,而唐不虚此行又恶狠狠盯着他。你又到处躲,怎么回事?”
秦谣把之前给易寒解毒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孙颂涯倒并未责怪,“路见不平,尤其是反击唐门卑劣下毒手段,这也是应该做的。只不过,恐怕唐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千万小心别暴露了。”
秦谣答应了,并告诉他已经知会易寒千万别泄露风声,孙颂涯想起早上他已经转移了唐老二的视线,估计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