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魔教 ...
-
孙颂涯似有所觉察,转过了头。
那是个年纪比易寒略大两三岁的一个男子,相貌堂堂,面容不失俊气,但眼角余光,透着一丝阴戾。他更加与众不同的是,身着华丽得有些花哨的衣袍和披风,看起来似乎是个纨绔子弟,游历到此来观赏山水。但这个人,是所有的江湖人,看过一眼,就绝对不该忘记的人。
唐不虚此行。他就是之前在荒野给易寒下毒的人。
唐门排名第二的用毒高手,只屈居唐门老大毒医之下。爱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也爱做花花绿绿的毒药,也喜欢把花花绿绿的名字往毒药上套:桃红雨,碧琉璃,金缕衣,蓝彩蝶,紫心媚……中了他毒药的人,也会死得花花绿绿,非常难看。像易寒之前中了碧琉璃,全身发青,身体渐渐麻木,直到全身血肉都凝固成坚硬如石的一具干尸。
唐二的独门毒药,本来是除唐老大以外,几乎无人可解,也无人敢解的。虽然唐二自己能解,但他对下毒的兴趣远远大于解毒,所以很多他自己的毒药,他都不喜欢去配制解毒药。
唐二对毒药的理解就是为了取人性命的。所以唐二出手,就得要人命。唐二有本名,但他自起名“唐不虚此行”,一词明了。他从不虚行一趟。
然而这个世上居然有人中了他的毒以后还能站在这里,而且不过区区半月的时间,就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
唐不虚此行英俊的脸扭曲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把他手头其他的毒药都给易寒用一遍,吃的抹的泡的擦的踩的塞的,看他还活不活得了。
但他居然忍了。
此刻他不得不忍。
因为易寒不是一个人。唐不虚此行再怎么愤怒,也不得不把趾高气昂的眼角余光扩展到他身边那个孙颂涯。天涯侠医孙颂涯,是个什么人?唐不虚此行不是第一次和孙颂涯打交道了。每次联想过去的经历,他心里油然而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江湖中以医术和毒药闻名的,眼下不过两代。唐门老大“毒医”,魔教有一长老“鬼医”,还有一位,居然就是“侠医”孙颂涯,只因他师父松翁已经隐居世外。而孙颂涯其实只比唐不虚此行大了将近十岁而已。
更要命的是,毒医和鬼医风云已过,双双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于是孙颂涯风头无限。唐不虚此行对此耿耿于怀。
他明里暗里挑衅过孙颂涯。可惜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凑巧,他没有一次得逞过,而且孙颂涯更加水涨船高,赢得大半江湖人的敬佩。
如今这口气,唐二决定也必须先忍着,至少当着孙颂涯的面必须忍着。但他疑惑的是,孙颂涯和易寒并无交情,怎么就热络地聊上了呢。他的目光从易寒扫到孙颂涯,又扫回到易寒,想到易寒明明身重剧毒还能活蹦乱跳地上嵩山来,似乎明白了,眼神越发怨毒。
易寒心里却暗自庆幸。又为自己之前的鲁莽而心惊:他差点就把秦谣给暴露了。
孙颂涯正是看到易寒在到处找秦谣才发觉事情不对。他也是上来和秦谣汇合的,居然看到秦谣和易寒在一起。同时他又发现,唐不虚此行居然盯上了易寒。孙颂涯已经预料到是不是中间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来不及问秦谣,他必须先把秦谣遮挡起来。所以他才主动出面招呼了易寒,引开了唐二的视线。
易寒此时已经借机把唐二的怨毒转嫁到孙颂涯身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嗫嚅着,“孙兄,这种人,还是要防着点比较好。”
“哦,多谢。”孙颂涯说。等唐不虚此行走开了,二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秦谣神出鬼没地出现了,就站在他们旁边,冲孙颂涯歉意一笑,知道师兄是帮她扛下了和唐二的结怨。
她为自己的怯懦感到有些羞愧。可是她在虚无谷生活多年,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达到了什么水平。虽然破解了唐老二的独门毒药碧琉璃,她多少有些得意。可是面对唐二真人,她不由自主就躲在了孙颂涯背后。
只有孙颂涯好像没事人似的,说,“咦,人似乎都来得差不多了,到底武林大会有什么事呢?”
此时日上三竿了,武当,昆仑,峨嵋,青城,丐帮等门派的弟子都聚集地差不多了,正当大家吵闹着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而来时,青城派的掌门白慕道站了出来。
“各位,今日把大家聚集到此,其实是老道的建议。”两鬓斑白,一身素衣的白慕道面色沉重,声音中充满了忧虑,“因为老道要控诉魔教扫荡江湖,下毒滥杀无辜!”
“发生什么事了?”人群骚动了,纷纷引项聆听。只听白慕道抱拳道,
“我青城门派独立蜀中,一向与武林各派交好,从无冲突。但近日青城弟子却屡次遭到下毒袭击,个个都不治身亡,死状甚惨。而老道追查几番后,才终于确定,这些歹毒的凶手,就是来自苗疆魔教!”
“白道长,你可有证据?苗疆魔教,似乎一向与中原武林无甚交往。” 有人问道。
“老道唯一有的证据,就是几位弟子的尸首。但皆惨不忍睹,因为此毒,奇异莫名。中毒之人,神智不清,一脸怪笑;之后突然声嘶力竭,用手狂刨自己身体,直至遍体鳞伤,甚至挖破肚腹惨死。”白慕道声音哽咽。
众人都“哇”了起来,感觉十分惊骇。魔教虽然百年成教,但和中原极少有来往,中原江湖也不知道底细。如今随便下一个毒药就令青城门派阵脚大乱,无技可施,如此毒辣令人心寒。
易寒听着众人议论,瞥了一眼身边的秦谣。发现“他”居然和孙颂涯一样,十分镇定,心里不免暗暗佩服。
经过刚才被唐不虚此行盯上的一场虚惊,他已经猜测到,秦谣应该是和孙颂涯有联系的人,否则后者也不会轻易出来为“他”转移视线。只是易寒对孙颂涯并无好感,发现他们二人的联系也让他有些怅然。虽然和秦谣相遇不过几次,他满心欣赏这个活泼爽朗的“少年”,相比孙颂涯给他留下的侠义却刻板的印象,易寒实在不希望秦谣以后长成孙颂涯那副落魄样子。
他正盯着秦谣的小脸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白慕道又开口了。
“我本来是来少林寺请教至善大师,并提请各门派前来作证。但昨日收到线报,有人放话要来和我对质,不是别人,正是魔教教主!”
人群顿时沸腾了。
此时半空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正是魔教有话要说!”
众人闻声屏息侧身,齐刷刷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闻轻箫一曲,悠扬弥散,仿佛天籁,令人忘忧。空空的山道上,疏忽间突然多了一队人,女子皆身着白色轻纱,飘逸飞扬,如乘云而来;男子皆靛蓝短褂,行风凌厉,势如破山。这行人,乍一看还在山脚下,眨眼就到了众人面前。
为首一人,身形威猛,一身苍黑卐字暗纹长袍,滚朱红绣边;面目如刀斧削过,轮廓坚毅挺拔分明,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摄魂夺魄。
在一片冷冷的敌意和猜疑中,这人从容地抱一抱拳,道,“在下魔教教主,哥舒惑。”
没人回应,因为不知该怎么回应:鼓掌,欢迎,问候?
哥舒惑环顾四周,看不到一丝善意,也只是淡淡一笑,回到之前的话题,“不错,放话要来对质的,正是本教主。”
白慕道再也忍耐不住了,冲上去,手指几乎要戳到哥舒惑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蛮夷败类,用如此下三烂的手段杀我弟子,我青城门派与你魔教世代不共戴天!”
哥舒惑轻轻拨开了白慕道的手指,“不共戴天又如何?”神情极为倨傲。
白慕道突然想起几个弟子的死状,心里暗惊,连忙把被哥舒惑碰到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哥舒惑鄙夷地笑了,嘴里却说,“白道长,还请节哀顺变。”
这一说毫无愧疚和诚意,惹翻了一群武林人士,再也忍不住,纷纷指责他太过分。正僵持间,少林寺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人身宽体胖,面容和善,肚大能容,正是少林至善大师。
“阿弥陀佛。”至善大师双手合十行礼,“哥舒教主,你既然传信要来,想必不是为了对质,而是解释吧。”至善好心地打圆场。
“也可以这么说。”哥舒惑多少收敛了点。
“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白慕道的火又上来了。
“哥舒教主,还请你解释清楚。”至善大师说。
“好。各位稍安毋躁。”哥舒惑不紧不慢地说。“青城派和我魔教距离最近,偶有青城弟子也走动到我魔教领域,但却不知道我苗□□处西南一隅,得天独厚,善用药物,几乎家家户户会些毒术。可我魔教的毒术,只是为了对付苗疆本地的毒虫猛兽,保障自身生活而已,并非对中原武林有任何敌意。但一些青城弟子到了我苗疆领地,却并不尊重我魔教的习俗,偶有冒犯,或是鲁莽行事,才沾染上毒物,招致杀身之祸。”
哥舒惑又转向白慕道,“白道长,你说你青城弟子是被我魔教毒杀,这根本是你一面之词。我魔教的民众说的可是你青城弟子在我苗疆胡乱行事,各说一词,凭什么你说的就是真相?”
白慕道一时答不上来。
哥舒惑又道,“我魔教一向对中原武林实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作风。中原武林不干涉我魔教事务,自然无碍;但如果非要凭借一面之词,给我魔教套上不共戴天之仇。那我魔教也只好奉陪了。本教主此次来,就是要说明我魔教的态度。就此告辞。”
没人敢留他。哥舒惑扫视了一遍,目光瞥过孙颂涯,转到秦谣脸上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似乎有些依恋。秦谣却立刻扭头避开了他的注视。哥舒惑无奈,只好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他身后一片哗然,众人压抑了许久的惊恐,怀疑,和愤恨,通通爆发了,纷纷探讨哥舒惑为首的魔教。由于此事和毒药有关,众人不免都来讨教天涯侠医孙颂涯,纷纷问这种令人神智迷乱,以至疯狂自残的毒药,是否属实,又是否有药可解。孙颂涯这边被众人包围着,一片七嘴八舌的,唐不虚此行那边倒是很冷清,虽然唐不虚此行认为,他才是对毒药更加有发言权的人,他伸长脖子几次欲加入谈话,但实在没人愿意去和他讨教,他也只好悻悻地独立一旁。
易寒也挤在孙颂涯旁边听,忽然有人扯他衣袖。
“关中流星剑孟星,请极乐公子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