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76、兄妹决战

　　秦谣和易寒在众人的目送下，消失在圣城虬曲的甬道上。
　　四周寂静无人，他们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咚、咚、咚，一记记叩响在石砖上。这里连守卫都没有了。
　　强大得失去理性的哥舒惑，已经不需要任何守卫。相反，他才是那只会撕裂无辜百姓的怪兽。如今的他，比十个魔教禁林都可怕。
　　他可怕地孤独着。

　　当秦谣和易寒终于找到敞开的密室，通过大开的门，他们望见了一个已经不像人的身影。
　　披头散发的哥舒惑，全身青筋暴突虬曲的哥舒惑，双目闪耀着狰狞和残忍的哥舒惑，在密室里无所适从地坐着。
　　他并不是一个人。
　　密室的地上有一根粗粗的铁链，锁着已经被他折磨了多日，枯瘦得像一把骷髅的何老三。

　　“你，来了？”哥舒惑沙哑着声音问，有些惊异，“就带了一个人？他是谁？”他神志不清了，连易寒都想不起来。
　　“他是我的郎君——如果我们能活着成亲的话。”秦谣静静地望着他，“所以他陪我来了。本来这里是只有你和我的战场。任何人都不需要来，都不应该再为你牺牲了。可是，他愿意。”
　　“哈哈哈……”哥舒惑仰天狂笑，“为我牺牲？所有人都是应该的。包括你，好妹妹。”
　　他站起来，伸出一只深黑的魔爪，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你知道的，你该为我牺牲。来，把秘籍的遗页交出来，告诉我，该怎么练，我才能成为天下第一！”
　　“没用了。”秦谣回答，“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你现在根本无力回天。你会忍受一次比一次剧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的气血逆流。最后，你会在无法想象的痛苦中死去。”
　　“胡说！”哥舒惑咆哮着，“只要你把秘籍遗页内容告诉我，告诉我！”
　　“不会告诉你的。”秦谣关上了门，“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混元神功的完整秘籍。你，死定了。”
　　“混蛋！”哥舒惑怒吼着，像一只猛兽扑了过来，双手魔爪在瞬息间抓取她的几处要害。
　　易寒在同时飞扑上前，剑花如长虹贯空，拦住了哥舒惑的第一轮猛击。
　　而秦谣也挥起了龙脊鞭，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也是唯一会的攻击武器。
　　果然哥舒惑看到他们二人默契配合，避开了攻击，冷笑着说，“龙脊也是鹤婆给你的吧。可惜这是魔教的东西，你未必拿得下我。而极乐剑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已经刀枪不入了。你迟早都会落在我手中，还是乖乖就范吧。”
　　“我说了，我绝对不会把秘籍遗页内容告诉你的。”秦谣坚决地说。
　　她和易寒在哥舒惑接连不断的攻击中左右躲避，适时反击，力图找出突破口。
　　可是随着决斗延长，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哥舒惑竟然在不完整的混元神功修炼中，也达到了令人惊骇的绝学。他没有撒谎，秦谣对龙脊鞭的运用并不熟练，曾经顺利捆过菊夫人的龙脊鞭，居然捆不了哥舒惑，其中有一次明明捆上了，哥舒惑不知怎么一拧，居然逃脱了。
　　易寒的剑术自然不在话下，他击中了哥舒惑许多次，但不知为何，吹气削发的锋利剑锋却不能伤哥舒惑分毫。他的身体居然像盔甲似的把极乐剑弹了回来。
　　秦谣和易寒大汗淋漓，在一个空隙对视了一眼，都深感不妙：难道他们今日是羊入虎口，必败无疑？

　　秦谣在又一次躲避攻击成功后，趁着哥舒惑的喘息，把手伸到怀里，她摸到了之前灌好的‘夕颜’。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试试。
　　当哥舒惑再一次如鹰隼扑过来，她小小的身影突然往下缩，想从他肋下滑出去。可是哥舒惑比她快了一步，她突然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哥舒惑的一只手，牢牢地钳住了她的手臂，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中，鲜血淋漓。
　　“放开她！”易寒大喝一声，挺剑而上。但哥舒惑晃了晃动弹不得的秦谣，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哎哟一声。易寒气急，却不敢上前。
　　她拼命挣扎，怀中一小瓶‘夕颜’掉了出来。
　　哥舒惑发现了。

　　他从地上捡起了药瓶，打开看了看，不明所以。于是逼问她，“这是什么？”
　　秦谣眼神闪烁，却不回答。一旁的易寒却顿时明白了她的计策，于是不着急上去搏斗了。
　　哥舒惑已经心智迷乱，摇着她受伤的手臂大声问她，“这是不是和秘籍遗页有关的东西，是不是？”
　　他中计了，秦谣心中暗喜。却大声辩驳，“不是！这和秘籍无关，是我自己的东西！还给我！”
　　她的反应越激烈，哥舒惑就越相信，这是和混元神功秘籍有关的东西。他目露狂喜之色，“这是我的了，这是我的啦！”
　　眼看着他把‘夕颜’朝嘴边送去，秦谣和易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一边继续做戏挣扎着，一边却暗暗祈祷：喝吧，喝吧，喝了它吧！
　　哥舒惑拿着药瓶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转向了被铁链锁着，已经奄奄一息的何老三。“三长老，你好歹是我的股肱之臣，给本教主试试药吧。”
　　秦谣和易寒的心立刻沉了下来，落到了无底深渊中。

　　圣城外面，民众伸长了脖子，焦虑地期盼着有什么奇迹发生。秦谣和易寒进去都两个时辰了，再无半个人影出来。
　　人们很不安：如果出来的是秦谣，一切都朝希望的方向逆转了；如果出来的是哥舒惑呢？
　　此时两匹骏马飞奔而来，马上一人潇洒俊逸，僧袍飞扬，眉目坚毅，是行空；还有一个是魁梧精壮的大漠青年楚风。原来行空不放心秦易二人，也不想墨守成规地待在寺里，偷偷通知了远在漠北的楚风一起来助阵。秦谣和易寒前脚离开嵩山，他们隔了一个上午就跟来了。所以前后脚都到了。
　　“阿弥陀佛！”行空单手向守在圣城门口的姬盛行礼。
　　姬盛无奈的摇头，“谁也不准进去。你们都是外人。”
　　楚风东张西望，“易寒呢？”等知道易寒陪着秦谣进去找哥舒惑了，他跳了起来，大叫着，“连他都进去了，你们居然不让我去！”差点和姬盛打起来，幸而行空强拉住了他，好说歹说，让他稍安勿躁。
　　这漫长的等待却让行空都心焦。于是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开始数着念珠诵经。
　　他的声音轻微却沉稳，有张有弛地祈祷着佛祖降临恩德，希望魔教不要变成生灵涂炭，罪恶滋生的万劫不复之地。
　　他身后的魔教子民，自从望着秦易二人走进圣城的悲壮身影，渐渐沉寂在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和期待中。当行空的诵经声如柔和的春水漫过茫然的百姓，他们中有的人忽然热泪盈眶。
　　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都盘腿坐了下来，合掌祈祷，祈祷这一次魔教的变革能如一条丑陋的毛虫破茧而出，可以从此如蝴蝶美丽飞翔，再无阴影笼罩心间。

　　魔教密室内，秦谣和易寒紧张地望着哥舒惑拿着‘夕颜’走向何老三，不知该怎么办。哥舒惑一手抓着秦谣不放，一脸狞笑，“何长老，为本教主试药吧。”
　　秦谣心里很慌张，嘴上故意大声说，“何长老，你练没练过混元神功，如果练过，你就有福气了。”
　　可哥舒惑并没有被她稚气的谎言所蒙蔽。他用脚猛踢何老三，“起来，喝药！”
　　一直疲乏地微闭着眼睛的何老三，缓缓地睁开了浑浊的老眼。
　　他顺从地爬了起来，望着哥舒惑的目光，带着疼惜和慈爱的厚重。像是一个忠实的老仆人，把生命融入了服侍的贵族家庭。
　　“我喝。”他说，伸手去接哥舒惑手里的药瓶，然后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被哥舒惑抓住的秦谣和易寒。
　　秦谣心里一凛。
　　何老三慢慢伸出的手突然中途变成了推出去的掌，带着强劲的内力，准确而凌厉地命中哥舒惑的心口。
　　哥舒惑抓住秦谣的手就在这一刹那放开了。他毫不犹豫地出掌还击，把几乎紧贴着他的何老三一掌打飞了。何老三瘦小的身躯腾空飞起，撞到了密室厚厚的岩壁墙上，印下了一个模糊的血影。
　　“何长老！”在秦谣的痛哭中，易寒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一闪，他稳稳地刺中了哥舒惑的腋窝。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他的剑居然刺进了哥舒惑的身体。
　　哥舒惑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他的脸微微扭曲，趔趄了一下，“你居然看破了我的要害。”
　　可是他只是趔趄了一下，放开秦谣的手凶狠地朝易寒推去。“不要！”秦谣飞身过去想挡在易寒身前，易寒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了她一下，结果二人双双被哥舒惑那一掌击中，还好都偏离了要害。秦谣和易寒都被哥舒惑阴邪而强悍的掌力推翻在地。
　　一口鲜血从易寒口中喷出。
　　秦谣心肝俱裂，“你怎么这么傻？你忘了我，我有……”她哭着暗示易寒她穿着唐老大送的金丝软甲，后悔为什么没让易寒穿上。之前他们为谁穿这件金丝软甲推让了很久，最后易寒还是坚持让她穿上，原因是他的内力比她深厚，而且她才是哥舒惑的目标。
　　可她怎么就忘了易寒不会留一点点运气给他自己呢？
　　“你怎么样？”她匍匐在易寒和何老三中间，手足无措。
　　她身边两个都伤得很重。
　　易寒强忍着口中的腥臭气，示意秦谣照顾何老三，“他伤得更重。”
　　之前已经被哥舒惑折磨了一段时间，又硬生生接了他一掌的何老三，像一团破棉絮一样软瘪，毫无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