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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嵩山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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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嵩山,在明媚春光的撩拨下,居然也鸟语花香,风景处处。山道上骆绎不绝的香客,在清修的少林之地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不知道缘由的过路人,还以为是某个佛教节日。
山下的登封小镇,这段时间更是出奇的热闹,家家户户都收拾了房间供人住宿,而且还供不应求。
孙颂涯从漠北赶到嵩山来,一路风尘仆仆没有任何耽搁,可惜到达的时候,登封小镇的客栈家家客满。他本该和秦谣先汇合,但一时找不到她踪迹。天色已晚,他盘算着先住下来。满镇子转悠,正愁无处落脚。此时忽然听到“砰”地一声,从前面一家客栈里,摔出来一个大汉。
还未等大汉起身,一扇门板接着扔到了他身上,不等翻转,又一个大汉被扔了出来,就扔在门板上,罗汉叠罗汉。
紧接着跑出来一个人,是慌慌张张的客栈老板。他本想去捡门板,但被还四仰八叉压在门板下的大汉一脚踢中,“嗖”地飞了进去。老板挣扎着起来,苦着脸喊,“公子啊,咱这要做生意的,您怎地把小的门都给拆了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很嚣张地答道,“我家公子住了这里,谁还敢来抢来砸的,不需要门板了。”
外面两个大汉此刻已经爬了起来,恼羞成怒,却不敢进去了,只在外面叫嚣,“呸!有钱还找不着地方吃喝玩乐的。我□□的,爷我不和你这小子计较……”
“话真多。”里面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冷冷地。话音未落,飞出来两片酒杯碎渣,直取俩大汉眉心。
哪想到横空里伸过来的一只手,把两片暗器似的酒杯碎渣悉数接下。
一时四周静默。里面的人没有听到预期的围观的惊叫,情知有异,缓缓放下了小酌的酒杯。
门外果然进来一人。身形颀长,着一件灰色长袍,落魄书生似的;脸颊清瘦,凤眼剑眉,神情却温良儒雅。
桌子边的男子也站了起来,二人个子不差上下,但桌子边的男子衣着深蓝色华丽丝袍,英气清傲,双眸若星,映着腰际的剑,森寒如秋水。
没等他思忖好如何回应,灰衣人看到他,首先微笑抱拳道,“原来是极乐剑,易寒公子。幸会。”
深蓝袍子的正是易寒,一看灰衣人却是认得的,正是扬名江湖的侠医孙颂涯,心里明白这回遇到好管闲事的主了,嘴上就客套道,“不知阁下有何赐教?”
孙颂涯摇头,“无他,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说完又拱手问客栈老板,“店家,可有空房了?”老板也刚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扶着腰,摇了摇头,一颠一颠地走到柜台边,就是直不起来。
孙颂涯道,“许是摔伤了吧。”说着上前,在老板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老板“啊”了一声,顿觉腰骨松动许多。
“去药铺买些地血草来,捣烂后,和酒半碗炖约一炷香时间,饭前温服,渣滓敷在伤处;不出三剂必然痊愈。”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易寒发话了,“阿彦,把你的房间让出来吧。”说完也不看孙颂涯一眼,“噔噔噔”上楼去了。
身边被称为阿彦的书童答应着,满脸堆笑对孙颂涯说,“可是孙颂涯大侠?且别走,小的有一间房可空出来给大侠。”
孙颂涯听闻如此,就回头道,“那你睡哪儿?你若不嫌弃,我和你同一间房好了。我睡地板就行。”
“啊不不不。”阿彦连忙摆手,“我家公子让我让了,我就得让;何况我也让得心甘情愿。我会去公子房里睡的。大侠不必顾虑。小人对大侠的侠义如雷贯耳。”
孙颂涯淡淡一笑,就和老板要了东西去吃了。阿彦不敢怠慢,立刻上楼去把他的房间腾出来。把东西拿到易寒房里时,看到自家公子冷着一张脸。阿彦看惯了的,一边收拾,一边唠叨,
“公子啊,这就是天涯侠医吧,果然名不虚传啊,一看就不是常人。听说他医术和功夫都无比高超,技艺双绝。可就他随便给人看病那样子,倒真不拿大的……”
这主仆二人也是奇怪的搭配。易寒是一天中若是无事,就不会说超过三句话的。但他身边的书童阿彦却是个话篓子,没事还成天念叨七零八碎的。难得这次和公子出门,有机会见识各类江湖人士,兴奋得不得了。
“不过,公子啊,我们这次为什么来嵩山啊,公子你不是从来不和这些和尚打交道的吗?”
“少罗唆,我有我的事。”
“奇怪的是,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连天涯侠医都来了,又是为什么呢?我听说是武林盛会即将召开?”
“你关心那么多,想做武林盟主啊。”易寒淡淡地回了一句。
阿彦咧嘴一笑,“我想都不敢想。”
易寒是追着无名药童来找自己的家传匕首的。但在路上听说了武林大会。尤其是遇到了始料未及的各路人马,各大门派都朝着嵩山来了,这似乎必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既然这么热闹,也就顺便看看吧。而且他料定“药童”一定在这里了。这几日他在登封山下转悠没找到,估摸着次日的武林大会一定能看到了。
次日易寒带着阿彦赶早动身上山去了。山路上一下子涌来许多人,一看就不是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让易寒觉得有趣的是,明明大家都是认识的江湖人士,却偏偏要扮作什么卖瓜的老汉,进香的大妈,挑担的挑夫,其实个个都虎视眈眈,心怀叵测的样子,饶是三月艳阳日,也显得莫名地诡异和阴冷起来。
易寒不管那么多,一路走,一边伸长脖子到处张望。也亏了他身量高挑,鹤立鸡群,毫不费力地发现了一个身影,他立刻飞奔了过去。
秦谣这日穿了白色长袍,带着儒生帽,越发衬得一张脸眉目如画,清俊明丽。她背了个药箱,像个赶考书生,正起劲地走着,突然被人拦住了。
她惊讶地抬头一看,却不是别人,正是易寒。
她笑了笑,“原来是极乐公子,易寒啊。”
易寒抱拳,“多谢小侠之前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他千里迢迢赶来嵩山,可不就是为了找她么。
秦谣惶恐地左右看看,小声道,“你可别说出去。”
“我知道,不过小侠能否告知如何称呼?”
“在下无名小卒,不足以让易公子挂心。”秦谣抱拳后就要绕开他走,易寒偏偏拦着不放。
“小侠,在下知道欠人一命,不足以千金万金相抵,在下无他本事,只有剑术还算上乘,小侠如有需要,直言相告便可。但小侠也能否给个名号,让在下知道欠了何人性命。”易寒这次绝对不能让她走了,报恩是借口,家传匕首才是心系大事。
“这……”秦谣挠头,“我姓秦,单名谣,不过是个赤脚大夫,在山野治病而已。易公子千万别把我抬高了,你也别小侠前小侠后了。”
“好,秦兄弟,易某记下了。”说着,易寒和秦谣一起往山上走,随口也问道,“不知道秦兄弟到嵩山来,是为何事?”
“哦,我啊,人在江湖,总要关注些江湖事情嘛。一个月前听到些消息,大家都来了,我也就过来凑个热闹。但还不知到底有什么热闹看,不知易兄可否告知一二?”
易寒迟疑了一下,“我也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似乎和魔教有关系。”
“魔教?”
“苗疆魔教,百年以前就已经建立了,但一直孤守西南一隅,鲜有和中原武林瓜葛的时候。但近年来,似乎大有不同了。”
“怎么个不同呢?”秦谣急切地追问。
易寒摇了摇头,“我没和魔教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详细。所以也上来听听。”
二人谈着就到了山上。只见阿彦气喘吁吁跑过来,“公子,可找到你了。”原来刚才阿彦走神了一会儿,转头就找不到易寒了。
“这位是——”阿彦没见过秦谣。
“这是秦谣公子,你以后待他如待我。”易寒吩咐道。
“哦!”阿彦有些吃惊:一向待人接物都十分傲气的公子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他记忆中公子根本没什么江湖朋友来往的,怎么突然多了一个这么重要的知己。他和秦谣问了好,仔细审视秦谣,却不是任何一个让他仰慕已久的江湖人物,心里甚是奇怪。不过他立刻兴致勃勃地转换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公子啊,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谁?”
“封十二娘!江湖第二美人啊,漂亮,名不虚传。对了,她竟然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呢!不过她问的是公子你的事情啊。问公子你有没有意中人了。”
“你给我离她远点!”易寒呵斥道。
“是,公子。我没说什么。我没敢和她靠太近,她漂亮得让人有点害怕。啊,听说她姐姐封十一娘更漂亮,这俩美娇娘如果都能见上一面——”阿彦突然住口不说了,因为看到易寒面有怒色。
秦谣在一边窃笑。她之前也听闻过江湖两大美人封十一和封十二的美艳,听到阿彦说两大美女对易寒有兴趣,忍不住打趣道,“易兄一表人才,剑术一流,连江湖第一第二美人都对易兄倾心,看来好事不远啊。”
“你——”易寒很无奈,“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你不认识她们,她们认识你啊。”秦谣不依不饶,旁边蔫下去的阿彦来了精神:原来这世上有人敢调侃他家冷若冰霜的极乐公子。
秦谣笑得肆意开怀,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让易寒暗暗恨得牙痒,十分想伸手掐一把她的脸。但心想都是大男人,虽然“他”年纪小了些,也不该如此轻薄了。
二人赶到了少林寺门口时,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平日百闻不得一见的江湖人物。看到极乐公子易寒到来,人群轰动,一时纷纷往这边看。自从他和一剑青锋比试后,找他比剑的人从未间断过,而死在他剑下的人也不计其数了。虽然高手过招,千钧一发,一招定局,技艺不精,怪不得别人不手下留情。但次次比剑就夺人性命,易寒也饱受诟病。
易寒没心思和人搭讪,一直思忖着和秦谣谈谈匕首的事。哪知秦谣趁他分神搭理别人时,钻进人群不见了。易寒急得到处找,一边喊,“秦兄弟,秦兄弟?”引起了许多人注意。
忽然有一人出来,把他给拦住了。定睛一看,居然是孙颂涯。
易寒有些不太情愿,孙颂涯却故意高声和他问好,“易公子,怎么你也上来了?”
“呃,小弟只是路过来看看热闹。”易寒不得已地答腔,眼神还游离在人群里找秦谣,突然神色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一张脸。
充满了惊慌和狐疑。
那张脸就在孙颂涯背后。
易寒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秦谣一看到他引起了别人的关注,就黄鳝一样从他身边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