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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与魔同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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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药汤没一会儿,她觉得浑身发软,迷迷糊糊想睡觉,“唐老怪,你放了什么东西?”她问。
“没什么东西,一点安神的药而已。放心吧,分量很小,只是让你睡个好觉。”唐不虚此行回答,“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过觉吧。满脑袋都是你的易情郎,你这副样子怎么去见哥舒惑啊。”
秦谣软软地躺下了,不过唐不虚此行没撒谎,安神药的分量的确很少,她即使睡着了,也听得到大略的动静,于是迷糊了一会儿,放心地睡着了。
大约是药物的作用,这一觉的确睡得香甜,满脑子杂七杂八的念头也都被赶跑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日暮了,她侧身一看,唐不虚此行居然就躺在她身边。秦谣一脚把他踹到了马车外。
唐不虚此行敏捷地翻身蹿起,说道,“你太霸道了吧,这是我的马车,还不许我睡觉。”
“我在车里睡,就不许你睡里面,要睡你睡外面。”秦谣说,摸摸肚子,“我又饿了。”
“真能吃,我看易寒就算家产万贯也不用三五年就被你吃穷了。”唐不虚此行揶揄着,赶着马车朝前走。
走不多久,总算看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驿站。但是秦谣考虑再三,为安全起见,还是不去歇息了。
“那我去了,你看着马车,半夜有野狼记得打一两只。”唐不虚此行说。
去了没一会儿,他带着满身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回来了。
“他妈的。”他骂道,“这地方的民风太凶悍了,连我唐不虚此行都敢拒绝。我难得一次独自微服出门,不带其他唐门子弟,居然虎落平阳被犬欺。”
“少装蒜了。”秦谣在马车里口齿不清地回答,“你一路上忙不迭地做记号,不是留给后面跟踪的唐笑,难道还留给白慕扬的。”
唐不虚此行一听,略微有些尴尬,说:“这个,我只是为了防备我们有个什么意外,也好让阿笑找得到我嘛。”
“切!”秦谣只顾大快朵颐,不再搭理他。
唐不虚此行听着声音奇怪,掀开帘子一看,大叫起来,“你居然在啃烧鸡?你哪里弄来的烧鸡?”
“后厨房啊。”秦谣捧着一只香喷喷的大烧鸡,啃得满嘴都是油。“刚才你一进驿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我就溜进了后厨房。”
“好哇你,居然借我暗度陈仓。”唐不虚此行跳下马车,朝后厨房飞奔而去。
“别忘了给人留些银子。”秦谣说。
片刻之后,唐不虚此行又回来了。两手空空,脸上多了一道猫抓印子。
“你是怎么搞定后厨房那只护食的大花猫的?”他问,“那小畜生凶猛地不得了,我怀疑它是老虎的私生子。”
“很简单,我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把鸡屁股扯下来,丢给了它。”秦谣回答,继续啃鸡大腿。
唐不虚此行又去了,眨眼间立刻蹦了回来,“那小畜生不讲理,这次连我的手都伸不进去了。”
“因为它吃完鸡屁股后,发现整只烧鸡都没了。”秦谣已经要啃鸡爪子了。被唐不虚此行一把抢了过去。
“我不去了,再去,鸡骨头都没我的份了。”说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的烧鸡。
吃饱喝足,二人打着响亮的饱嗝,瘫在靠垫上休息,秦谣又踢了一脚唐不虚此行,“你出去。”
唐不虚此行很想发作,想了想忍了,乖乖地挪到马车外面,和里面的秦谣攀谈。
“哎,小魔女,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哥舒惑,他的功夫有多高强?”
“不知道。”秦谣干脆地回答。
“哎,我听说他会一种绝世武学,叫做混元神功,听说非常厉害。”
“不知道。”秦谣说。
“哎,听说你老爹,前魔教教主哥舒天,他就会这种混元神功哎。当年武当昆仑两大掌门和他决战,都输给他了。你难道不为这样威风的老爹骄傲吗,小魔女?”唐不虚此行死皮赖脸地套她的话。
“不知道,我不是魔教的人。我生在虚无谷,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你总见过你老爹本人吧?”唐不虚此行不肯罢休。
秦谣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不错,她的确见过哥舒天。还是在她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但那时,她不知道眼前的中年大叔就是她父亲。
她只记得,师父医圣和师母鹤婆,对哥舒天的突然造访十分冷淡。后来,已经成年的师兄孙颂涯把她抱到屋外去玩了,而师父师母和她父亲都谈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师兄孙颂涯眉宇间的淡淡忧郁,也就是在那一年,永远地刻镂在了他额头上。
师父师母的侠义之责,身为魔教教主私生女的小师妹,还有成为新任魔教教主的情妇的恋人靳弱水,这些对他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秦谣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原来这么多年,她从不知道师兄承担着太多,也压抑着太多的内心痛苦。所以尽管他身为一代侠医,孙颂涯却不快乐。
或许,随着靳弱水一跃入深渊,抛却红尘虚名烦忧,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哎,小魔女,你在想什么,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啊?”唐不虚此行又在帘子外叫她了。
秦谣烦死了,猛踹一脚踢中他的屁股,“睡你的觉,少废话。”
“哎呀!”唐不虚此行没防备,差点被她踹下去,“你个小王八蛋,你果然是哥舒惑的同父异母妹妹,你心眼和他一样坏。骗我赶了一天一夜的车,一句真话都不告诉我……”
“南无阿弥多婆夜 多他伽多夜 多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多悉耽婆毗阿弥利多毗迦兰帝 阿弥利多……”
午后清修的时分,行空独自一人,走在少室山幽静的后山,单臂的右手捧着一个明净的白瓷瓮,紧紧贴在胸口,一路念着往生咒。
他怀里的,是封十二的骨灰。
他把“她”带回了少林寺。
不负如来,亦不负卿。
他命中注定,还是会继续漫长而平和的清修之旅;也是命中注定,他要和一个女人缠绵刻骨铭心的十个日夜,才能了结这一段前世孽缘,并让她获得灵魂的解脱。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他终于尝尽了人世的酸甜苦辣。什么是悲,什么是愤,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一切终于成空。
他答应过至善师父,他会继续修行;他也给过封十二承诺,带她远离喧嚣的江湖。
所以,他带她来了佛门,这里不是江湖。在这里,他会为她一世诵经,祈福,超度;她可以一直安详地伴随着他,不言不语,却无上满足。
行空相信,封十二会喜欢这样的归宿。他只需给她找一抔干净的黄土,她便可以夜夜入梦来。
行空找了很久,终于确定有一个地方,是最适合封十二的埋骨之处。他在后山人迹罕至的一个山脚处,找到了一潭野生的荷花池。经过深冬严寒,荷花悉数凋零,但残叶尚存,水质清透。来年必定会有一池映日红莲,满满盛开。
行空把封十二的骨灰,小心地撒入了荷花池里。他又小声念诵了七遍往生咒,才离开了荷花池。
回寺路上,他经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山坡,忽然看到了一抹耀眼的殷红在不远处的山腰舞动。
一刹那间,行空以为封十二的魂魄显灵了。揉揉眼睛仔细一看,却发现只是一条红纱巾。行空却想起来,这红纱巾,似乎是当日靳弱水的物品。
当日惨烈的一幕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行空心里对靳弱水却也生出几分怜惜来,如此执念于心魔的女子,也是个可怜人,才会犯下如此杀孽。
行空决定把那条红纱巾拿过来,就地埋了,也念几遍往生咒给她,好让她洗去罪孽,早日前往极乐圣地。于是他抓着长得一人高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朝山坡下方走去。
此处从未有人来过,荒芜百年,连鸟兽声都稀少。行空费了半天时间才下了山坡,已经一身是汗了。他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手,确定自己站稳后,才伸手过去取挂在野灌木上的红纱巾。不料就在他拿到红纱巾的时候,他脚下一滑,由于断臂无法抓取身边的东西稳住,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扑通滚落了山崖。
随着一堆碎石,行空一路滚落到了山崖半腰处。只觉得浑身酸痛,躺了好一会儿才爬得起来。
他抬头一望,发现自己如今身处的山谷,离他滚落的山坡已有百米,所幸此处坡度缓和,一路只有碎石铺地,没有陡峭嶙峋的山石,不然若是直挺挺掉下来,必定摔个粉身碎骨。
如今他身上虽然到处都是血口子,后腰也疼得紧,却好歹还能活动。只是他也犯愁,近百米的缓坡,他爬得上去,也要半夜了。
无奈,行空先用右手捶捏了一下后腰,觉得似乎是关节错位了,揉捏了半日,才感觉好些。不管怎样,咬咬牙总是要爬上去的。
为了以防再度跌落下来,行空察看了下地势和植被,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因为那里杂草粗长,可以当做攀岩的绳索借力。
他正把一束杂草编成绳子,忽然听到旁边有窸窣的声响,唬得他一抖,以为有猛兽或者蛇虫出没了。
声音是从崖壁上一个山洞传出来的。这里因为没有人来过,杂草长得极是稠密,连一个一米左右宽的山洞,也能遮掩得密不透风。所以行空虽然就在附近,若不是听到声响,他也发现不了。
只是这声响到底是什么动物,让行空极是害怕。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若是野兽,此时他如果惊慌乱跑,一定会激起捕猎的本能来。他干脆站定了,屏息等待。
一双眼睛从山洞里露了出来。行空的手都微微颤抖了:因为他分不清随着那双眼睛探出来的一个裹了泥沙的脑袋,还是什么动物的脑袋。
但紧接着,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却无力地耷拉在洞口,先前污脏的脑袋也倒在了旁边。
这居然是个人!
行空立刻走上前去,他费了劲才爬上了离他有一人高的山洞口。扶起昏迷过去的人,他用衣襟擦了擦他的脸,忽然惊喜地大叫起来,“孙大侠,孙大侠,你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