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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一次 每个男 ...


  •   每个男人对女人的完美憧憬,总略有不同。易寒属于后知后觉,一旦爆发又清醒得不能再抗拒。
      他其实从未做好准备,会和秦谣走到哪一步。凌晨她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她会一直待下去,还是和之前一样,说走就走。

      而他的少年心和男人身体也一直没有重合好。一切猝不及防,却水到渠成,也不需要理由了。
      秦谣脑海中隐隐约约,总是和孙颂涯的身影交缠在一起的易寒,终于完整地在她身上烙下了印痕。
      她少女的身躯,是那种刚刚长成,却没有彻底成熟的弹性青春。就像春天里刚刚长大的小鹿,小巧润泽,缺了些妩媚,多了许多青涩的气息。
      而易寒也很青涩。所以他们很狼狈。
      理论上知道一切的秦谣没有实践过,除了埋怨几声以外提供不了实质性的帮助。

      折腾了大半日,都忘了有没有惊扰到外面的侍卫。易寒筋疲力尽。
      秦谣也一身都汗津津的,如释重负,“好像没有。”
      “什么?”易寒呼地爬起来,不敢相信,“不可能。”
      “好像是没有。”秦谣说。
      “那,我等会儿再试试?”
      “不要了。”秦谣说,“以后再说吧,好累。”

      易寒很沮丧,深感一种从所未有的挫败感,懊悔之前没有和封十一聊天时多了解些风月信息。
      突然想起封十一来,凌晨秦谣来了以后,他居然把封十一彻底忘了,更没顾得上问凌霜有没有招待封十一。
      披了衣服就跑出去看看,凌霜和阿彦都没有看到她什么时候走的。封十一住的厢房已经人去楼空,连一缕余香都没有留下。

      外面已经几度风雨,行空却刚刚才能起床走动。
      他失血太多,即使醒了过来,也迷迷糊糊,总是感觉疲倦。少林寺素食淡饭,没什么营养给他补身体,他再怎么青壮,这一次也伤得太重。百花杀的余毒,一条生生砍断的手臂,行空没有想到,醒来后,他的人生已经截然不同。虽然他并不后悔当时飞身扑去,为师父挡了致命一掌。

      若不是他这一挡,至善已经被菊魔毒杀当场;也幸亏了他这一挡,至善和他都活了下来。
      只是少了一条手臂后,他的生活变得尤其艰难起来。这么短的时间,他还没习惯用一条手臂,穿衣,吃饭,大小解。甚至想翻看一本医书,都手忙脚乱。
      他不得不经常求助于师兄行觉。事无巨细,一应琐事,甚至包括之前行空在寺中的工作,都落到了行觉身上。行觉的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那一日,行空不小心把墨砚给打翻了,简陋的书桌上一片狼藉,惹得刚刚从外面打柴回来的行觉十分生气。
      “你就不能安分呆着么?”行觉抹着桌子,把不知所措的行空不客气地推到一边。”你一条手臂没了,能吃饭睡觉就不错了,还折腾什么。还不够添乱的。“接着行觉絮叨着寺中还有多少事务要做,水还没烧,菜还没摘什么的。说的行空一无是处,犹如废人一个。

      行觉唠叨着走了,连行空的午饭都忘了端来。行空独自默想了半日,慢慢地走出了禅房,想各处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做的轻便的活计。
      虽然是佛门之中,却也不能游手好闲等人养着。大小僧人一概有任务分配。

      他躺了半月,身体瘦削得都脱了形。以往合体的僧袍宽大得好像拉伸了一码,穿在身上像是挂在架子上,兜着山风鼓鼓囊囊,像个皮筏子。晒着大好的日头,他还觉得头晕眼花,贴着墙根的阴影慢慢地走,看到寺中兄弟都忙着干活,心里暗暗羡慕。

      一个人要失去后,才知道原来的拥有是多么重要,多么珍贵。那一条习以为常的手臂,忽然就是不可追忆的沉痛往事。行空好不习惯,好惆怅。
      寺中兄弟大多对他礼遇有加,对于他飞身扑敌救师父于水火之际的英勇壮举赞口不绝。可行空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他这下半生,难道真的要做一个英勇的废人,由寺中兄弟赡养着,了却余生?

      记得他曾经想继承药僧的衣钵,记得他摩拳擦掌地和孙颂涯出去调查岭南疫病,记得他和秦谣谈天时的豪情壮志,和对未来慢慢的憧憬,一切,都仿若梦境。
      行空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师父的禅室附近。
      他习惯性地来找师父,就像他以往遇到什么修行上的烦恼,他都会对师父坦陈一切,才能得到师父的指点,走出迷津。

      可是,师父现在的情况也很糟糕。行空迟疑着,没有进去。师父很痛苦,他听到了。他醒来后听闻了师父迟迟不能好转;甚至有传言,师父已经剧毒攻心,病入膏肓了。
      行空抹了抹红红的眼眶,离开了至善的禅室。他无法排解心里的空虚,索性走到后院柴房那里,拿起斧子拼命地砍柴火。

      以往很容易做的事,如今都是百般艰难。他只举着一只右臂,总是劈歪了劈裂了。可他还是拼命地劈着,发泄着心里淤积的苦闷,失落,委屈和悲伤。
      直到手掌虎口都开裂了,鲜血染红了斧子把柄,他才愕然地停了下来。抬头仰望一院子横七竖八,大小不一的木柴,手中的斧子砰然落地。

      突然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一弯新月已然挂在了树梢,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披在了他身上,无声而缱绻地,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开裂的手掌,还有心里不知何时形成的伤。
      他疲乏地躺在地上,就在这轻薄如罗衫的月华中沉沉睡去。梦里,无风也无雨,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在方丈至信为他运功七日都无法彻底逼毒以后,至善婉拒了至信再次帮他诊治的请求。年过半百,正是知天命的时候了。
      虽然至信已经帮他逼出了大半的剧毒,可是还是不能阻止百花杀的剧毒侵入五脏六肺。就像有一条歹毒的蛇,已经扭曲着阴险的身体,慢慢地无孔不入。

      至善辗转在床榻间,饱受痛楚,却一直隐忍着,只因不想引起寺中上下的恐慌。
      如今他盘算的是,他如何在所剩的时间里,安顿好令他放心不下的一切。
      他想去看行空。这可怜的孩子,为他挡了一掌后伤势很重,几乎丧命。如今他还能为这孩子做什么。至善为此夜不成寐。他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却犹豫再三。

      “师父,您该吃药了。”行觉来了。
      至善起身接了过来,吹凉了碗边的热气,正要入口,突然闻出了一丝异样的腥气。
      至善疑惑地抬起头来,迎上了行觉堆着阿谀奉承笑容的脸,一个劲催促道,“师父,趁热喝啊。现在药温刚刚好入口。”

      至善凝视着他:行觉不知医理,不知道至善在少林寺修行了多年,一直研究药物,此刻药汤里的一点点古怪足以让他察觉。
      至善无奈地望着飘散着一丝诡异腥气的汤药。有人为何要给他下毒,难道少林寺还有劫难未满?还是他和行空?
      至善静静地把药喝完了。
      心里发虚了多时的行觉暗暗松了口气。他帮至善掖好被子躺下,端着药碗急急地走出了禅房。

      禅房里只剩下了至善一个人。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确定周围再也没有人会过来打扰他,于是悄悄爬了起来。也不拧亮了油灯,也不披衣,慢慢摸索到了禅房角落里的旧衣箱,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在里面掏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挖出来一个布包,一个红红绿绿的布包。

      至善握着这个不像是僧人之物的布包,借着窗外暗淡的月光,端详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地解开了布包,一层,两层,三层。
      布包里面,赫然露出一个雕刻着精美花案的缠丝镯子;而布包解开后,却是一个肚兜,中间绣着墨绿的莲叶,金色的鱼儿,以及粉色和白色的莲花,四周边上还绣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这个小小的肚兜,尺寸只有未满周岁的婴儿才佩带得了;银质的缠丝手镯也小小的,只有大拇指和食指一合的圈儿,似乎是为一个肉嘟嘟,胖乎乎的小婴儿准备的辟邪礼物。
      这样奇怪的东西,像纪念品一样,在至善的衣箱里收藏了许多年,久得他都不记得这两件物件的存在,久得他以为会随着他的年纪风化在时光里。

      可如今他端详这肚兜和镯子的时候,却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忍不住抚摸着这柔软的丝绸,和温润光滑的银器,仿佛这正是他精心准备的贺礼,要送给某一个幸福的孩子。
      一切都好像是昨天刚刚经历过的,那时的行空,只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被不知名的江湖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寺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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