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47、归 唐不虚此行

　　唐不虚此行半拥着哭泣的秦谣走进了花楼，手一挥，相熟的老鸨立刻推过来两个红牌姑娘，领去他固定的包房。
　　唐不虚此行让她们统统退下，“今儿个唐二爷和朋友叙旧来的。不用你们伺候。”
　　转身对秦谣，和颜悦色地哄劝，“来，和哥哥说说，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孙颂涯？”

　　秦谣只是抽泣，不回答。唐不虚此行咬牙切齿骂道，“孙颂涯这个大坏蛋，过河拆桥，欺负我们的小魔女。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不要。”秦谣含糊地说。
　　“原来真是他欺负你啊。好吧，你说不要就不要，唐二哥听你的，可他怎么欺负你了。来和唐二哥说说。”

　　唐不虚此行一口一个“唐二哥”，亲热地仿佛是她同门。
　　秦谣撇着嘴，心里委屈想诉说，看一眼是唐不虚此行在身边，又咽了下去，“我很渴。”
　　唐不虚此行立刻让唐笑去端糖水来给她喝，继续笑眯眯套她话，“你师兄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去告诉你师父和师娘呢。他们一定很疼爱你吧。对了，寿安堂离虚无谷是不是很远啊，如果比较近，你就回去一趟嘛。”

　　虚无谷是松翁和鹤婆隐居的地方。唐门至今没挖清楚确切的地点。秦谣心里知道，假装埋头喝糖水。
　　“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里啊。心情不好，不想见孙颂涯是吧。不如跟着唐二哥吃喝玩乐几天，散散心好不好。”唐不虚此行不屈不挠地诱导她。

　　秦谣喝完了糖水，心里还是苦闷，却又不能说。实在憋得慌，于是拐弯抹角地问，“你一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唐不虚此行吓了一跳，“我喜欢的女人？呃，漂亮，皮肤白，大长腿，年轻，最重要的是，在床上——很好。”

　　“那我肯定是不招人喜欢的那种女人了。”秦谣很自惭形秽。
　　唐不虚此行慌忙否认，“这不是的，妹妹，其实你挺可爱的，我也挺喜欢你的啊。女人有不同种类嘛，比如花楼里的女人符合我床上的要求；你就符合我没事在心里琢磨一下的女人；何况我有时还挺佩服你的。”

　　说到这里，唐不虚此行恍然大悟，“啊你的意思是，孙颂涯不喜欢你。”
　　“别说了，我又要哭了。”秦谣说。
　　“别别，别哭。唐二哥疼你。”唐不虚此行立刻说，转一转眼珠，心里得意啊，伸手就把秦谣小小的身体搂过来，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

　　当然，离间师兄妹是最重要的。“其实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拒绝你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他真的对你冷酷拒绝，那最大的可能是：他心里有人了。”
　　“心里有人了，别的女人？”秦谣靠在他肩膀上，迷惑地问。

　　唐不虚此行点头，“对啊，你想想他和什么女人接触过，或者提起过什么女人？”
　　“没有别的女人接触了呀。”秦谣很纳闷，“提起的女人也很少啊，偶尔提到的只是让我防备些。”
　　“原来孙颂涯这么老奸巨猾啊。”唐不虚此行若有所思，“我真低估他了。”

　　“我累了，我好困。”秦谣伸手揉揉眼睛。
　　“睡吧，就靠着唐二哥睡吧。”唐不虚此行拍着她的背。
　　“好……”秦谣迷迷糊糊地答着，突然伸手，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道。

　　“你干嘛？”唐不虚此行大叫，“我对你这么好，你干嘛点我穴？”
　　“我就是想睡一个安稳觉。”秦谣回答。
　　“你怕我趁人之危。太伤我心了。我唐二爷是这种人吗？我要对付你，那天在巷子里就不会喂药丸帮你了。”
　　“少啰嗦，闭嘴。再吵我就喂你药吃。”秦谣低声威胁，“还有，不许叫唐笑进来。”

　　唐不虚此行望一眼紧关的房门，比较了一下秦谣出手的速度和唐笑进来救驾成功的可能性，乖乖地闭了嘴。
　　秦谣靠在他的肩头，渐渐睡着了。呼吸细微平稳，小风一样吹着唐不虚此行的脖子。
　　“妈的，小兔崽子。”唐不虚此行轻声斥骂，“居然被你暗算到了。”
　　“别吵。”秦谣在梦里含糊地说。
　　唐不虚此行只好继续当人肉靠垫。

　　他实在是无聊，目光下瞥，看到秦谣粉扑扑的小脸就挨在他的下颌边，心痒痒想亲一下，却是一动都动不了。忍不住又骂道，“你自己睡得香，也不想想我这么僵坐着，有多难受。你倒是干脆推倒了我啊。”
　　“吵死了啊。”秦谣用力一拱，唐不虚此行总算四仰八叉躺倒了。

　　“哎，我腿上有虫子咬，你再给我挠挠行不行啊？”唐不虚此行调侃道。
　　“你哪那么多事？是不是大腿那里啊？”秦谣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
　　唐不虚此行一慌，“算了还是不要了。”

　　秦谣终于安稳睡着了。唐不虚此行暗暗地运着气，打算早点冲开穴道，逮住秦谣好好收拾一番。
　　他默不作声地冲着穴道，眼看窗棂外透进来蒙蒙的亮光，邻舍的鸡也开始活动起来。

　　秦谣突然翻身坐了起来，望着屋内幽暗的烛光发呆。
　　“小魔女，你干嘛？”
　　秦谣不说话，起身朝外走。
　　“喂，你去哪儿啊？”唐不虚此行着急了，他都快冲开穴道了，眼看就要扭转形势了。

　　“去找不会拒绝我的人。”秦谣咕哝了一句。
　　“喂，我也不会拒绝你的。你回来啊，继续靠着我睡嘛，我让你依靠啊！”唐不虚此行喊道。
　　秦谣不理他，开了门就走了。

　　“该死的丫头！”唐不虚此行骂道。唐笑跑进来，看到他动不了，吃惊地问，“二哥，要不要把她抓回来？”
　　“算了，不管了。给我解穴吧。”唐不虚此行懊恼地叹气，“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秦谣迎着冷冽的晨风急急地走，心里欢悦着，期盼着。好像流浪了一夜想回家的猫咪，突然在迷迷瞪瞪的黑夜中抓住了一缕曙光；忽然玩腻了黑夜里的迷藏游戏；忽然想回窝，回到温暖而安全的地方打呼噜。
　　连孙颂涯都会拒绝她，还有谁，还有谁？

　　易寒，他是不是一直等着她？她没这个把握，可是她相信，没来由的相信他会等着她。
　　她在晨风中疾步小跑，黑发白衫飘扬起来，双脚在青石板小路上轻轻叩响，希望这是他的胸膛，会被她有节奏的叩击敲醒。
　　终于回到那扇黑漆鎏金兽环大门前，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她轻功极好，连一个侍卫都没有惊动，像一只小雀鸟，径直飞扑到易寒书房门口。然后她低低地叫了一声，“易寒？”

　　等了不过片刻，门呼啦开了，易寒一脸迷糊，站在门口，“真是你在叫？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秦谣张开双臂扑进了他怀里，喃喃道，“再也不做梦了。”

　　“什么？”易寒没明白，只是本能地搂住了她。这才发现她身着单衫，赤着双脚，头发散乱着，“会着凉的！”
　　秦谣甜甜地睡着了，依偎在他胸口，蜷缩着身体，困倦的雀鸟终于安定下来了。
　　易寒摸到她的脚冰凉，于是贴在自己的腿上，“还冷吗？”
　　“再也不冷了。”秦谣呢喃着，不一会儿轻轻打起了呼噜。
　　易寒的心浮荡着轻飘着，终于安定下来。

　　书房里的些微动静惊动了其他人。有一个，是被留宿在易家，却彻夜未眠的封十一。
　　昨夜主动献身，却遭到了冷遇。她很羞愧，也很不解。易寒却从所未有地和善，留她住宿一晚再走。她哪里睡得着，怔怔地盯着残烛到天明，不知何去何从。
　　听到有动静传来，悄悄地出来查看动静。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偷偷地窥探了一眼：
　　易寒斜靠在书房卧榻上，搂着怀里的秦谣，那个披头散发的小美人；他很安定很沉静，无所求地紧紧依偎着。像两只归巢的鸽子，甜蜜亲昵，再不去想外面的风风雨雨，各色人等。易寒的俊朗，秦谣的清秀，无比登对地映照在封十一的眼中，她的心默默地酸了。

　　有的人，一开始就在他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抹去；有的人，一开始就没有走进去，要想留下一个影子都如登天之难。
　　她扶了一下自己的云鬓，沧然一笑，转身离开了易家。

　　这一觉，睡得好长好长。再次睁开眼睛，似乎已是黄昏。脑袋枕着的，还是易寒的胸膛。她伸出手，掐一掐自己的脸蛋。
　　手被易寒捉住了，“告诉我，你还会不会走？”
　　秦谣摇了摇头，“再也无处可去了。”

　　“难道他……”易寒迟疑着问。
　　“他不爱我，他只是我师兄。”秦谣回答，心里泛着一点刺痛：毕竟多年以来自己坚信不疑的少女梦突然破裂，“其实一直以来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究竟我是否真的爱他。我只是以为，我很爱他；和他在一起，就是我的未来。”
　　“你的未来，不必和他捆绑在一起。”易寒低低地说，“你的心，更加可以自由一些。但是无论你有多自由，你都可以回到我这里来。”

　　秦谣却迟疑了一下，问道，“无论我到底是谁吗？”
　　“无论你到底是谁。”易寒坚定地说。
　　秦谣抚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亲我。”她终于说。
　　回报她的是迫不及待，渴望许久，骤雨般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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