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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拒绝 秦谣在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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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谣在扬州寿安堂一忙就是一月。百花杀既然是菊夫人的绝杀,她和孙颂涯自然不敢大意。二人一直小心翼翼地采取一点百花杀的药,做各种试验,分析成分和毒性。半月之后,才有些眉目;却依然找不到最好的解药。
期间孙颂涯已经配制了几种实验性的解药送往嵩山,希望能缓解至善体内残留的毒。
而自从他们击败了竹菊双魔后,找到他们所在的寿安堂,前来看病的武林人士日日倍增。
一半看孙颂涯,一半看秦谣。小魔女的传奇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亲眼见证者不断重复颂扬着她的神奇变身。
看孙颂涯的自然是真看病;看秦谣的却只不过是些伤风跌打什么的。等候诊治的队伍自动分两列,排在秦谣桌案前的,明显都生龙活虎的很。
“你没什么大病,就是感染了风寒,饮食不注意,肝火旺盛。”秦谣唰唰地写了单子,让病人拿了去找芍儿配药。
眼前壮如牛的莽汉却故意拖拉着不肯走,一双牛眼把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几遍都还没完。
秦谣绷了一会儿,绷不住了,淡淡地问,“这位壮士,可是要再加点什么断肠草做药引子?”
“呃,不用了不用了。”壮汉一愣,立刻捏了药方跑了,连药都没配。旁边的孙颂涯发话了,“小谣,好好看病,不许和人玩笑,吓着病人怎么办?”
“是,师兄!”秦谣高兴地应答——打败菊夫人之后,让她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人前叫孙颂涯师兄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美滋滋的——从今以后,她和孙颂涯就是真正的平级了,不是么,师兄师妹的,多少意趣?
她不介意面前一行闲人好奇地把她左看右看了,大声喊道,“你们只看热闹的站一边,把时间让给真正需要看病的人。放心,我天天在这里出诊,你们想什么时候来看都行。只要别给我下毒就行。你们懂我的意思的,嗯?”
人群“哄”一声笑翻了,自动又走出去好些人,站边上看她给人诊治。也难怪,当日在嵩山上,她面目紫黑,可憎可怕;如今却恢复了正常,不过是个清清秀秀的医士打扮的小女子。若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信会是同一个人。
如今这些闲人看她治病时诊断明确,开方流利不犹疑;举手投足真是继承了孙颂涯七八分的风格,不禁也赞叹起来。
只听众人纷纷议论道,“想不到松翁鹤婆虽然隐退仙逝,却培养出了这样两位顶天立地的高徒。我们不光有侠医,还有小魔女。中原江湖可以高枕无忧了。”
“就是就是,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魔教和唐门的威胁了。哎,魔女不好听,叫她小药仙如何?”
秦谣只顾看病,装作没听见,心里却美的很。取什么外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后就不是师父师母的隐形徒弟了;从今往后,她就可以和孙颂涯比翼齐飞了。
比翼齐飞,比翼齐飞……她想得脸上泛起了一阵桃红。咬了咬嘴唇,硬把自己的得意劲儿憋回去。而不知情的外人却以为她是听到他们夸她不好意思了。
最后的一缕晚霞淡然隐去,新月弯弯,升上一抹青灰的天空。寿安堂的门板终于可以关上了。累了一天的孙颂涯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休息。子归和芍儿,一个在摆桌子,一个正在赶着炒菜。
望着眼前如此居家的生活场景,她很满足。无论多少个日月,只要陪伴在孙颂涯身边,多忙多累,她都觉得幸福。
她不过及笄的流光年华里,在最近的一年中,猝不及防地拐了一个大转弯。
从中了蓝彩蝶,一直到在嵩山发威斗转星移,期间经历的一切跌宕起伏,真是她从来没料想过的。几乎走投无路时,命运却揭开了玩笑的真正意义,让她惊喜地手足无措。
如今功成名就,剩下一件事,也水到渠成了吧。
映衬在幼年记忆中,忧郁少年清浅的微笑,逐渐清晰为如今年过而立的他,额头上淡淡的皱纹,和在岁月里逐渐深邃的眼神。还有,他的眼神中,是否隐含着某种期待呢?
吃完晚饭,子归和芍儿收拾完先去睡了。孙颂涯睡得晚,因为他要翻看一日的医案,整理记录,思考自己有没有遗漏了。
秦谣独自在后院。烧了两大锅开水,倒进大澡盆里。
拣出寿安堂里仅存的熏香花瓣,红红紫紫白白,扬手撒进热气腾腾的水里,一片清香瞬间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缭绕她周身,如轻薄羽纱裹住了她。
秦谣伸手解开了一直如男子那样紧紧束起的发髻,黑亮柔软,披散到肩头。
身上的青布衣衫滑落,她低头审视自己少女的身体。白皙,润滑,曲线分明。月亮透过薄韧的窗纸照射进来,隐约迷离,她的身体璀璨如美玉,鲜嫩如莲藕。
她郑重地把自己埋进了一大盆花香四溢的热水中,不紧不慢地撩起水,轻轻地泼洒在许久没有舒展开的身上。有多久了,她不记得自己是个女子,适龄的豆蔻年华;而只是个不苟言笑,跟随着孙颂涯行医的药童。如今她终于可以释放自我了。
她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如释重负,沉浮在一泓温泉中。脑海中,却浮现了易寒的身影,以及那一次在易寒家的澡池里,二人“坦诚”相对。
不对不对不对,她拼命摇头,甩掉易寒:那一次只是意外。
易寒的忧郁眼神钉在她脑海中:那么还有一个深夜,差点死在孙颂涯手里,为什么意乱情迷地跑去他那里,想要得到安抚?
秦谣回答不了;易寒倔强地伫立在她记忆中,不肯离去。
心里浮上来一丝愧疚,愧疚不可抑制的对他的感觉。可是她这辈子只能选择一个男人,她一定会选择孙颂涯。
因为她的前半生已经深深烙下了他的印记,她的后半生,难道不是该继续跟着他走吗?
她沉入了水中,沉淀自己思想里的杂质。
厅堂里的孙颂涯从医案上抬起了头。
身为医士,他的鼻子对各类药物极其灵敏。这不寻常的花草香让他觉得十分奇怪。他暂时收拢了医案,起身离开了厅堂,循着花香找去,穿过厨房,到了后院洗漱的厢房。
门虚掩着,薄薄的窗纸上似乎有身影在晃动。“小谣,是你吗?”孙颂涯轻声问,站在门口。这浓郁的花香实在奇怪的很。孙颂涯一时也是迂腐了,居然没想到是干什么用的。还以为小谣又在搞什么鬼把戏玩。
秦谣在内听到了孙颂涯的问话,咬了咬嘴唇,沉声道,“师兄,你进来吧。”
孙颂涯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了。
他吃了一惊。
朦胧的月光下,一大盆清香温热的洗澡水里,秦谣端坐着,上半身裸露在水面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水中,轻轻荡漾着,遮住了胸脯。可是少女绝美无暇的玉体,还是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
孙颂涯凝视了她片刻。他真的没反应过来。眼前分明是个美丽而有诱惑力的少女,是如此惊艳。可是这个人是小谣吗?
他的脑海中,记忆中的小谣和眼前的形象一时无法重叠。
幼年时快乐可爱的小娃娃,成长后天资聪颖,潜力巨大的小医士和青春靓丽的裸体女子?
孙颂涯在喉结刚浮动了一下后,立刻背转了身。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并非只因为小谣;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
一双红色面纱下,幽怨而凄楚的眼睛。
秦谣却大失所望,并且十分不解。
她也傻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都做好了准备;接下来的步骤,应该是他张开双臂扑过来,或者他会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然后鸳鸯戏水,或者他会抱她去楼上的房间,然后狂风暴雨开始,等等。
她就是没有想过,如果孙颂涯不理会她,拂袖而去,这怎么办?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景呢?秦谣想不通了。她从洗澡水中站了起来,精致的少女身躯,全部袒露了出来。可是孙颂涯没有看到。
“师兄,”秦谣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转过来。”
孙颂涯的反应再一次让她失望了:他摇了摇头,就直接朝门外走去。
“师兄!”秦谣大叫一声,眼泪滑落光洁粉嫩的脸颊,“你不是答应过师父和师母,会一辈子照顾我吗?”
孙颂涯在门口站住了,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激烈情绪,他低声回答,
“小谣,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我可以不娶妻,不生子,一辈子,都照顾你。”
“师兄!”秦谣痛哭出声,他话语里明明白白的拒绝,深深刺痛了她。
他说他可以不娶妻不生子照顾她。也就是说,他可以照顾她,却不会娶她,
一辈子。
孙颂涯把门给她紧紧关上后,急急地离开了后院。
秦谣迅速擦干了身体,穿好衣服,大哭着飞奔离开了寿安堂。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夜深人静,她毫无方向地奔跑着,赤裸着双足,踩得满腿都是尘泥;一头黑发半湿披散着,身上只一件单薄的丝袍,狼狈而羞耻地跑着。
她跑得飞快,深夜稀少的行人以为这个陌生少女是什么鬼魂显身,于是她肆无忌惮地大哭着。跑到累了,继续一边到处乱走,一边呜咽。
直到她路过一家灯红酒绿的小楼,听到一片喧嚣热闹,似乎和这个时刻不太符合。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家花楼。即使是现在,也有宾客陆续进出,于是一群姑娘打情骂俏,在门口等着相熟的人来。
人群里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要踏入花楼去,被这个糊里糊涂的小女鬼吸引住了。扭头一看,是秦谣那张泪眼婆娑的脸。
“哎哟喂!”这个人夸张地叫道,“这不是小魔女吗?怎么了呀!”
唐不虚此行凑了过来,一手搭到了她身上,捏了一把她瘦弱的肩头,说道,“可怜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了。衣服都这么单薄。”
唐不虚此行毫不含糊地脱了自己的狐裘大麾,温存地给她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