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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有千千结 孙颂涯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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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颂涯过去看了看情形。原来这个女子大腹便便,身下流了羊水,是即将临盆了。然而她身边却没有任何人陪伴,看她衣衫褴褛,似乎是个乞丐,才会在这郊外流连。
“大嫂,大嫂。“孙颂涯试图问她话,”你家住附近吗,你可有亲人在此,我去找来。”
女子摇了摇头,痛苦地哀号着,目光落到孙颂涯背上的药箱,一把抓紧他的手,“救我,我的孩子,救我,大夫!”
孙颂涯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来他行医多年,虽然也见过难产的孕妇需要他开药方保胎或顺产,但都是有产婆在旁协助的。他还真的没有亲自替妇人接生过。如今这种局面真是难倒他了。虽然他也懂得接生的方法,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他又未娶妻生子。怎么好为一个陌生女人操持分娩的事情。然而此时四野无人,女子的情况又不容拖延时间,他顿时为难万分。
无奈之下,他先拿出艾草熏染,和催生药丸来,喂服给孕妇,希望能有助于她顺利生产。然而片刻之后,他就发现了,她的孩子胎位不正,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产婆推拿要穴来催生。
孕妇还是在痛苦地哀号。孙颂涯情急之下,决定硬着头皮自己给她接生吧。
就在这时,青绿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一席水红的纱衣轻轻地飘来。
“哎,哎——”孙颂涯远远判断是个女子,犹如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对着她招手呼喊,“哪位大姐,过来帮一下手啊,这里有妇人要生了!”
红色的纱衣渐渐飘到了附近,却是个窈窕的背影。
孙颂涯欣喜万分,赶紧迎上去,“这位姑娘,帮忙给这位大嫂接生吧,她的孩子就要出来了。我是大夫,我知道该怎么接生,我能告诉你怎么做,你不必担心。”
女子似乎听到了喊声,转过脸来,孙颂涯愣住了:这名女子面目十分姣好,可是眼睛却是两个空空的洞。
“你,你——”孙颂涯正结巴着,女子却笑了。她随即麻利地褪去了水红色的纱衣,露出美妙的身体来。
“别,别……”孙颂涯想说旁边还有人呢。可她鲜艳的双唇吻住了他的嘴,像水蛇似的手臂柔弱无骨,缠上了他的腰。她的肌肤,冰凉,滑嫩……
“弱水!”孙颂涯从床上蓦然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
窗外街上当当地打起更来,已经四更了。孙颂涯按住还在狂跳的心口,起来给自己温了一杯茶,在黑暗中默默地喝着,一声喟叹,多少心绪,不能为外人道出,只能随着热茶渐渐凉透;犹如他漂泊半世的心,被滚滚红尘的喧嚣筛去了曾经拥有过的纯真和热切,以至于午夜梦回,一场往事,扭曲地像是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如一滴墨汁坠入一大盆清水,夜色似乎就是在须臾间,被晨意稀释得只剩下薄薄的轻雾。街上开始有了小贩急促的脚步声,挑着担子咿呀地一路,叩响了睡意还未散的扬州城。
寿安堂楼下房间里也有了洗漱的声音,还夹杂着芍儿叫唤子归的声音。孙颂涯一反往日那样勤勉,还是披着外套,懒懒地坐在椅子里。今日,他有些不想出诊。
楼下突然传来“砰砰”的猛击,伴随着一个焦虑的声音,“芍儿,子归,快开门!”
是秦谣的声音,她终于回来了。
孙颂涯心里刚刚打开的半扇回忆之门,在她的一阵急促敲门声中,陡然又合上了。孙颂涯放下茶杯,一阵风地跑到了楼下。此时对秦谣的关切已经替代了他对另外一个人的思虑。
芍儿和子归立刻把寿安堂的大门打开了。秦谣扑进来,“涯哥哥——”她话未说完,映入眼帘的就是孙颂涯高挑清瘦的身影,秦谣一下子放宽了心,“你没事?那就好。”
“发生什么事了?”孙颂涯马上听出不对劲了:秦谣长大后,已经很少叫他‘涯哥哥’了,这个昵称,只有她十分着急或者撒娇时才会脱口而出。“你这几日在哪里了,一直在易寒那里玩吗?”
“我没去哪里。”秦谣略去了和易寒之间的其他事情。直接提到了重点,“我遇到了唐门的人。”
“唐门的人,那他们有没有对你动手?”孙颂涯这才注意到,秦谣居然瘦小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尖了,脸色也不太好。
“我,没事,他们只是试探了我一下。”秦谣看着孙颂涯关切的眼睛,心里一软,嘴上就撒了谎,居然就把被唐不虚此行下毒的一段关键内容生生吞回了肚中,“你知道,我机灵的嘛,所以逃脱了。不过唐不虚此行问到了我到底和你什么关系,还有和鬼医有没有牵连。”
孙颂涯默默想了会儿,道,“唐不虚此行一定查到了些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务必要小心,唐门的人会像盯我一样盯紧你。他们的目的不是要直接动手杀你,或者杀我,而是想借机找出和魔教的牵连,要我身败名裂。”
秦谣沉默了片刻,“是我连累你。本来,如果没有我——”话未完,孙颂涯温暖的大手捂住了她半个脸。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许说这样的话。”他的声音也一样的温柔而坚定,“你还小,你根本不明白,有许多事情,其实不是我一个人,或者你一个人可以决定或者改写的。没有你,我也不会容许唐门和魔教联手,或者趁虚而入吞并魔教;即使我真的因此而身败名裂,也不过是让他们找了一个突破口,可以更加为所欲为。”
泪水在秦谣的眼眶里打转,她不管不顾,一头栽到他怀里,“涯哥哥!”只有在他的怀里,她才可以是个纯粹的小女孩,可以不用去考虑那些江湖风云,以及身不由己牵涉入内的纠纷;也不用独自面对阴险狡诈的唐门,以及令她难以逃避的情感纠葛。如果没有这个人一直在她身后,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独自应对一切,或者有勇气去应对。
“真是,都是大姑娘了啊。”孙颂涯笑着,却没有在她唏嘘的时候推开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年少时看着她如何蹒跚学步,直到逐渐长成的时光,重现脑海中。
秦谣来到虚无谷的时候,孙颂涯已经是十多岁的清秀少年了。这个布娃娃一样的小师妹,自幼就被视为掌上明珠。他是如同半个女儿,半个妹妹一样地疼爱着这个孩子。
然而,伴随着甜蜜回忆的还有些没有经过任何删选的杂质,带来了其他的思虑,让他拍着的手逐渐缓慢了下来,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了。
秦谣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涯哥哥,你有什么担心的吗?”
但孙颂涯却不打算把此刻他想到的事直接告诉秦谣,他自己的情感负担,他不能强加给她,何况秦谣也根本没这个能力帮他分担。“没什么。”他松开手,借故给她倒茶,转过了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怕机灵的小丫头察觉到蛛丝马迹。
“你在魔教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一个叫靳弱水的女人?”孙颂涯问。
“是啊,她是哥舒惑的女人。”秦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孙颂涯端茶的手停顿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极力控制住自己,之后转过来,把茶递给秦谣,平和地问,“也是她给哥舒惑传递消息,解决龙倨的吧。”
“是啊。”秦谣不太明白,孙颂涯为什么突然提起靳弱水了。
孙颂涯皱了下眉,“如果你以后见到这个女人,要小心一点。”
“她?”秦谣觉得孙颂涯担心得有点多余了,“她很清楚我是谁,哥舒惑不会让她伤害我的。”
“哥舒惑是魔教教主。”孙颂涯觉得有必要提醒她这一点,“为什么从师父到和老三都让你撇清和魔教的关系,你该知道为什么。”
秦谣沉默了,似乎想起了许多不快的事,脸上阴阴的。
孙颂涯有点心疼,于是不提之前的话题,哄她道,“我只是让你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自己说,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和师娘外,你还能全心全意相信谁。”
秦谣又粘到了他怀里,开始撒娇了,“我相信你。”
孙颂涯这次轻轻推开了她,笑道,“你只能相信我不会害你。”
“就这样?”秦谣也觉得今日孙颂涯怪怪的,话里有话。但此时秦谣心里怀着的是另外一件纠结的事情,就是多日以来,萦绕她脑海的梦境,关于她年幼时的生活场景。秦谣暂时放下了魔教的事情,问孙颂涯道,“涯哥哥,你知道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婆婆怎么照顾我的?”
“这——”孙颂涯有些意外,挠了挠头,“这我还真的不清楚。你知道,婆婆一把年纪了,但有时也精灵古怪的,经常带你独自去山里,就是不告诉我们她在干什么。不过,你跟着她,一直很开心啊。而且身体也越养越好。”
秦谣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抑郁不欢,“我那时太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孙颂涯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无端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但以为她只是一时思念过去无忧无虑的岁月。知道她这段时日独自遇上唐门,还能逃命回来,实属不易。于是不让她再多想,让她去楼上房间好好休息。寿安堂有他在,她一切都不需再忧虑了。
秦谣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有孙颂涯在,她的确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放心地去楼上房间床上躺下。
一躺下,她立刻觉得困倦了,很快进入了梦乡。然而梦里却又反复出现婆婆和她单独在一起的场景。秦谣翻了几个身,突然觉得体内有气血涌动,从丹田直到胸口,又到了喉咙口,她忽地坐起来,哇地一口吐到了地上,居然又是一口鲜血。
“怎么还会这样!”她又惊又怕,喃喃自语。她立刻想下楼去找孙颂涯,让他把脉看看。但还未打开房门,她就改了主意。
她悄悄地拿了布擦掉血迹,之后掀开帘子,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探头张望楼下的人都在不在。她看到孙颂涯正在整理药箱,似乎是要出诊去。她在楼梯下屏息了一会儿,等孙颂涯出了门,就出来让芍儿和子归去后院做点杂事。等他们一离开,她飞快地拉开一个个药柜,神色慌张地把自己需要的药物都一一挑拣出来,麻利地包好,藏到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