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往事 “啊——” ...

  •   “啊——”床上的秦谣无力地喊了一声。
      凌霜立刻探身过去,“秦姑娘,秦姑娘?”
      坐在书房圈椅上打瞌睡的易寒也惊醒了,扑过来,一把推开凌霜,连声呼唤,“小谣,小谣,你听得到吗?”

      “小谣,小谣……”梦里鹤婆的呼唤和耳边的呼唤重叠在一起。梦里的场景越来越缥缈,白发的婆婆却渐行渐远,那条崎岖的山路无端端地伸长,婆婆还留在那一头,秦谣却在这一边。
      “婆婆!”她痛苦地叫了一声。
      “小谣,小谣,我是易寒。”易寒轻轻推着她,不断叫着,看到她眼皮颤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易寒惊喜万分。
      秦谣眼前的脸终于清晰了:是易寒焦虑的脸。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易寒和凌霜立刻扶住了她两边,“你好点了吗,想吃点什么?”
      秦谣摇了摇头,她觉得无比口渴,她身体的每一条血脉都快干枯了,就像大旱未雨的干裂土地,无比渴望滋润。她想喝水,可不是普通的水。她想喝年幼时鹤婆给她熬煮的“补药”,那曾经腥臭无比的药水,如今却像甘霖一样诱人。可这里没人懂怎么熬那种药汁,她只能自己摸索了。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纸,笔。”
      易寒立刻转身从书桌上扯来纸和笔递给她,“你想说什么?”

      秦谣费劲地握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些东西,递给易寒道,“叫不同的伙计,分批去买这些药材,去不同的药铺买,按药方上的分量,放到一起熬,三碗水熬成一碗,喂我喝下去。”说完,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凌霜和易寒两人小心地掰开秦谣的嘴,一勺一勺给她喂下去。
      但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秦谣还是脸色惨白,知觉全无,半个死人一般。易寒又开始担忧起来,看看药方,却又不懂,急得在书房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凌霜安慰他,“公子,别担心了。秦姑娘精通歧黄之术,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毒该怎么解。公子你先耐心等等。秦姑娘不是说了三天吗,这才两天不到的时间。你放心,她会醒来的。”说着,凌霜望了望窗外,她担忧的是外面的人,心里思忖那个唐不虚此行明明嚣张得不得了,扬言要毒害全府上下,但不知何故突然走了。

      “红毛天蝎,黑面蛛,京大戟,天南星……”与此同时,唐不虚此行正在他的客房内,仔细地念着刚刚搜集来的药方。这是唐笑派人跟踪易寒派出的几个侍卫,到各大药铺盘问伙计得来的完整的药方。
      “奇怪的很,”唐不虚此行嘀咕道,“药童让易寒买这些东西来的?”

      “是不是想以毒攻毒?”唐笑问。
      唐不虚此行摇摇头,“蓝彩蝶的毒,如果能用这些普通的毒物来抵消,那我真是不用混了。能熬到今日还没死的药童,显然是个难得的奇才,以他的能耐,应该知道用这些普通药物来对付我的蓝彩蝶,简直是以卵击石。”

      “这些东西,在唐门不过是二三流的弟子练习时用的材料。”唐笑道,“孙颂涯的人,或者魔教的人,该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
      一句话倒提醒了唐不虚此行,“这些药物,只能用来炼毒的。莫非他的用意是——”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确定,“可是如果是长期炼毒的人,不会到现在还在用这些玩意儿。而孙颂涯本人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只有魔教的人才有可能。难道这个药童真的是魔教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就算是魔教的人,也不至于炼这么低级的毒。最关键的是,如今这个紧要关头,他炼什么毒?”左思右想了好久,唐不虚此行反而笑了,“这个小鬼,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三天清晨,秦谣终于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她缓缓地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坐在床边安放的大圈椅里,守着她几天几夜没有睡过的易寒,还有趴在床沿打盹的凌霜。
      她脑海中慢慢回忆起这几天来发生的事。

      荒野遇上唐不虚此行,被对方下毒,到易寒家求救,以及昏迷后做的种种怪梦。有一些并非梦境,而是幼年时的生活片段,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忆起来,尤其是在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但年幼时一些古怪的片段出现在梦境里,忽然显得十分可疑。

      “婆婆。”她低声呢喃着。她梦里的婆婆,就是鹤婆,是医圣松翁的妻子,也就是她和孙颂涯的师娘。
      鹤婆是一手抚养她长大的人,婆婆就如她梦里的一样,一直十分亲切,慈祥,对她无微不至。多年以来她从未怀疑过婆婆对她真切的关爱,但如今她回想当年鹤婆喂她喝过的那些奇怪的药汤,觉得太不合情理了。她的怀疑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感觉,从她清醒后开始,她的身体也已经发生了一些异样。

      喉咙口突然涌上来一股热流,打断了她的思路。秦谣立刻挣扎起身,“哇”地一口吐到了被子上。
      旁边的易寒和凌霜被惊醒过来,看到她居然自己起来了,高兴坏了。凌霜连忙替她整理被子,然而赫然在目的是一大滩殷红的鲜血。

      “秦姑娘,你好些没,怎么会……”凌霜被吓到了。
      秦谣摇摇头,声音还比较微弱,“不打紧,昨日的药还有没有,再熬一次就好。”
      “药材还有很多,我马上去。”凌霜立刻出去了。

      易寒立刻替代了凌霜的位置,扶住她,让她慢慢躺下。一只宽厚有力的手贴紧了她的腰,秦谣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温暖的大手顶在后腰上,令人说不出的欣慰和宽心。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昏迷的时候,唐不虚此行来了没有?”
      “来了。”
      “他,为难你吗?”秦谣又翻了过来,担心地问,“你们交手了吗,苑里的人有没有伤亡?”
      “他本来也是个小人。我料到了。”易寒淡淡地说,“不过,不知为何,他没有出手。苑里的人也没有任何伤亡。”

      秦谣也不知道唐不虚此行为何没有闯进来,“真的,太难为你了。”她觉得十分愧疚,如今想来,连她面对唐不虚此行时都不得不狼狈逃窜,唐门的人到易家来闹事,完全是毫无顾忌的,稍有不慎,易家就会满门血案。
      仰脸又撞上易寒的目光,他眼中的深意不言而喻。二人不禁都痴了,定定地相互看着,似乎再也挪不开了,仿佛彼此的目光已经缠在了一起,打了解不开的死结。

      易寒想起自己偷吻她的情景,脸红了,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我,你昏迷的时候……”他嗫嚅着,不知道为何说不出口,反而低下头,似乎是想亲自证明一下,他做过什么。
      秦谣虚弱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但沉浸在这样一种无声又浓重的气氛中,她忽然全身脱力,无从挣扎了。

      眼睁睁看着他俯身下来,睫毛触着睫毛,鼻尖碰到鼻尖——
      竹帘“哗啦”一掀,凌霜端了药碗进来,“秦姑娘,药来了。”
      易寒忽地就弹了开去,像只螳螂一样敏捷灵活。他靠在书桌前,假装在张望窗外,观察侍卫的分布。

      “嗯。”秦谣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起来喝药。
      凌霜坐在床边,“秦姑娘,等你喝了药,身子暖和了,我给你换身衣服,你昏睡了几天,有时还一阵一阵发汗,换身衣服会舒服些。”凌霜笑道,又对易寒说,“公子,你先出去一会儿吧,我帮秦姑娘换换。”

      易寒依言走出了书房。凌霜看着秦谣喝完了药,等她运气了一会儿调理好经脉。之后,给她用热毛巾擦洗了一下,然后就拿过衣服来给她换。秦谣询问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凌霜把具体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秦谣琢磨了一会儿,想起唐不虚此行在荒野时问过她是孙颂涯还是魔教的人,躺不住了。“哗”地掀了被子起来。
      易寒就在书房门口,看到她大步出来,脸色还是十分苍白,却行色匆匆,吃了一惊,“你——”
      “唐不虚此行没有直接杀进来,因为真正想对付的人不是我。”秦谣说,“唐不虚此行在魔教时,就三番四次想找孙大侠的麻烦。恐怕他现在已经掉头去扬州了。”
      “可你现在刚刚恢复——”易寒想劝止她。

      “‘蓝彩蝶’太凶险了,孙颂涯以前没有正面接触过这种毒药。恐怕他没有防备。现在只有我知道该怎么解毒。我不能等下去了。”
      “我陪你一起去。”

      “不,连累你没有任何帮助。唐不虚此行这次并不想找你麻烦,可是如果你再次站出来替我抵挡,恐怕他真的会下手。”
      秦谣以惊人的速度收拾了一切,牵过被好好照顾了几天的流云,没命地狂奔离去。

      望着她迅速消失在视野中,易寒刚刚柔软起来的心倏忽冷了下来。情绪突然变得气急败坏:这几日她休养在他家里,一切本可以顺理成章地美好下去。只因他相信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分来找他,已经说明她是有意托付一切给他的。
      可是,孙颂涯,他到底是她什么人?
      为什么,在她自己的性命都堪忧的时候,她可以不顾一切地为他而去?

      醉卧农家去,行歌荒野中。
      清晨冷冽的风吹着他的薄灰袍,但孙颂涯不觉得冷。此时他背着药箱,在落满露珠的草径上疾步走了约一个时辰了,全身都热乎乎的。他刚刚从一个村落里溜出来。

      自从他继承师父医圣的衣钵,行走江湖行医以来,他到处为人施医诊治,声名鹊起。尤其是和大漠狱使交手后,大漠狱使奇迹般地消失了。虽然他不肯透露半点关于大漠狱使的下落,但江湖传闻他已经杀了大漠狱使,为江湖除害。

      他的侠义之举让各大门派都以请到他为荣。但孙颂涯面对如此声誉,还是淡然处之。他一向秉承师父的医风,不嫌贫爱富,不结交权贵,不贪图厚礼。他不喜好到处结交,或是和各大门派攀附,仍然一身清贫,总往山野里钻。
      他的禀性中有一种凉特殊的薄,看得透那些热闹繁华场面的虚无。反而那些穷乡僻壤,才真的需要他这样的大夫。

      昨夜他在一户人家,为一个老人治愈了多年未好的眼疾。天色已晚,老人家请他好生住下,等今日好好设宴款待。结果他趁着清早人家未醒,偷偷地打好包袱走了。
      漫漫荒野,只听到风抚过青草的沙沙声。但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正是在如此寂静的时候,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侧耳细听片刻,他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跑去。风传来细细的哼声,越加清晰。声音的来源很快就找到了,就在不远的一个山洞边,有一个女人正在痛苦地打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