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红纱衣 “行空,行 ...
-
“行空,行空……”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很焦急,从远到近,渐渐清晰。
行空终于睁开了眼睛,“孙大侠,“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眼前也看清楚了,是孙颂涯关切的脸。
“你醒了。” 孙颂涯舒了一口气,“我打了个盹,醒来就不见你。四处找找,发现你倒在火场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昏了过去,是不是太累了?”
行空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孙大侠,我看到一个人了。”
“什么人?”孙颂涯立刻追问,“在这附近,村民,还是——”
“不是村民,不像。”行空摇摇头,“是个女子。她好像突然出现在火场上,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
“女子?”孙颂涯吃惊不小,搭着他的肩膀问,“你可看清楚了,真是个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是个女子。”行空肯定地说,“似乎挺漂亮的。不过看不清楚什么样子。穿红色裙子,裹到脚上……”行空比划了一下,形容出个大概的模样来。
孙颂涯的面色立刻转变成了死灰色,他突然转身,飞奔向火场。
“孙大侠!”行空不明就里,也跟了过去。
只见孙颂涯在已经一片灰烬的火场上来回奔波,似乎在寻找什么,却在一片废墟的火场上一无所获,茫然无头绪。行空跟着他跑到东,跑到西,又跟着他迷茫地停了下来。
孙颂涯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眺望远方的目光,深邃而忧伤。
“孙大侠,”行空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女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啊?她来这里,是和这里有关吗?”
孙颂涯没有回答,还是一动不动地眺望着,似乎只要盯得久了,就能发现一个人的行踪。
良久,他才叹息道,“如果你以后见到这个女子,务必绕行。还有,你回去后,先不要和你师父提起这个人。她,并没有伤害你。”
行空点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走出了这个凄惨的村落,到了邻近的一个村里歇脚吃饭,同时询问了几个老人,是否了解隔壁村的惨祸。
有个姓李的保长,絮絮叨叨地和他们说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听他提到鬼村的人口时,行空愣了愣,但看懂孙颂涯不动声色,他也没吱声。
直到二人离开后,行空才问孙颂涯,“孙大侠,刚才李老儿说村里加上新出生的孩子,应该是二百一十个人,可是之前我清点尸首,只有二百零八个,是不是李老儿记错了,还是有人从瘟疫里逃了出来?”
“的确有人没有在瘟疫中丧命。”孙颂涯不紧不慢地说,““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检查过村落里的空屋,大部分屋子里都十分凌乱,所有用具都还留着,连一些钱财都散落着,没有收拾。”
“是。”
“但是只有一间屋子例外。”孙颂涯说,“就是村西的一间。外表上看起来和其他屋子没什么两样,里面的物品也和别人家的一样,只有一点不同:这间屋子收拾得很整齐。连常用的衣物等都清理一空,没有留下任何遗漏,所以判断不出来屋内曾经住过什么人,但很显然的是——”
“屋内的人是有准备地离开的。”行空突然眼前一亮,“那么就是说,就是说……”
“屋内的人,是唯一知道会有危险,从而事前收拾好离开的。”孙颂涯的这个推测让行空十分震惊。
“怎么会?既然事先就知道了?但是为什么自己走了,没有告诉其他村民?”
孙颂涯望着行空明朗年轻的脸,微叹道,“这就是这里最大的疑团,屋子里的人,我想他收拾得这么干净,恐怕就是希望从此远远离开这里,却不会有人知道他或者他们是谁了。”
行空跟着孙颂涯默默走上了回程的路,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个红衣女子呢,她和逃过瘟疫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孙颂涯却缄默了很久,很久。
易寒独自回到了姑苏城,倍加寂寞。
想起秦谣在的时候,他大清早起来去竹林练剑,没一会儿工夫,就听到她在攀爬矮墙旁的树木,偷看他的动静;或者爬在高高的树上,骑着枝丫找果子,找到了就丢下来,砸到他了还哈哈大笑。他把她赶出练功的竹林去,她就一会儿扔一只猫进来,一会儿放一群兔子进来到处跑,惹得他必然提了剑追她,于是她便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院子里灵巧穿梭。
她的轻功怎么就那么好,连第一剑客的他,也不能轻易拿下她。想起那晚因为找不到亲生父亲,心情苦闷,把她抱在怀中,她那么乖巧可人;在山洞里,一番嬉闹,已然情不自禁,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好温暖贴心。
这样胡思乱想着,他心猿意马,夹着一颗鹌鹑蛋愣愣地望着空气出神。
凌霜在一边服侍他吃饭,看到这番痴傻模样,叹着气,上前把凉了的饭菜收拾了。又问,“秦姑娘说没说什么时候再来玩?”
易寒沮丧地摇头,“连她落脚哪里都不知道。谁知道猴年马月的会来。”忽然想起她说过要去扬州寿安堂,顿时来了希望,“你派人去一趟,问问她什么时候到扬州。务必告知我一声。”
凌霜答应着去吩咐了。
秦谣直奔何老三所在的山村药铺。龙家兄弟叛变,何老三被迫显身,协助哥舒惑绝地重生。如今两大长老被铲除,只剩下了二长老姬盛一人独守圣地西边的兵器坊。何老三还是三长老,靳弱水从护法被提升为四长老,大长老的位置空缺。
何老三在魔教和自己的山野小村之间来回往返着,这个小山村本来就是他自己带着亲信建立的。多年以前,何老三名义上被哥舒天放逐出魔教,但实际上却建立了一个自己的根据地,以备不时之需。
何老三看到她回来,一愣,“你没事少来这里。”
“可我总要抽空来看看你吧。”秦谣讪讪地说。
何老三端详着她,“有事想问我?直说吧。”
秦谣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在何老三眼里多嫩啊,有点心思都瞒不过。
“那个,当初,哥舒天为什么要放逐你呢?他明明很相信你嘛。”她问。
何老三吧嗒吧嗒抽烟袋,“为了你。他需要一个人必要时供你差遣。可是他答应过你师父医圣松翁,绝对不会让你牵涉魔教的事。所以我也出来了。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再接管教内的事。”
秦谣想了想,“其实我这么大了,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你如果想回去,和哥舒惑说一声就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不用你操心。”何老三说,“魔教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谣憋了半天,又问,“哥舒惑,好吗?”
何老三敲了敲烟袋,口气突然凌厉起来,“你不记得么,你师父交代过你什么?倘若你不和魔教断绝关系,你师父松翁是不会认你的。就算你和哥舒家有那么一点血脉,这次事变,你也还了人情给他了。以后你做你自己的事。爱跟孙颂涯也好,爱自己去闯也好,总之,你不需要再去理会哥舒惑。”
“是。”秦谣答应着。
何老三眯眼望着月亮,又道,“其实我也不想你跟着孙颂涯,他成天管那些中原门派的混帐闲事,早晚丢掉性命。”
“不许你这么咒他。”秦谣嘟起了嘴。
何老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你和他不同。自从松翁知道你的身世,从未要求你继承他的衣钵。所以根本没人要求你背负那么大的责任。个人的路要各自走。这世上,只有一个医圣,也只有一个侠医孙颂涯。你也应该走自己的路。”
“好吧。”秦谣虽然有些郁闷,却也不能反驳他。看看时候不早了,就休息去了。既然何老三这里无事,她第二天骑着流云,又朝江南赶回去,此次是打算去扬州寿安堂和孙颂涯汇合。
唐不虚此行一直待在姑苏城收各方消息。他本以为秦谣会和易寒一起回来,没想到只等到了易寒。不过手下又查探到,孙颂涯在扬州寿安堂设了个落脚点,很快就会从嵩山回来。他估计秦谣也不会跑远。
“孙颂涯就是查了个瘟疫村的事,没别的了。那么药童呢?”
“不知道为何没有和易寒一起回来。”唐笑说,“看来只能指望小宝在魔教的查探他的底细了。”
唐不虚此行想了想,“这个人,我还是亲自会会他吧,是神是魔,一摸便知。”
“二哥,会不会有危险。”唐笑忧虑。
唐不虚此行摇头,“这娃娃虽然来历诡异,但功力尚浅,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他经得住我多少独门秘药,恐怕不会有悬念。他的一条小命不足惜,我只是担心动了他,会招惹魔教或者孙颂涯。不过,眼下一切悬而未决的事都聚集在他身上,不得不牺牲了他。传令下去,严密追寻秦药童的踪迹。一旦发现,布下天罗地网,绝对不能让他逃脱。”
“是。”唐笑领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