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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岭南奇疫 嵩山,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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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禅房。
孙颂涯和至善简述了之前在魔教的经过。
“你这次真是兵行险着。”至善听完孙颂涯的讲述,长舒一口气,“如若不是哥舒惑出现,恐怕你和鬼医联手,和唐不虚此行以及龙倨龙敖三人对阵,也难有绝对的取胜把握。”
“是,鱼死网破在所难免。”孙颂涯道,“不过,哥舒惑不会容忍魔教的事务由外人接手处理,所以他还是出来了。”孙颂涯就这样一笔带过,并不提及个中具体原因,尤其是是涉及秦谣的部分,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至善微微一笑,说道,“你必定十分艰难地和魔教的人达成了共识,才不让唐门打破中原和魔教各自割据的局势,趁势渔利。不过,魔教毕竟是邪教,恐怕哥舒惑不会那么容易和中原和平共处。你可知道,魔教前教主哥舒天,武功高过目前的哥舒惑三倍,却最终没有一统江湖的原因?”
孙颂涯摇头。
“此事说来话长。” 至善说,“传闻魔教有一种绝世武学,称为混元神功。只有历代教主才有资格练习,一旦练成,天下无敌。只不过,这种神功有一个法门,极难逾越。而能控制这个法门的秘诀,却另有其人。”
孙颂涯很惊愕,“是谁?”
至善摇头,道,“我不知道,至今江湖无人知晓。但很多人推测,是你师父医圣松翁,因为就在哥舒天打败武当昆仑掌门后不久,和他密会过一次。之后,哥舒天还是回到他自己的魔教,并没有大举入侵中原。”
说到这里,至善收敛了笑容,一扫慈眉善目的弥勒佛模样,神色极其严肃,“如果真的有这种控制法门的秘诀,而你师父的确提示过你,那么你千万要记住,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对不可以交给魔教的人。否则魔教的势力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暴涨,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惨景也不可避免了。”
孙颂涯重重地点头。
至善说道,“我并非不放心你,就怕你一人扛的侠义太重了,咳!”
孙颂涯却笑道,“果真如此,大师也该给我找个帮手,分担下琐事。”说着瞟了瞟窗外捣药的行空。大个子的年轻和尚,握着药碾子,正在小心地一下一下捶着,仿佛一只笨拙的大兔子。
孙颂涯忽然想到,要是秦谣在这里,不知乐成什么样。想起那个鬼精灵,他饱经沧桑,刻镂了些许皱纹的脸也柔和起来,不禁舒心一笑。
可巧这时就听到至善“呵呵”笑道,“我的徒儿回来后倒经常提起你的童儿呢。说那孩子伶俐透了。”
孙颂涯一个劲儿摆手,“真是太抬举她了。论修为,论性情,哪里能和行空小师父相比。”
“行空的修为和性情,哪怕在佛门之地,也是万中挑一的。”至善捋着胡须也称赞道,“不过毕竟年轻气盛。这次出去过后,回来就有些不安分,天天和我唠叨如何和极乐公子以及大漠雄鹰一起闯魔教。”
“哈哈哈哈!”孙颂涯抚掌大笑,“不入红尘,焉得修成正果。他这般年纪,正是多些经历的时候。”
“若是跟着你,我倒是放心。”至善却提起了一件要紧事来。“你昨日到之前,我又收到了新的消息。听说岭南有一个村落,爆发了大瘟疫,一村子的人一夜间死绝了。那里已经成了鬼村。那里的大夫曾经是我至交,却音讯全无。我想找人去看看他。只是我知道你刚从魔教回来,未免劳累——”
孙颂涯立刻摆手,“我本来就习惯常年到处奔波,不过,”他又笑道,“既然这次我药童不在这里,你的小徒弟若是愿意,倒可以和我同行一次。可千万要先说明白,此去也难免有些许凶险。”
“他巴不得能和你一起出去呢!”至善笑着,招呼窗外的行空过来。
行空放下了药碾,擦了一把满头的大汗,以为二人要换茶,颠颠儿的跑过来,听闻至善如此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孙颂涯就在寺院留宿一日,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行空朝岭南进发。
从少林寺到岭南这一路上,行空尽心尽力地服侍孙颂涯,一如服侍至善。要茶要汤,送衣端盆,极为周到,凡事毕恭毕敬。孙颂涯打心里也欣赏这个本性纯良的少林子弟,所以待行空也如待秦谣。一路上也时时提点,点拨他些医药方面的学识。
论药学和医术上的造诣,行空的确不如秦谣的禀赋和灵性;但论性情和做人的修为,在孙颂涯看来,行空是远远超过秦谣的。
赶了几日路后,他们终于靠近了瘟疫的村落。
他们越往前走,林木越见稀疏,而鸟兽逐渐绝迹,四周一片死寂。再走了一会儿,路边林木不知为何,在湿暖的岭南地带也开始大片枯萎,枝叶纷纷脱落,彷佛被无明之火燎原之后的模样。
“有古怪了。”孙颂涯放慢了脚步,前后左右视察一番,叮嘱行空不要随便触碰任何东西。
又走不多点路,空气开始混浊起来。一股恶臭弥漫周围,越来越浓烈。似乎每多走一步,都腥臭几分。不过十几二十步,行空觉得气都喘不过来。这股臭味熏得他头开始发胀,腹中也翻江倒海起来,几乎要呕吐出来,强忍都快忍不住了。
抬头眺望,原来此处已经能望见瘟疫的村落,不远处大片的空地上,堆积着已经腐烂的尸身无数,正是恶臭的来源。
孙颂涯提起轻功,几步飞越到堆积如山的尸首上空,只一只脚点在旁边一棵枯树的树梢尖作为支撑,整个人几乎就是悬浮在半空,卓尔不群,如同云鹤。他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回到了行空旁边。
此时行空被无数尸首在烈日暴晒下腐烂散发出的恶臭熏几乎晕过去。
瘟疫后的场景十分凌乱,尸体横七竖八,有的俯卧,有的仰天,有的蜷缩。孙颂涯想了想,拿出些药膏来,搓匀到厚实的帕子上,让行空裹实了双手,之后帮忙搬运尸首,要一具具排列整齐。
二人花了一整个上午搬运好所有的尸首,孙颂涯在尸首间转悠了半日后,又带着行空去村屋里看了看。
看完后行空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孙大侠,我们尸首也看了,屋子也看了,究竟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呢?这到底是不是瘟疫?”
“这的确是场瘟疫。”孙颂涯道,“但是有人刻意制造的瘟疫。”
“瘟疫也可以制造?”行空大吃一惊。
“能制造瘟疫的人,的确是高手中的高手。”孙颂涯承认道。
“那还能有什么人呢?”行空揣测着凶手。当今世上,能制造瘟疫,并且敢于制造瘟疫的人,其实寥寥可数。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唐门和魔教。
按理说,唐门刚从魔教的内讧中退出,由于企图和魔教叛变长老龙倨联盟来打击中原,今日唐门受到各方指责,正偃旗息鼓要避避风头;而魔教哥舒惑刚刚重新掌控教主之位,为了感谢孙颂涯和中原武林出手制止唐门插手魔教叛乱,哥舒惑信誓旦旦向中原武林保证会和各门派友好相处,难道他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行空又问,“可是孙大侠,不管是谁,究竟为什么要在这个村落散布瘟疫呢?”
孙颂涯此时正朝尸体堆走去,手中擎着火把,“你这话问得好,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目的,要毒害这么多无辜的百姓。可怜他们一夜之间都突发疫病,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颂涯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检查后发现,所有人都似乎在同一时间突染疫病,死亡的时间也是在同一夜,如今尸身的腐烂情况也基本一致。这在医术上而言,未免太说不通了。你想一想,当一个村落发生自然的瘟疫,会是什么情形?”
行空想了想,回答,“按理说,疫病发生之时,总是从少数人扩展到大部分人。虽然是同样的疫病,但不同体质的人染上,总归有些不同的。体质虚弱的人也许很快就会送命;但体质好的人可以拖久一些。”
“不错,正是如此。”孙颂涯点头道,从来没有一个村落可以一夜之间全村覆灭,无一人幸免。这其实就是有人刻意毒害的结果。”
说着,他握着火把的手上青筋暴突,他在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时近晚暮,空旷死寂的荒野上,无名之处徒生一股阴冷的风。孙颂涯哀叹一声,对行空吩咐道,“点清人数,烧吧,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走。”
火光“嗤”地一声,一跃数尺高,贪婪的火舌四下弥漫,吞噬着面目全非的死者,腐臭味熏染到方圆数里之外。
这一场火葬,烧了整整一夜。
到清晨时分,火场上已经基本烧尽,只有些许磷火还在闪烁。行空闭目养神了会儿,睁眼看了看身边的孙颂涯。大约是累了,孙颂涯靠着背后的一棵大树打起了瞌睡。行空不忍打扰他,悄悄起身,独自去火场上清理。
他找了把铁锹,在火场一块空余处开始挖坑,一边念着地藏经超度。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些亡魂在轻轻飘移,前往西天极乐。他们满腹的冤屈,生前所有的孽缘,都已然消弥,此生一切业果了结。
清晨的第一缕微风吹拂而过时,他真的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他抬起头来:
不是孙颂涯;是一个红衣的身影,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随风摇曳。行空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真的看到了某个艳丽的亡魂。但他揉了揉眼睛,确信那是个人。因为那人的身姿十分婀娜娇美,裹着一席水红的轻纱在飘逸移动。那水红的纱衣从眼睛下方裹到脚踝,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行空直挺挺地倒到了地上,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