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13、群英荟萃

　　姑苏城。
　　月色清亮，给易苑内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笼罩上了一层皎洁的披衣，华美璀璨。月下小荷吐蕊，夜来香绽放。风吹树影婆娑，阴影中有身影岿然不动。

　　易寒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几日来寝食难安。
　　“阿彦，秦兄弟到底说去哪里了呢？你问没问他住哪里？”
　　阿彦缩在书房门口，睡眼惺忪，“公子，你问我至少十遍了，秦公子没说他去哪里。你都没问他住哪里，我哪好问啊。”
　　“那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武林盛会呢，说不定他会来的。”
　　“公子，我不知道啊。我好困，能不能睡了啊。”阿彦告饶。
　　“我还没睡，你睡什么睡。”易寒呵斥。
　　“公子啊，你从嵩山回来后，就秦兄弟长秦兄弟短的，你是不是喜欢他啊。”阿彦大概被逼急了。
　　“瞎说什么，他是男人。”易寒骂道。
　　“可是公子啊，这么多年以来，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江湖美人的都给你送过秋波春波的，你怎么就没动过心。其实事到如今，你承认了你喜欢的不是女人也没什么。作为书童我会一辈子支持你的，公子。”
　　“你欠抽了啊！”易寒提了剑就要砍。阿彦灵活地像只猴子，左躲右闪。

　　主仆二人正在打闹，庭院里一道流线破空而来，轻盈如燕，无声无息，几个跟头翻到了易苑内。
　　“什么人？”树荫下的身影瞬间闪出，精干壮实，低低喝道。
　　“十万火急，找你们家公子！”回应的是一个娇嫩的少女声音，随手撒来一把细微的粉末。
　　树荫下的护卫本能地闪避，却只闻到淡淡的茉莉香。
　　少女压抑着轻笑，已经趁他闪避的当儿，跑到了灯火通明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已经打开，一袭宽松丝袍的易寒站在门口，平静地问，“谁？”
　　少女止步，脸儿红扑扑的，微喘着气，“易公子，我是你秦兄弟的下人，特意来找你的。”
　　“是秦兄弟让你来的？”易寒又惊又喜，挥手让侍卫离开，
　　把少女请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少女自我介绍，“我叫芍儿，是秦谣公子的侍女，我家主人有事要找你帮忙。”
　　“真是巧了，我也有事想找他，就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易寒很高兴。本以为秦谣是江湖郎中，行踪不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到。没想到短短数日，秦谣居然派人找上门来了。
　　“你跟我走就行了。”芍儿笑嘻嘻地说，“不过是要去魔教一趟哦。”
　　“啊？魔教？”易寒吃了一惊。
　　“而且，唐门的人也在。”芍儿还是笑嘻嘻地曝出了第二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易寒不得不问了。魔教和唐门都不是好惹的，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具体的事情，主人没有说。”芍儿答，“只不过主人说，如果易公子愿意前往助一臂之力，主人感激不尽，事后不仅归还易家匕首，而且还反欠易公子一命，他日必当回报。”
　　“好，痛快。”易寒倒也爽快，立刻备马上路，跟着芍儿赶往西南魔教。

　　连赶三天三夜，终于到达了魔教圣地外的魔域小镇。
　　魔域小镇是环绕魔教圣地而逐渐兴旺起来的聚集地。这里有三分之一的居民是和魔教教众有关的人，包括四大长老五大护法金刚的住处和其他亲属。此外的三分之二是本地几代繁衍下来的苗疆土著，包括早年从西域迁徙过来的少数外族，如今也已经融合为一体了。在面貌和衣着打扮十分一致的本地民众之中，任何外来的商贾或闲杂人，都容易被一眼认出来。

　　易寒确信在进入歇马的客栈前，他已经暴露了。不过他行走江湖，一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奇怪的是芍儿似乎也不在意这个问题，旁若无人地带他进了客栈，和相熟的掌柜打了个招呼，就径自上了楼上的一间包间。
　　易寒一掀帘子进门后，愣住了：他看到的不是秦谣，居然是孙颂涯。

　　包间里，居然已经落座着孙颂涯，青城派几个弟子，少林寺的一个和尚，以及那个不能说熟悉，但绝对不陌生的大漠青年楚风。
　　易寒和楚风在看到彼此的时候，同时皱了皱眉头。之后二人迅速把目光各自移开，假装对方是空气。
　　“发生什么事情了？”易寒和楚风异口同声问，原来二人是前后脚到的。听到对方也同时问了，二人带着嫌恶的表情互瞥了一眼。

　　“孙大侠，其实我是来找——”易寒说。不料被孙颂涯立刻打断了。
　　“哦，是小谣请你来的吧，易少侠。她有事先离开了。其实都是为了孙某的面子来的。多谢。”孙颂涯抱拳行礼。
　　这一声“小谣”让易寒心生不快。在嵩山上他已经知道二人必定关系接近，可似乎亲近到了让他不喜欢的地步。
　　然而事已至此，人都来了，少不得先给孙颂涯面子。易寒怏怏落座。

　　孙颂涯立刻开始了主要的话题。
　　“诸位，”孙颂涯又抱拳向四座行礼，道，“在下把各位豪杰仓促请到此地来，实属无奈，却需要大家援手，合力保全中原江湖。但这次的事情比较微妙，我也不隐瞒了，简单地来说，就是魔教教主哥舒惑手下的大长老，龙倨叛变篡位。”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虽然意外但面面相觑。“但是和我们中原有什么关系？”
　　“叛变了才好呢，把魔教搞得乱七八糟，让那个哥舒惑拽上天去。”一个青城弟子愤愤地说，显然对新仇旧恨耿耿于怀。
　　孙颂涯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位青城兄弟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最希望魔教乱七八糟的，恐怕还不是你们青城门——不瞒各位，第一赶到这里的，是蜀中唐门。”
　　众人愣了愣，“奇怪了，唐门来做什么？”
　　“虽然我也是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但我到的时候，唐老二唐不虚此行却提前一天，驻扎在魔域小镇东南方的树林了。”孙颂涯说。
　　这让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原来魔教也不是铜墙铁壁，早就有唐门的人渗透了。

　　“难道唐门对魔教有所图谋？”楚风挠了挠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一直没开口的易寒突然慢条斯理地接着，“像是动了脑子才问的。”
　　“我什么时候不动脑子了？”楚风愠怒道。
　　“比如在大月亮下接明晃晃的簪子，以为是绝世暗器。”易寒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
　　“哎，你不要好心当作驴肝肺啊。”楚风呼地站了起来，一脸恼怒，“你不认这个人情也算了，还出言讽刺我。”
　　“两位，两位，”孙颂涯赶紧打圆场，“正事要紧，暂且搁下其他事情，且勿计较了。”
　　“好，我看在孙大侠份上，等事情完了再和你理论。”楚风气哼哼道。
　　“奉陪。”易寒头也不抬，“看在你的人情份上，要是打架我让你两招。”

　　孙颂涯暗想楚风是他找的，易寒是秦谣拐来的，但他和秦谣都不清楚易楚二人在小巷里的邂逅并不愉快，看来真是一山难容二虎。
　　“刚才楚大侠说的不错，唐门看来早就在魔教内部安插了眼线。唐门如此煞费苦心，自然不是为了些小道消息。因为一直以来，唐门和魔教虽然都喜欢用毒，但各有所长，各有千秋。如果让魔教和唐门的用毒高手对决，还真的说不好，谁先死。所以——”

　　“原来如此。”一直没有开口的行空恍然大悟，“唐门和魔教一直都是暗中较劲的。这次魔教长老叛变，唐门想趁机整垮魔教，如果能混水摸鱼弄到魔教的毒术秘笈，那以后唐门就唯我独尊了。”
　　“好阴险啊！”众人这才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孙大侠，可不能让唐门得逞。否则以后整个中原武林岌岌可危。”
　　“不错。”孙颂涯很满意目前众人的觉悟，“虽然魔教对中原武林也有威胁。但有唐门在，魔教一时半会儿不会大举入侵。而唐门其实也暗中在观察魔教，也不敢有什么太张扬的举动。这两个用毒世家一直相互牵制着，中原武林才不会限于覆灭的危险。倘若魔教衰败，唐门气势大涨，接下来遭殃的就是中原武林。反之亦然，所以让两个敌对的对手共存，好过其中一个被消灭，以致我们自身不得不面对一个合并后更强大的对手。”

　　“孙大侠说的是，可是，魔教内部叛变，我们中原武林无权干涉。即使能干涉，以名门正派的身份去帮助一向毒辣的魔教，这也说不过去啊。”一名青城弟子犯愁地问。
　　“问得太好了。”孙颂涯经不住合掌大笑，“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做？”易寒疑惑地问，“那找我们来干什么，难不成来这里喝茶聊天？”
　　“对，就是来这里喝茶聊天。”孙颂涯微笑着环顾四座。

　　行空第一个赞许地点头，“在这里喝茶聊天，暗示唐门的人，如果他们要螳螂捕蝉，那我们就黄雀在后。”
　　“原来如此。唐门如果知道中原武林门派已经在关注。那就不敢随意进攻魔教，否则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给了我们渔翁得利的机会。孙大侠，你这一招真是太高明了。”众人纷纷夸赞。

　　“不过，我们既要暗示出去，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唐不虚此行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假如让他看穿我们无意真的出手相助魔教，那就麻烦了。”孙颂涯道，“暂时我们几个人要分组，每天都亮相一次，但不能太张扬。”
　　于是孙颂涯开始分派人手。他叫行空和青城弟子一组，楚风和他自己一组，易寒和剩下的人一组，芍儿和子归则留守客栈包房接收秦谣的讯息。

　　密会完毕，开始各就各位，孙颂涯叫上楚风，由他们先去当班。
　　楚风走过易寒身边，横了一眼，“哎，你可以不还我人情。”他没好气地关照易寒，“但你别忘了我的警告——不许你招惹封姑娘。”
　　“那她招惹我怎么办？”易寒问。
　　“也算你头上！”楚风几乎吼到易寒鼻子上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走在前面的孙颂涯立刻不由分说把楚风拉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