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花开否》墨玉染

8、第七章

　　听说墨墨的脚崴了。我只得放下学习和工作，去伦敦看她。
　　要说我跟伦敦还挺有关系的，我名字里面的“敦”字，就是取自“伦敦”——据说是我爸妈的定情之地。小时候，我在伦敦住过几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举家搬回国内，此后我就很少来伦敦了。
　　我依照地址找到了公寓。墨墨原本是住在学校的，因为这次受伤，韩阿姨特地在校外给她租了一套公寓，方便有人照顾她。
　　按响了门铃，是一个佣人阿姨过来开门的。
　　“你好，我找下安晓墨。”
　　也许是听到我的声音，墨墨喊道：“我在这里……你这么快，快进来。”
　　我进门去，意外发现还有一个人——崔轩。
　　“你在这儿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崔轩伸手打了声招呼，继续削手中的苹果，手法稳健，苹果皮落下来，仍旧是一条完整的果皮。他把苹果递给墨墨，墨墨伸手接过，这动作如此自然。
　　墨墨啧啧称赞，对崔轩道：“这技术真好。再麻烦你帮他学一个，他是个手残党。”
　　“手残党”不置可否：“那就麻烦你了。”
　　到底是年轻人，三个年轻人本来都是朋友，只是没有这么近地相处过，几番交谈之后，气氛很快就融洽起来。趁着气氛好，墨墨还安排大家一起吃了个火锅，鉴于她还是个伤患，佣人阿姨弄了个鸳鸯锅，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迟来的友谊。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他们三个人竟然在一起吃饭。
　　“我先回了。”我拿起外套，系上围巾，准备出门。
　　“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别回了吧？”
　　“我还是回去。”完全不顾墨墨言语中的挽留。
　　墨墨估计也是没办法，只好妥协：“那行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崔轩见状：“我跟他一块走吧。”
　　我点点头：“行。”
　　我跟崔轩走在去车站的路上。我们聊了聊过去的班级同学和各自的情况，虽然许久不见，倒也相谈甚欢。
　　“崔轩，我看墨墨完全好起来还要几天，这几天就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那是自然。”我这好像有点多余，想必我不说，他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霍敦，”崔轩叫了他一声，问他：“你知道我对晓墨的感情的。”
　　“自然知道。”
　　“那你……”你对她又是什么感情呢。
　　“她不属于任何人。”我在想怎么措辞：“她有选择的权利。”
　　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的我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有一天，我被带到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眼前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来来去去，我挣扎着大叫，想逃出去，但是却找不到出口……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眼睛，紧接着我就醒了。每次都是同一个噩梦，每次都找不到出口。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不久之后，我寻到了一双相似的眼睛，我又恋爱了。对方也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女孩，面貌算不上多么美丽，称得上清秀，但却有一双那样好的眼睛。后来谈了七八个月，恋情又无疾而终，我纵有遗憾，倒也惬意，我很清楚，我只是在与相同的眼睛谈恋爱。
　　我告诉墨墨“我谈恋爱”的时候，墨墨正在剖鱼，她一个女孩子，手起刀落，真是漂亮极了。她似乎受到了惊吓，提高了嗓门：“你说什么？”
　　我尽量心平气和，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谈恋爱了。”
　　墨墨的手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剖鱼：“什么样的女孩？”
　　“一个平凡的女孩。”
　　墨墨的声音中带着讥诮：“平凡？”似乎对这个词充满着不解。
　　“是的。”我从来没没跟她解释过我的选择，这一次我试着向他人阐述我的内心：“墨墨，我觉得我一直在找一双眼睛。”
　　墨墨收拾好鱼，在等待油热的间隙，听我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找一双眼睛——一双很清澈很明亮的眼睛。我曾经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她们，但有一天我明白了，我的初恋女友有这样一双眼睛，现在交往的这一位也是。”
　　墨墨把鱼放下锅，遇到热油，冒出一阵滋滋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她们的眼睛，才选择了跟她们谈恋爱？”
　　“是。”
　　“那你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梦里吧。”
　　墨墨笑道，你这故事，很像是渣男编造的……但是我相信你。
　　虽然我的课业较忙，还要打工，但我仍让享受了一段年轻人的恋爱时光。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去看电影，一起轧马路，也曾在公开的地方拉着手，又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接过吻。但是，这段恋情持续了七八个月之后，仍然无疾而终。
　　我端了杯红酒，想着分手的原因，微微叹气。一言以蔽之，我不行。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循序渐进的相处后，我认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但我潜意识里，一直在拒绝，等真正到了战场，气氛到了，箭在弦上，但是我却不行。
　　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理论上，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讲，真的是一件挺伤自尊心的事情，但我内心深处，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庆幸，一阵隐秘的轻松愉悦。
　　关于“我不行”的消息，不知怎么地慢慢地传了出去，这一方面破坏了我的桃花运，但另一方面又吸引来一些奇怪的窥探者，她们大概不能相信，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男人怎么会不行——难道真是，中看不中用？
　　就我个人而言，我没有产生太多苦恼。建筑、商学、打工……各种事情充斥着我的生活，我有太多事情要做，如果桃花运少一点，我反而自得其乐。
　　怀着这等“恶疾”，我的日子仍然如流水一般往前奔跑。很多人以为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我大概是不用努力学习了，但我有另一种想法——生命实苦，人人修行。我们比很多人幸运，不需要为物质所苦，但仍然要受精神或者情爱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