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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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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是你吗?博雅?那样担忧的眼神,那样疲惫到布满血丝的眼,我又令你担心了吗?
“敏儿~”床边人欣喜却涩涩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猛地将我扯进现实里。
我闭上眼,懊恼怎么那一恍惚间竟然将两人脸孔重叠,深吸一口气才又睁开,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了,来先喝药。”卫渊手一伸便又侍女将冒这热气的药碗递到他手上
我安静地喝完他递过来的药,听着他说着郁气久积不散之类的废话,把药碗还给他,便沉默地翻过身去,将那道灼热的视线禁锢在背后、视线之外。
我听见他低声的吩咐侍女,我听见他起身替我掖好被角,我听见他转身、脚步越离越远
我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不太能藏住心事,因为我还是问了,我终于将那个疑问问出了口
“若一切重来你会如何选择?”
我知道他听见了,远离的脚步声停在并不太远的范围
短暂的沉默后,我终于听见他的回答,“兴许不会这样做,却也不能任凭你披上嫁衣做他人妇,只是这世上的事总是一环扣一环,紧凑地逼近到你面前,无暇任你几番思虑。”
一声冷笑控制不住地溜出嘴角,多么冠冕堂皇的解释,成全了他的无可奈何,逼不得以。
日子在沉默中慢慢地推进着,不是退让,只是不想再争执,怕又伤了自己让博雅担心。
卫渊似乎很接受这样的相处方式,我忽然想起来这里的第一天我问他的问题,即使留下来只能日日互相折磨,他也答非留我不可。每天用膳的时候他总是准时报道,不顾我的冷眼,不理我的冷笑,只是陪着我吃饭,然后看着我喝药,接着就消失在我面前,好象我依旧住在自己家中,而他只是来探病的访客。这样冷眼相对的日子,他竟真是有备而来,若这是一场战争,我是不是早已失了先机、注定败局、
醒来的第三天,我难得的遇到了熟人,或者应该说是熟人来看我了
“司徒姐姐”
我早看见她半个身子掩在门后,在那踌躇了半天才探出身子来唤了我一声,小脸上半是怯意半是忧虑。
“灵儿是来看我的吗?”我莞尔,一边招手唤她进来
“姐姐”待走近了,她又唤了一声,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恩?以眼神示意她继续,小姑娘得了鼓励,又向前一步扯了我衣袖“姐姐还生灵儿的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因为灵儿……灵儿……”小姑娘双手死揪着衣角,搅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原因来
我拉过她坐下“姐姐不生灵儿的气,真的。”
不是没有反思过,当初在灵儿面前的失态确实稍稍过了分寸,即使是故意的接近也只是处于一番兄妹之情,毫无邪念,而我因卫渊迁怒于她,更可能那样的拂袖离去只是怯懦的逃避,只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心结。
“灵儿有好好练琴吗?”
“灵儿每日都又练习,从未疏忽”
我将屋里的琴置好,招她过去“来来,那让师傅鉴定一下。”
小姑娘在侍女的伺候下净了手,一撩一拨,起势已十分老练,一曲潇湘水云游刃有余。
我含笑点头,“果然技艺又上一层,师傅我都快被比下去咯,当真是前浪死在沙滩上。”
小姑娘不甚名了地望着我,我傻笑两声“玩笑、玩笑话”
“灵儿好久没听姐姐弹琴了”
我心领神会的与灵儿换了位置,未作多想,落指一曲乌夜啼流淌而出,好似早已凝在指尖般,涌出的急切的连绵不绝的情感,似已堆积许久,只是缺了一个宣泄的机会。
“姐姐过的不开心么”
伸手抹去令人尴尬的眼泪,曲子本意传达的哀思与我此时此地的处境何其相似,念心中之人又焦急万分,竟然勾地泪水涟涟。
灵儿见我不语又道“是嫌这屋子么”
我扫了一圈四周,讪笑道“便是琉璃作瓦,金砖砌墙又如何!不过是牢笼一座,将心困守”
“姐姐是怨我皇兄么?!”
灵儿看这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带了一丝迁就一丝茫然一丝无可奈何
原来她懂
“灵儿要记住姐姐今日的话,强者能定人生死,但是改变不了心之所向,感情一事,得之为幸,不得为命,既无相濡以沫的缘分便不如相忘于江湖,至少不会弄得一个终日怨怼一个心力憔悴。”
说完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灵儿日后也会遇见心爱之人,可要记住了这感情里是容不得心机瞒骗,若求天荒地老便要待之以真待之以诚。天色有些晚了,你回吧”
说了这一些,心情陡然有些失落,遣了她回去,小姑娘走到了门口却又折了回来
“生辰时许的愿,姐姐说过若说出来就不灵了,是真的么?”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念着自己此刻的境况,竟然觉得说不出的疲惫,“灵儿许了什么呢?”
“灵儿希望皇兄能得到想要的幸福。”
我望着窗外的残阳,呵,好像又到了用膳的时候呢
“是啊,说出来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我的语气无比轻巧,仿似与我完全无关。
“皇兄!”我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背后突然僵硬,然后惊讶的出声,突然就很想笑,而我果真也这么做了。
卫渊遣了人送灵儿回宫,然后一步步朝我走来
未收回的嘲笑还残留在唇边
他突然出手,两手紧紧箍在我双肩,力气大的仿佛要将我捏碎
“你非得要如此残忍吗?”
我忍着痛讪笑“日日的互相折磨,看来你也未必做了准备。”我真是高估了他,原来这样便现了原形。
他的怒气在我的讪笑中渐渐败下阵来,“你的心难道真是石头做的,怎么也捂不热吗?即使为你,天下名琴尽收宫中,为你,日夜监工琉璃阁起,为你,俯低身段忍气吞声,为你,彻夜不眠病榻前守,到底还要做多少你才愿意看我一眼?啊?”
我在他的一声声质问中愈发平静下来,对答的态度更像是劝导误入迷途的孩子。
“我们之间横着太多的沟壑,每一个都是万丈深渊,你不是不明白,只是刻意的忽略,可是皇上啊,即使你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它们还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你明白,我跨不出来,因为每一步都是凌迟一刀,揪心噬腑的痛,避不了的粉身碎骨,而我也不想跨出来,”我抬手指指左边心室的位置,“这里已经住了人,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进来过,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这样的费心费力用错了地方,我不值得,也不应该,君不夺臣妻,你难道要天下笑话。”
“这么说,你是非要嫁给司徒了?”
他的语气刹那多了几分阴鹜,我泄气的意识到他完全忽略了我的主要意思
“若没有横生的事端,我们恐怕早已比翼双飞。”
“好,很好,那也要他有比翼双飞的命。”
我难掩眼中的震惊与强烈的不安,难道他竟动了杀机“你……”
“我如何?”我才开口便被他抢了话头
他的周身仿佛围绕着慑人的气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我只能呆呆地望着他,浑身充满着挫败感
他的威胁是如此的正中要害,以至于当夜我彻夜难眠,却想不到便是这夜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