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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想到与博雅日后将离开都城也不知此生是否还会回来,有一个人是怎样都得见上一面的
      “小姐,都准备好了”
      接过鹃儿递来的篮子,看看灰色阴沉的天空,想着赶在下雨前早去早回
      “恩,我走了,哥若来找我就说我很快回来”
      鹃儿还没来得急答一声记下了,就传来一声问“去哪里?”
      来人慢慢走到眼前,接着道“快要下雨了,你……”他的话没说完,许是见了篮子里的金箔纸钱,转而道“我陪你去罢”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很快就回来”
      “我不放心”
      说完他也不管我的意思,拉着我出了院子
      我摇摇头随他拉着,开口问道“你知道我要去哪么?”
      博雅牵着我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只说了三个字“去看他——”
      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他
      可是常常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了解他
      譬如他偶尔的固执
      我相信我们是心情迥异的站在少谦的墓前
      他莫不做声的拿出火折子,我默默的烧着纸钱,诡异的沉默肆意的蔓延
      终是我定力不足“没有什么想问我么”
      博雅抬头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问我爱谁多一点,从来不让我为难
      真的是不在乎么,还是只是伪装洒脱?
      收拾了祭奠的东西,“走吧”
      他自然地接过篮子,一手搂着我的肩,面对着墓碑
      郑重地一字一句道“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晶莹的泪随着他的尾音溢出眼角
      那一刻我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只能坚定地回望着他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唯一需要知道的是,他爱我,在他身边的我会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回程如预料之中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的心情却比来时更轻快许多
      “我今日进宫见过卫渊了?”他一手打伞一手护着我
      “恩?”我发了个单音节,示意他继续
      “近日怕是要出趟远门,等我回来我们便成亲”
      我听了突然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匆匆转头扯了他衣袖站在原地
      “出了什么事么?”
      博雅顺势将我的手攥入手心,继续向前走“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敏儿不用如此担心,只是皇上希望由我亲自去处理,了结这件事后我就辞官与你归隐”
      “不能不去么?”空出的左手不停绞着衣摆,不知怎的不安的感觉似天幕将我笼罩
      “呵,原来我的敏儿那么迫不及待要嫁人了”
      听着他调笑的语气,我不由得嗔怪的瞪他一眼,下一秒就被他扯进怀里“敏儿会等我的吧”
      听着他的骤然加快地心跳,我在他怀里使劲的点着头,傻瓜,我当然会等你

      转眼博雅已走了两日,直到他走的那日我才知道他此去是与邻国凤啸商议议和之事,爷爷说这一来一去不作停留最快也得半月,我这是还未嫁作人妇先成了怨妇,只怨这时间不能走的快些,早上去向爷爷请安时候又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博雅怎么还不回来,被爷爷笑了好久,摸着那把胡子,直叹着女大不中留啊女大不中留
      思念之苦,苦于这一日被生生地拉长成一年,才两日工夫,却觉得已经过了沧海桑田,又隐隐怕这短暂的离别会生出变数来,整日都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
      “小姐,怎的又皱着眉发起呆来,怕是又在想咱们爷吧”
      “没,哪有”听了鹃儿的声音,我匆忙放下手里的杯子,也不知道端了多久,里头的奶茶早就凉透了
      “怎么没有,连楼大人都看见了呢,不然拉他来作证”
      楼影,他来做什么?双眉不由得纠紧了,总觉得这人这时候出现怕没什么好事
      “这不在院门口候着么,窗子也没关,还以为小姐看见了呢,果然在发呆不是”
      我顺便鹃儿指的方向,狐疑地望了来人,确实是那冰山脸,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楼大人难道是来找小女子的,小女子自问一无作奸犯科二与楼大人并无交情,不知今日?”
      似乎还是怨他,出口的话就是好听不起来,楼影对我的不恭敬倒是一点没有反映,似是如常
      “楼某奉旨来接司徒小姐入宫”
      我按了按太阳穴,强压下不安,定了心神却忍不住皱眉道“你再说一遍”
      “楼某奉旨来接司徒小姐入宫”好例行公事的语调
      我深吸一口气,那个人终究是避地不耐烦了么,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
      “是不是不能说不呢?”我笑了笑出了院门,回头对着还愣着的楼影说了句“走吧”
      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从陌生新奇到全然熟悉,我已记不清是第几次踏进这高墙之内
      ‘惜莲阁’楼影将我引到此处就退了下去
      我双手垂在两侧站在门前,没有一丁点的好奇和想要推开门的冲动,连恭敬的笑都懒的假装
      只是站着,最单纯的姿势,安静的神态,平稳的气息
      如果比谁更沉的住气,看来里面那个人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我听着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我看着海蓝色的衣摆进入我的视线,继续垂首而立,纹丝未动,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畏惧只是懒的抬头或者说这一路行来依旧没想好见了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然后见招拆招。
      “那么不愿意见到我么”我也记不清了,不知从某一天开始卫渊说话的语气开始带着清冷的悲伤。
      “司徒敏叩见皇上”我欲跪地却被他一把托肘,顺势带起
      下巴被来人扣住,视线被迫与他对上“还在怨我么?”
      想不到他也学了李子清这一招,果然是身上留着相同的血液,强烈的压迫感从指尖渗入我的神经,只得狠狠将手紧握,借着指甲刺进肉的疼痛支撑着不逃避
      我直直望进他的眼里,“司徒敏只是一介平民,皇上何必介意小女子的爱怨”
      “我只是想再见见你”他松开了手,只是隔着一步的距离,定定的望着我,他的眼神那样灼热,语调却充满了无力感。
      “我人在这里,皇上也见着了,请容小女子就此告退”
      我转身想走,手腕被紧紧抓住“敏儿——你真如此狠决”
      我忽略他眼底的受伤冷冷的盯着他的眼,“敏儿已将为人妻,请皇上自重”
      说实话,他并为做过伤害我的事,如果他错了,期盼着一份不属于他的爱情
      思绪又飘了回去,回到那个在窗前对着我笑的灿烂的男子
      我早知道自己不爱他,也知自己只是欣赏那样明媚的笑容而已,我本该在察觉他对我的与众不同时候便保持距离,断了他所有的念想,可也许是贪心那一份温情,就这样晚了一步
      而如今,拒绝,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我不能犹豫不该犹豫
      卫渊听了沉默了半晌,忽用力将我扯进屋内,我震惊地看着他一连串举动,听着他沉稳的下着囚禁的指令,每一个字都象擂在心鼓上
      “来人,将惜莲阁给我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擅入者,死——”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似从未认识过
      “卫渊,你——”我倒退两步,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好一座晶莹剔透的牢笼,你要就此将我围困么
      “原谅我”他慢慢走进我,方才的凛冽霸气似乎只是我的错觉“我无法看着你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真的要留我下来,即使往后的日子只能互相折磨?”
      “互相折磨好过永远失去你,只要能留你在身边,我在所不惜”他背对着我说完出了房
      我看着房门在他身后慢慢合起,只剩下不断地摇着头,不断问着自己,怎会这样

      我颓然地在桌边坐了一下午,被层层围住的阁楼,第一次让我了解什么叫插翅难飞
      见招拆招,我暗笑着自己的幼稚,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俩,有什么本事逃出这皇宫高墙
      到了晚膳时间卫渊终于再次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宫人进进出出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心情奇差连带着一点胃口都没有,远远地避开卫渊坐到窗下软塌
      “过来用晚膳吧”
      “没有胃口,再说草民身份卑微也不配和皇上同桌用膳”斜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着我这一遇,府里不见我回去应该能理出些头绪,即使府里被宫里的人忽悠过去了,我每次出门都有暗卫跟随也应觉出了反常,只是不知这消息何时能传到博雅那边。
      我想着自己的心事,却没注意到卫渊不知何时已移至我跟前,脸上看不出一丝恼怒
      “日子长了,别和自己过不去”
      “放心,我没这样傻,只是你将我如此囚禁现在我连发些脾气也不行么”
      卫渊听了轻声笑了出来“当然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
      “那我说我想出去呢”
      “好”
      我惊喜地抬头看我,却听他转而说道“可以出这楼,但不能出这院子”
      扬起的嘴角重重的塌下,下意识地呢喃道“这不是爱情——”
      似乎刚刚气氛还算融合,我这一句一出,瞬间僵硬了
      “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我被他那苦涩的眼神瞧地挺不自在的,轻叹了口气“如你所愿”
      心里同时拨起了小算盘,计算着有没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自愿放了我的可能性。

      一同用了晚膳,又跟着他上了二楼
      “每一次你进宫见灵儿我便站在这里远远的忘你”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表情融进了夜色里让人看不清,只是静静地称述着“看你做画,操琴,晚上听着灵儿复述着你给她讲的故事,听着听着就好象又看见了你白天讲故事时候脸上生动多变的表情”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我,转身的一刹那,我似乎在他眼底见着了来不及退散的茫然无助“不如由你来告诉我,若这不是爱情,为什么我如此在意你的喜怒哀乐,为什么你的一颦一笑我都记得如此清晰,为什么你说的一字一句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你一声‘皇上’便能让我入坠冰窖,你说,若这不是爱情,那这些是为了什么?”
      由最初的叙述慢慢变成了控诉,连我自己都几乎被他的感染,生出愧疚来
      终于明白这情债欠不得,最难还
      “卫渊~”我茫茫然喊了出口,鬼使神差一般
      身前的人听后一怔,片刻又面露欣喜
      我回过神来,收回刚不小心溢出的同情心“这世上最难以操控的就是感情,最勉强不得的也是感情,纵使你强留我于此一生,我也不可能爱上你。”
      “我对你如何你难道不明白,只要你开口说要,任何东西我都会捧到你眼前,这样也比不上他们吗?”
      “哦?”我顿了顿,心情突然变的糟糕至极,他这一句话恰恰踩到了我的痛处“就像那颗天麝香木?”我淡淡地笑着,却在他的眼里发现自己的笑容上覆了一层寒霜
      卫渊似乎也察觉了我的异样,压下了初时的惊讶“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给了我假的天麝香木,还是知道你中毒后却迟迟不服解药。”出口的语气越来越冷,这件事原来我从未放下,只是深藏在心底落了锁,平日里觉不贸然打开,此刻却全被逼了出来,我也明白这话一出我与卫渊之间便再无转还余地,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没有成功的希望,可话还是就这样冲出口了,拦也拦不住的。
      不等卫渊有所反映,我接着步步紧逼“你知不知道,那一颗假的天麝香木害死了一个女子,即便不是我杀了她,我也是那个帮凶,无缘无故的背上了一条生命,而你那次中毒甚至带走了我最爱的男人,可我偏偏还怪不得你,因为那是他自愿的啊,他说他已经很满足了,已经很满足了——”我感觉的到脸上的湿润,任由眼泪兀自流着,双手紧紧攥在两侧“为什么迟迟不服解药呢,啊,难道说要他的命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我……”卫渊张了张口,却除了那个我,终究没解释出半字,表情却是被人窥见了秘密的无措。
      我不禁后退一步,难道……不,不会的
      “不是这样,”联想起被打断的婚期“你说不是啊,不是因为我,不是为了拆散我们才害了他的,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敏儿,我没想到他会……我……”卫渊手足无措地望着我,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哈哈——我忽地放声大笑,“卫渊,你教我情何以堪,情可以堪啊”我笑到无力倚在书案上,书案上的画让我觉得好刺眼,随手拾起一卷“这张是抚琴的我呢,画得好美”我边赞叹着边斜睨了一眼桌对面的男人,扯出一个冷笑,道“可惜你不配拥有”手一斜便将画置于烛火顶端,未经装裱的宣纸刹那燃了起来,我笑着看那火苗生起,心里充满着报复的快感,也有一处不知名的抽痛着。
      卫渊即使眼明手快的从我手中将画夺了去,也改变不了它残破的命运
      我冷眼瞧着他用袖子拍打着火苗,又伸手自案上取过一卷,彼时他已将火扑灭,一个闪身来到我身后,将我紧紧扣在怀里,制住了我的动作“不要,敏儿,我求你,不要——”
      空气里弥漫着焦味,而我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在案上,染尽了案上的画作
      我用最后清醒的意识扯了个冰冷的满意的笑,然后沉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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