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59、第五十九章

　　“天啊，下雪了，小姐，下雪了——”
　　鹃儿一惊一乍的蹦进来时，我刚扯断了线完成了那个莲花荷包
　　“冬天当然会下雪，也不用喊天啊”
　　我边收好荷包边好笑的看着一脸欢喜的小丫头，她对我撇撇嘴
　　“小姐不知道，都城里可是难得冬天会下雪的，鹃儿打出生起这也是第二回见着呢”
　　我差点忘了，这个地方过的是暖冬
　　转身去推开窗户，雪落到伸出的手掌上，一触及便化成了水，那么脆弱
　　我心想着这样的小雪应该积不起来了吧
　　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下在李子清消失在这个院子的第三天
　　他已经两天没来了，而博雅一如既往，对那夜的事只字不提
　　那闪过的白色衣角——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这一天，我只做了一件事
　　辰风其实早醒了
　　爷爷说司徒府的暗卫没有卖身契，去留只在主人的一句话
　　而我，是辰风的主人
　　如果我没有看见他昏迷时紧捏在手中的月牙形玉佩
　　如果没有见到陷的那么深的子清
　　也许我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我放你自由可好’
　　我只说了这七个字，面前的男子倏的跪在了地上
　　“属下护主不利，请小姐责罚”
　　‘你起来吧’
　　我不意外他的拒绝，多半因了爷爷说的身不由己
　　‘既然你自知护主不利，那从今以后你就去保护月华和洛氏姐弟，我已和锦姐姐说了，你……尽早收拾东西搬过去吧’这样，对他来说便只是个任务而已
　　‘小姐——’
　　第一次，那张恭敬的脸上出现震惊失落的表情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等着他开口，我想他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良久
　　身后的人只说了一个字
　　他说‘是’
　　这是我最常听见他说的一个字，不同于过去的干脆利落
　　低沉的尾音在空气里划了几个圈，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慢慢转回自己的院子，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洛锦姐弟现在住在月华，多了他我也能放心，还有锦姐姐对他的心意我不是没有察觉
　　其实我很自私
　　害怕背上辜负一个人的歉疚，所以想要他得到幸福
　　行了不多路，就被迫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向拦住我去路的阴影，来人迅速垂手而立，姿态必恭必敬，神色却不定
　　“有话就说吧，云~”
　　“小姐——让风留下吧”
　　“这件事不用多说，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
　　我打断他“我只是派他去月华，你还是可以时常去看他”
　　“不是，小姐——”
　　他的话再一次被我打断“这件事不用再说的，没别的——你就下去吧”
　　隐隐猜到他要说的话，可我并不想听
　　我转身，可欲离开的脚步还是在身后人的低语下硬生生止住了
　　他说“可是他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足够我一人听见，他的用语不够恭敬，他说‘你’——
　　可是我却听见一圈圈回音
　　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偏偏要点破么
　　“可是——他在我身边也许只会痛苦而已”他看不见我脸上的苦笑
　　我背对着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接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夜我睡的不太安稳，总觉得有什么梗在胸口，欲发而不能

　　“怎么，那里怎么多了两个雪人……”
　　这场雪竟然连下了两天，并越下越大，意外的为大地铺上一层洁白
　　一早洛锦来回报月华的状况，便拉了她与鹃儿一起去大院里打雪仗
　　在我看似无心的有意下，跟随洛锦而来的辰风也被拉入了战局
　　他们两一组，我与鹃儿一组，玩的不亦乐乎
　　看着那两人配合越发的默契，我想这一步并为走错，渐渐心安
　　这会儿，回了自己院子，却见着院子中央赫然并排着两雪人
　　鹃儿也瞧着了，和我一样一脸莫名
　　“早上还没有呢，怎么凭空里冒出来的？”
　　接着歪着头想了想，又说道“定是哪个没规矩的，折腾到小姐这儿来了”
　　“罢了，你看这两雪人也挺可爱的不是？”
　　说话间，我瞥见房门微敞，缝隙里露出的月白色衣角，莞尔一笑
　　许是听见了说话声，房里那个人也推了门出来
　　鹃儿见了来人，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哥~”
　　“玩累了吧？”博雅说着牵起我的手，待看到我冻的通红的手，好看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别皱了，都快出皱纹了”我打着哈哈抽出自己的手，想缩到衣袖里
　　还没得逞就又被他握在手里，放在嘴前轻轻哈着气
　　其实那一点热气并不足以暖活双手，可就是觉得一股暖流静静流淌过身体，蜿蜒出纠缠的曲线
　　其实从前看见过这样的画面，飘雪冬日，男孩将女孩的手护在掌中呵着热气
　　那时候觉得很温馨，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只觉得每一寸每一分都叫幸福填的满满的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流露着点点的温情，令人羡慕的那种被在乎，被呵护的姿态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情不自禁就荡开一个笑容，我想一定是个幸福而满足的笑——

　　“还笑，手冷的跟冰似的，不是让人送来了紫貂的袖笼，怎么不见你用”
　　“哪里有人打雪仗还插着袖笼的，手冷了哥哥给捂捂就热了”
　　博雅回我一个无奈的笑，俯身在我额上轻啄一记“真是，输给你了”
　　说完便牵着我进了房里
　　一路我低着头，怕叫他看见我唇角得意的笑，待见了他湿了的一大片的衣摆，笑的更得意了
　　想着呆会儿要不要告诉鹃儿，她口里那个没规矩的人正是眼前这位平素最有规矩的相爷
　　一跨进门我就抬头看着他，一副洞察先机的表情拉起他的手指指门外那两个雪人
　　“是你堆的？”
　　“啊~”他模棱两可的发了个单音节的音
　　然后衣袖一振，门砰的合上了，隔绝了我看向雪人的视线
　　他随即说了一句“关上门暖和些”
　　殊不知这一番动作和他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却把我的恶趣味的因子又吊了出来
　　我不屈不挠的誓要打破沙锅，换上个妩媚的笑勾上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雅，到底……是不是你堆的呀”
　　不负我的期望，一记轻不可闻的‘恩’飘进我的耳朵
　　呵呵，我勾着他的脖子，脑海中自行勾勒了一个博雅堆雪人的画面，又忍不住想笑，没想到他还有那么点童趣，真是可爱的紧
　　只是我没料到，身下的人已经不耐烦我在他身上挂了那么久，用一个长长的吻将我从幻想中带了出来
　　恩~~
　　他松开我的间隙，我听见自己口中溜出的一声虚软满足的呻咛
　　箍在我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只给了我换一口气的时间，又俯身把我拉进又一个缠绵的吻
　　我只觉得有羽毛飘到身上，从脖颈往下，一路带起痒痒的感觉
　　双腿觉得越发的无力，整个人都倚到了对面温暖的胸膛上
　　突然双肩传来一阵冷意，害我打了个冷颤，面前的人也仿佛被感染，突然惊醒
　　那双已经搭在肩上的手，又回到腰上的位置，将我紧紧拥进他怀抱，恢复了最单纯的姿态
　　“雅~~”
　　我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掂起脚尖，将细碎的吻一点一点印上他的眉梢，脸颊，唇角……一路往下——
　　“敏儿——”头上传来的声音有些嘶哑，好象极力压抑着什么
　　“恩？”我抬起头，微眯着眼，目光慢慢划过他抿的死死的唇
　　过了半晌，那紧抿成的直线终于有了变化，“我们成亲吧”
　　“好——”几乎是毫不思索的就给了答案
　　“你说什么？”博雅将我拉开一些距离，脸上有些惊讶和不可置信
　　“我说……好”
　　面前的人惊讶变成惊喜，却还蒙着一层狐疑“真的？”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这人啊，做什么那么没有自信，这一声‘是’我心里早说了几百遍了
　　可是转念又心疼起来，他的不自信还不是被我折腾的
　　忍不住边点着头，边又说了一遍“真的”
　　博雅使劲抱了我一下“谢谢”
　　我在他怀里，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幸好，没有错过你”
　　我闻见他身上竹草清新的味道，连这味道也从未改变过，只是多了我的气息
　　“青阳城外有一岛屿，是司徒家的私产，你可愿意与我到那里去生活”
　　听了这一问，我不由得怔了怔，我想起爷爷说的早做打算，我想起曾经同样的希冀
　　一样的愿望，不同的人
　　一个要我百般恳求，退让，等待
　　一个根本不用我说出口已有打算，这算心有灵犀么
　　如果我早些走出自己的执念，幸福恐怕早就已经捏在手里了
　　执念，原来每个人都有

　　博雅见我许久没有回答，又道
　　“我还有好几处田产铺子，离开了都城也断不会委屈了你，只是没了相爷夫人的名号……”
　　“傻子，我哪里是在乎那个，只是怕你离了这个位子，有心人会找你的麻烦”
　　“敏儿还信不过我么？”
　　我笑笑，并未作答
　　博雅凑近我耳边“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我嘴角一扬“那我就等着做司徒夫人了哦——”
　　“是，夫人，为夫一定不会让你久等的”
　　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我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冬日的午后，太阳在茫茫的银白色上铺了层金粉，一闪一闪的
　　“你做什么呀？”
　　我看着从刚刚出了房间就在院子里忙活的白色身影，一头雾水
　　博雅停下手上的活，回头对着我粲然一笑，雪化云开的明媚晃了我的心神
　　“再堆个小雪人——”
　　刚刚他说两个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我
　　那么
　　小雪人——
　　我嘴角难得的抽了一下
　　今天的博雅还真是——可爱
　　转身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开着半扇门，乐呵呵的瞧着他堆雪人
　　仿佛看见幸福就在不远处向我敞开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