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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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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博雅,就生出急切来,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离这儿,回去他身边
“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方才我登高眺望了一下,似乎只有再爬回崖顶一条出路”
“也就是说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是”
“那就好,阿嚏”我吸吸鼻子,好象感冒了,刚刚那么一折腾头也有点痛起来
李子清手里还拿着还给他的外裳
“这个你还是披着吧”
多披上一件衣服,我们又走回去,我暗暗祈祷自己千万别也发烧才好
他确实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靠着山壁有一池温泉,泉水清澈,壁上藤蔓围绕,有各色鲜花点缀其中,周围还有些结着果子的树,我新奇的走进一多红色的花,只有花没有叶,开的十分妖冶,像极了传说中的曼珠沙华,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摘
伸出的手啪的被他抓住“有毒”
我拍拍心脏的位置,有点后怕
从这朵花开始我养成了见到什么都要先问问他有没有毒的习惯
我们吃了些他摘来的野果,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实,无籽无核,口味甜中带酸还算爽口
填饱了肚子,我半倚在温泉边的一棵树下,因有些头疼半眯着眼休息
李子清盘坐着在我旁边调吸吐纳
“咳咳”
听了我咳嗽,他睁开了眼,一手抚上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的一侧身,他的手背顺势滑到了发鬓
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了,有个声音在指责自己:他只是好心而已
心虚的撇了他一眼,他眼里除了熟悉的微怒,还有伤痛
“你……又开始防备我了”
“我……”我的目光锁在衣脚,嗫嚅着不知如何解释
“别动,我只看看你有没有发热”
这次我听话的没动,他的手背凉凉的抵在我的额上,我不知道是他本来的体温如此还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我只是又开始怀念博雅温暖的手掌
“你在想他?”
我惊诧的撇了他一眼,这人难道会读心术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到他易怒的性格,真怕自己这当儿说错了什么话,他就把我扔这儿了
“作为商人你不觉得容易动怒并不是个很好的素质么”
没有正面回应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心中的疑问,因我一直觉得商人该是圆滑深藏不露的
“易怒,是啊,你总有让我失去控制的本事”
“那你早该知难而退”
本想恶狠狠说一句的,只是看着他自嘲的表情说出的话一点威力都没有,软趴趴的更象叹息
“如果退的了,我也想……”
他的语气充满了失落与无力感,我拍拍自己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顺便感慨一下,我上辈子积了什么福,遇见的都是这样执着的人
也许问题不在他们身上
而是自己所处的世界,所了解的爱情都充满了衡量计较,把爱自己作为大前提的自私的爱情
没有人告诉你去怎样为爱的人付出,只有人告诉你去计较男人的车子房子票子
我走出自己的思考,而他还在沉默,见此,我捂住了嘴闷咳两声打算闭上眼睡觉
“他对你好么?”
“你指谁?”
“司徒博雅”
我盯着面前不远的温泉,水面上有些白烟“怎么问这个?”
“只是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又会生气……”
“不会”
“他……”记忆开始回流他的点滴,一个笑不自禁溜出嘴角
“他很温柔,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容,待人谦和有礼,他会吹萧,而且听过的曲子过耳不忘,真的很厉害,我想听的时候他就会吹给我听,我唱过的曲子他都能吹出来;总是很宠我,喜欢说乖,好象对一个小孩子,喜欢牵着我,喜欢替我整理碎发,总是担心我穿的不够暖和怕我生病,备了各色的披风,能把披风的系带系成好看的蝴蝶结,下棋的时候会故意输给我,爷爷悔棋的时候他会帮我,我想做的他从来不说不好,房里的莲花屏风是他差人订做的,只因我喜欢这花,即使再为难的事……他也会为我做到”
其实我真的为难了他好多次,为了天麝香木他带我进宫,少谦来提亲他亲口应允,送出的礼物他替我讨回,哪一桩不是难事,而难事又何止这些
“是这样啊~”
我呆怔了一秒,马上转头看他的表情,方才一忘情说太多了,我拍拍脑门有些懊悔,怎么就忘了不能在一个男人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呢
不过看他的神情没什么风雨欲来的趋势,又安下心去,却也不再说更多了
“咳咳咳咳”
一阵咳嗽,好象把刚刚说那一段话时积累的都爆发了出来
李子清双眉蹙起,右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好些了么?”
“呢,谢谢,好象昨晚受凉了”
我暗想着一定是他的汗水害我的衣服湿透才会感冒
说完这句,感觉背后正拍着的动作慢了一拍,才觉得有点不妥,又收声不语
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了,重新靠回树干
“昨夜,谢谢你”
“不用,说起来也是我害你的,要是说谢谢,应该我谢你,不是你我可能就断手断腿躺在这崖底等死了。”
“昨夜我们……”
预感到他要提的事,我急忙打断他
“昨夜只是无奈之举,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你自己的名誉你也不放在心上!”
他说着说着又怒了
我有些恼了,他怎么就听不懂呢,偏偏要说出来
“如果你想说要对我负责的话就免了,你该知道我不会要你负责”
说完,我一脸惊讶的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
他从高而下的望着我,浑身散发着怒气
“你总是喜欢这样俯视别人么,真令人讨厌”
我讨厌他看我时责备的眼神,惹怒他的话直接说出了口
他一手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与他对视
“好,很好,你自己不在乎,那如果我告诉了你的博雅呢”
他的眼神里透着邪魅放出威胁的话
真的抓着了我的软肋,我忿忿的盯着他,恨不能把他瞧出个洞来
人就是这样,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前面的好就会统统购销,现在我只觉得面前站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卑鄙小人
“李子清”
我气极了,连名带姓吼了他一声,我相信博雅会信我,只是前有暗夜,少谦,我不想再伤博雅的心,那个深夜独饮的寂寥身影一直烙在我心里,带着牵连着的心疼
“咳咳”果然生气伤身,那一声毕只觉得喉咙难受的紧,一串猛咳,咳的眼泪的出来了,只觉得心肺都跟着在震动,能想象现在自己眼睛也一定咳红了
“敏儿,敏儿”
李子清慌乱的半跪在我身边,一手替我顺着后背
“别碰我,咳咳”我说着想去推开他,只是哪里推的动
“你莫恼,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又失了控制,是我说错了话”
“咳咳,你卑鄙”
“是,我卑鄙”手里还不停止,轻拍着我的后背
“你无耻”
“对,我无耻”
我手抚着胸口,索性侧身躺在树下,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敏儿~”
“……”
“敏儿~”
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谁让他说不那样的话来,哪里还愿意理睬他
“方才都是气话,我……算了,你先休息吧”
我听见起身走动唏唆的声音,想必是他又回去打坐了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他把我推醒一起相对无言的吃了些果子
他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教我存心别过头去,他没有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专心把熟了的果子挑出来放到我面前
我吃了几个便又睡下了
睡了大半天,这会儿哪里睡的着
只是假寐好过去应付他
夜深人静,只余下面前火堆发出的劈啪声响
不知道博雅和爷爷现在如何,一定担心的寝食难安
还记得博雅去醉花荫接我的那夜,狼狈而憔悴的模样
布满血丝的眼,泛着青色的下巴,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味道
那一个画面现在想起,才发现原来自己记的那么深刻,早已渗入骨髓
博雅
好想好想现在你能陪在我身边
不知道生病是不是会让人变的脆弱
好象脑袋里有一团吸了水的海面在膨胀,闷闷的痛将我的精力慢慢抽干
而现在我唯一能做,唯一想做的
就是用所有剩下来的力气想他
想他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宠溺的表情,他手心的温度……
思绪被脸颊上的触感打断,凉凉的指尖从眉心到眉稍沿着脸颊一路向下
卑鄙,心下叫骂着便要发火
“敏儿~~”
带着颤音的声音,混合了痛苦与眷恋的,是他呢喃的姿态
“敏儿~”
只觉得一股酸涩将刚刚腾起的小小火星全部浇灭
面对李子清深情而脆弱的一面,我会无措,所以选择继续装睡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会逃避
好象最初的时候装聋作哑,故意把博雅对我的感情全部扼杀在眼底
那些用来思念他的力气现在全部被我用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显得像真正睡着了一样
“敏儿,如果那日留你在清澄山庄,是不是如今一切都会不同,如果陪你一起去西山是不是你就不会遇见他,如果是我先救了你,是不是现在在你身边的就会是我……”
他说了很多如果,寂静的夜他的声音散发着绵长的哀伤
一如人世间那些永远不可能重来的如果,叫人扼腕叹息
“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救你回庄,不明白你昏迷的日子为什么日日都去你房里看你,不明白为什么你走后心里好象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很普通的翡翠却从不离身,不明白为什么总在落云斋的暗处偷偷望你,不明白你跳进水池时扯过心上的疼痛,不明白你失踪时候的急噪狂乱……”
翡翠镯子,那碎了的翡翠镯子是……
原来如此
那碎了的原来是当日我用来还他的人情的镯子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跟着他的诉说微微颤了颤
“如果对你的感情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为什么放不下,你说要君子之交,那我便离开都城,离开你远远的,不听你的消息,克制自己想见你的冲动,可是放不下啊,不然你教我要如何放下,你以为我真的是因为卫渊才回来的么,我早回都城了,传出你要出嫁的消息的那天我便动身马不停蹄往都城赶,我只晓得想见你,可真了门口我却迈不出那一步,见了你我又能说些什么,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啊,只好远远的望你,一天又一天,我只能站在远处看你幸福的表情,直到……我想安慰你,可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临了出口的却是质问的话。”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似乎在回忆
他的手还停留在我发鬓,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和博雅不同的木质熏香
“听说你要烧瓷,便巴巴的把彩窑送到你手里,彩窑,卫国最好的私窑,可那又算什么,如果你要,我可以把我的所有双手奉上,只怕你不肯要,不肖要,月华开张你对每人都笑脸相迎却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可以做任何事来抱负我,可是……别防备我……别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我心上的涟漪荡的越来越大
“我一直都站在你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为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偏偏看不见我呢?你在他面前笑的那么刺眼,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原来心痛的时候真的好象无法呼吸。明知道你心里没我,还是忍不住跟着你身后,希望有一天你会转身看我,知道你的手伤了便心急火燎的去找师傅求了流磺雪晶,可是……原来我做什么你心里都不会有我,甚至一个人决定自己的生命的终点,什么都不让我参与,甚至不允许我为你而死,你……真是懂得如何伤人,是不是我自己下贱,把感情送到你手里,让你当作伤我的利器,可是,幸好,幸好我还能自己选择,可以选择陪你一起死”
“敏儿~”
他呢喃了一遍我的名字,我能感到身上多了一层布头,能感到他小心的替我摆好舒服的睡姿
确定我的身体都包裹进他宽大的外裳
寂静的夜有温热的气息涌动,是一种爱意
我的思绪和他一起回到一个个有他的画面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在清澄山庄的书房,记忆里伏案的男子,剑眉入鬓,目若点漆
我想起了第二次见他,在皇宫的曲桥上,记忆里居高临下的男人,威严霸道,不容人抗拒
然后呢
湖心石上邪气偏激的他,那一次他第一次质问我,第一次问我为什么他不可以,那一次我告诉他感情不是你给你就得要
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进去过,所以我们的对话常常不欢而散
也许是被强吻的记忆太过深刻,那日的他回忆起来最是鲜明
极力勾引的唇舌,连带着还有那个混杂着愤怒,悲伤,嘲讽的苦涩的笑
他说‘我……永远都不可以么’
他说‘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是放你离开清澄山庄’
我屏息,听着时间慢慢滴答而过
听见有一双手扣着回忆的大门
一声又一声
催促着我理清和他的点滴
我睁开眼,他倚靠在我身侧的一棵树干,双腿平摆的交叉在身前的草地上
我仔细的不发出声响,一手撑着地慢慢坐起
只是这样已经能清晰的看见他微颤的睫毛,听见他平稳的呼吸,我与他隔了半臂的距离
我一寸一寸目光逡巡过他的脸颊
就是这个男人
第一次救我的是他
把彩窑双手付送的是他
月华开张的第一日,他订了全套的瓷器
日落后,他等在月华附近说想要送我回家
有人挡我的路,他亲手废了那人的手
为了我他中了暗夜的袖箭
为了我他背部布满伤口
为了我他在这个鬼地方险险与死神擦身而过
手不自禁伸向他,填满那半臂的距离
食指指尖轻颤着抚上他因流血过多而苍白的容颜
“对不起,可是,我和你两个人,却不是我们……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遇见的人,可……也许是命运吧。”
我的声音轻的连自己的听不真切
那亏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