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56、第五十六章

　　痛——
　　来不及睁开眼，只觉得胸口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心肺都震了出去
　　这就是天堂吗
　　铺满了郁郁葱葱的草木，还有流云
　　我眯起眼打量目力之所及
　　夷，还有山崖
　　我忽的睁圆了眼，山崖，我不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么
　　那么说我没死
　　有了这个认知，我开始试着重新启动自己的所有感知细胞
　　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不是李子清是谁
　　我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又想去推醒他
　　“李子清，喂，起来了”
　　我推推他的肩膀，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的衣袖已经被血染红，我只好去拉他身侧的衣服，却摸了一手粘腥的血
　　我慌乱的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凭现在的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怔了半晌，那里沾满了他背后的鲜血
　　不要，不要
　　我摇着头，自言自语
　　我跪坐在他身边“你起来，你别睡了，我们没死啊，你快醒醒啊”
　　我用力地扯着他的衣裳，泪如雨下“你别吓我，快醒来啊，求求你，不要死，醒来啊”

　　我闭上眼
　　似乎又回到了和少谦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为什么都要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每一次都让我如此无力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见死亡的脚步渐渐逼近
　　只觉得痛彻心扉，泪流的更疾了
　　有温热的触感划过脸颊
　　我下意识的握住在为我抹去泪水的手，倏的睁眼，看见手的主人一脸疼惜的望着我
　　“别哭”
　　他似乎是用尽力气讲这两个字，话一出口，跟着喷出一口鲜血
　　我抱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别说了，什么都别说，醒了醒了，太好了”
　　笑容和泪水同时出现在我的脸上，刚刚经历的悲喜好象一次高空弹跳，考验着心脏的负荷力
　　身下的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抱着他会压到他的伤口，急忙直起身子
　　胡乱抹了一把脸，“你……你怎么样了”
　　“还死不了”说完他挣扎着坐起来，我忙上去扶他，他的声音很虚弱可那另人安心的魔力未减半分“别担心，我一定会送你回去”
　　我含着泪用力的点点头

　　我们往旁边移开了一边，我才发现刚刚两人呆的地方是一片压倒的灌木，四周还散落了许多掉下来时压断的树枝，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足可媲美原始森林，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占尽了视野，树木参天遮住了天空，只有刚刚落地点的上空好象被凿开了一个洞
　　我扶他靠在树边，树下的一块草地平坦正好能供我们歇息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喂进嘴里，又喂了我一颗
　　我皱了眉“好苦”
　　“这药对内伤有奇效”
　　内伤？原来胸口碎大石的感觉就是内伤的感觉啊，是指内出血？
　　我望了望崖顶，那么高的距离不震伤心肺确实是不可能的
　　“喀嚓”一声，待我看他，只看见他右手紧握左臂，额上沁了密密的汗珠
　　我靠近他，“是骨折了么”
　　“已接好了”说着他已经拿出小瓷瓶来给自己上药，他用嘴叼着左袖，右手洒药粉的动作有些颤，我想起他背后的大片鲜血，此刻他失血过多，怪不得如此虚弱
　　我轻而易举的夺过瓷瓶
　　“手臂上我已上完药了”
　　“那背后呢，也上完了么？”
　　“我可以自己上”
　　“你的手折了，不该多动，你不快快好起来，怎么送我回去”
　　我努力装出一副斥责的语气，可声音在抖，怎么装也不像
　　他用尚好的右手将我欲替他退去外裳的手抓在掌心，复杂的看着我
　　“让我替你做些什么吧，这样我的良心才会好过些”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钳制，我的手指灵巧的解开了他亵衣的系带，转身跪到他身后
　　我看见，白色的亵衣已经粘在后背，相粘连的地方一片殷红
　　我的手捏在他的衣颈，慢慢的将衣服往下揭下，我狠狠咬紧了牙关想要阻止手的颤抖
　　“如果怕就闭上眼睛”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摇了摇头
　　血肉模糊的后背，一点点被揭开，冲击着我的神经
　　为了防止自己尖叫出声，我迅速将左手塞如口中，牙齿不留余地地在手背上留下一排齿印
　　我自己身上只有很少的擦伤，我明白是身前这个人在坠落的时候将我紧紧护在胸前，替我挡去了所有的伤害
　　我抬肘，衣袖撩去眼角溢出的泪
　　手上的疼痛可以让人冷静，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将伤口里的木刺全部挑出，再将白色的药粉一点点覆盖上
　　没，没了
　　瓶里的粉末已全部被倒完了，可只覆盖了一半的伤口
　　“药……药没了”
　　“还有一瓶”
　　我大出一口气，接过递来的瓶子
　　洒了药，我扯开了丝绸内裙的裙摆当绷带，将一圈一圈白色缠上他的身体，我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从刚才起一直围绕的我的绝望和不安渐渐消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还有了聊天的兴致
　　“你常受伤么，身边带那么多药”
　　“一瓶原是想送去给你的，灵儿说你伤了手”
　　我打完最后一个结，将上次被弦伤了的手指绕过他的肩，伸到他眼前晃了晃，那里已经恢复的只剩一条淡红色的线，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你说这个么，早就好了，而且这种小伤也不用那么好的药，送我太浪费了”
　　“有备无患”
　　我抿唇笑了笑，替他穿上亵衣
　　“我自己来就好”
　　“呵呵，本小姐可不太服侍人的，真是，别不领情啊”
　　我提起他的外裳，有晶莹的东西从里头掉了出来，伸手到内袋里一摸，摸出一手玉石的碎片
　　有几段形状依稀可辨是个镯子，“那个，你的东西碎了”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将手里的碎片摊在他眼前，毕竟也算因我而碎的。
　　他望了一眼，便没有再移开视线，面露伤痛，看来是他的心爱之物
　　“玉石本来易碎，别难过了，清澄山庄不是富可敌国么，一定能再找到一样的，下次记得装在木盒子里就不会碎了”
　　他对我的安慰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原来还是留不住”他自嘲的摇摇头，接过我手中的碎片移到空了的小瓷瓶里
　　我将手里的外裳替他披上，好奇的开口“怎么这小瓷瓶没碎呢”
　　“此瓶名为流磺，并非瓷制，而是用一种名为流磺的石材雕琢而成，若一碰就碎了，那这药带着和不带有什么区别。”
　　我心里感叹着，果真是宝物啊
　　“天快黑了”
　　经他那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越来越暗的天色，透过树叶的间隙依稀能辨已至日落
　　我奇怪身边却没有寒意，“这里好暖和”
　　“似乎是个山谷，这里树木葱郁，湿气很重，可能有地下泉”
　　“温泉！”
　　他点点头“地下泉确实是温热的”
　　咳咳
　　我本来还想问问附近是不是可能有温泉，开口忽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坠落的时候可能伤了你的心肺，你早些休息吧”
　　“你的内伤……”
　　“我是习武之人调息片刻就不碍了”
　　身体确实感到很是疲乏，我就蜷缩在他旁边躺下，平坦的地方很少，我总不能睡到灌木上去
　　“把这个吃下”
　　我望着他送到我嘴边的药丸，刚刚那种枯涩的味道马上变的清晰，天知道我多讨厌吃药
　　“刚刚已经吃过了”我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李子清
　　他的语气变软了可还是没有放弃要我吃药的打算
　　“乖，再吃一颗”
　　我心不干情不愿的整颗吞了下去，胃里觉得暖暖的不一会就见周公去了

　　哇，温泉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水池我一高兴扑通一声就跳进去了
　　哈哈，露天温泉我最喜欢了
　　以后最好能和博雅和爷爷一起住在温泉旁边
　　天天泡，延年益寿青春常驻的说
　　可是这温泉怎么越来越热啊，还有声音
　　不对，我惊醒来赶紧将手搭上躺在我身边的李子清的额头
　　果不其然，他就是那个热度的来源
　　看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没有头胞拉啶可以消炎，没有冷水可以降温
　　只能祈祷他自身的抵抗能力够高
　　我拍拍他的脸唤他的名字
　　回应我的只有痛苦的呻吟声
　　内伤，外伤又加上高烧，他能支持下来么
　　慌乱，不安，绝望，将我牢牢的笼罩在黑暗里
　　没有星光的密林里，我坐在他身边似乎又听到了死神的脚步
　　我痛哭出声，一边自言自语，我需要一些人声来减低万籁具静带来的恐惧
　　“喂，你要支持下去啊”
　　………………
　　“你不是说过不会死么，要送我回去的么”
　　………………
　　“你一定要挺过去啊，不然，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
　　“冷~”
　　身边的人呻吟出声，这一次搭在他额头的手摸了一手冷汗
　　我解下自己的外裳，脱下外裙，内裙被我撕到了膝盖，小腿曝露在空气里，有点凉意
　　解开他的系带，我贴着他的胸膛躺下，又将外裳盖在两人身上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我明白不能坐以待毙，我紧紧的抱着他希望能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他皮肤上的汗水立刻湿透了我的亵衣，我的头抵在他的肩
　　“求你，一定要撑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树下只有我一人，心里一慌，最后的一点半梦半醒都惊的无踪
　　“李子清，李子清”
　　我叫着他的名字，慌乱的在树下绕了一圈，向四周望去，想要寻到他的身影
　　“李子清——”
　　可我只听见自己的回声，还有树叶间唏唏唆唆的声音
　　我在害怕，即使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胆小，可我的腿在哆嗦
　　那真的是树叶的声音么
　　一个人在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和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细小声音时就变的疑神疑鬼
　　蜘蛛，毒蛇，还有那些让人恶心的虫子
　　我没有看见他们，可总觉得他们都在暗处聚拢伺机而动
　　周围的灌木丛有一个破口，这个发现让我惊喜，我仔细的观察那个破口，脚下不时的踩踏两下，怕被那些自己想象中的东西缠上，破口处枝条被整齐的切断，明显是利器造成的
　　他该是从这里走了
　　“李子清”
　　我边叫着他的名字，边快速的沿着他劈出的路跑下去，终于看见迎面而来的熟悉面孔
　　我扑进他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他
　　“敏儿~”
　　“不要离开，不要丢下我一个，我怕~”
　　“我哪里也不去，别怕”他的大掌在我的背上轻拍着安抚我的情绪
　　终于有些安心了，我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出来，手还是紧紧纂着他的衣服
　　“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他望着我的眼神变的有些奇怪“我去将你的外衣拿来，往前走十步就可以看见一处温泉，你先去那里等我”说完又将自己的外裳披在我身上
　　听他说了，我才发现自己还着着亵衣，跑动中领口都敞开了露出里头锦缎的肚兜，内裙还被勾破了，我把衣服领口稍微拉了拉，有些不以为然，穿着吊带衫满大街跑的多了，我好歹还穿着长袖和及膝裙呢
　　“别走，我不要一个人”
　　我拉着他的袖子不愿放手，他牵起我的手“罢了，你要跟好，注意脚下”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他坚持要替我穿衣，对他的坚持我很不解，抗议了，被驳回
　　他的动作有些笨，看就是从没有动手做过这种事情，外裳的系带系的乱七八糟
　　这情景让我想起博雅
　　这世上只有这一个男人，会用他纤长的手指替我打上好看的蝴蝶结
　　这个男人在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