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54、第五十四章

　　宫里是打定主意不再去了
　　这几天基本把铺子当成了我的第二个据点，省的老在门口碰见冰山
　　“还是不行么？”
　　“恩，这一窑的还是裂了”
　　我与洛锦头对头，都是双眉紧锁，对着院中桌上一堆‘尸体残骸’
　　骨瓷依旧处于失败中，我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吧，也许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提法”
　　“再试试，也许是窑炉的温度不合适”
　　洛锦手里抓着一片残骸，一直在仔细的在手中翻动研究着
　　这会听了我的话抬头回了一句，对上她坚持的眼神，不免叫我这个最初提议的人有些惭愧
　　我点头，“恩，锦姐姐这样上心，总有一天会成的，我还是先去外头逛逛好了，爷爷让我带些松仁糖回去呢”给自己找了些有的没的事，因深知呆这里也帮不上忙
　　‘月华’的瓷器自从开始施行限量销售后生意更上了一层楼
　　借着富人的攀比心作祟狠狠捞上一把后，换来的是很清闲的日子
　　这两天才到月中门口已经挂上了‘下月请早’的牌子
　　窝在这里的时间，洛锦继续研究骨瓷配方，辰风教洛离功夫
　　我就成了最无所事事的一人，只好在外头瞎逛瞎逛的，顺便买些小东西带回去——购物是女人天性，自从第一次着男装在附近逛了一圈太太平平归来，那三人知道我不会走远，对我的自由行动也放任了，不会再拿三束不赞同的激光扫射我，虽然我知道开始时辰风偷偷跟过两次，后来洛锦也偷偷跟过，不过我行事低调，身边连鸡毛蒜皮小事都没有发生过

　　“啊”
　　刚从晶瓶斋买了糖出来，走了没几步，一个不留神被拉进一个小胡同
　　第一的反应是，天啊，抢劫吗，心里开始后悔今日不该把辰风留在铺子里
　　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两条强劲的手臂紧紧的从背后环住我的肩，男性的气息绕在颈边
　　我低头一看明明穿的是男装啊，心中一凛，断臂啊，那么小的几率都给我碰上了，光天化日的，都城治安咋这样啊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马上挣扎着想要脱身，却被吹过耳边的两个字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仿佛晴天遭了雷劈，钉在原地
　　手里一松，原先揣着的一包松仁糖落了下去，骨碌碌散了一地
　　肩上温热的气息回旋流转，它聚成两个字‘莲若’
　　音落，我只觉得脑里嗡的一声，淌出许多画面
　　‘莲若，我喜欢你叫我莲若，那我便是你一人的莲若。’
　　‘那日是我等你，唯一的一次，以后便换你等我’
　　那个在溪头吹萧的背影
　　那个趟进河里抓鱼的侧影
　　那个持梳与纠结的长发作战的认真表情
　　虚幻而不真实，那一切竟似在前世，与我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要离开我’
　　‘好，我永远也不离开你’

　　‘我想回去，可是也想留在你身边’
　　‘等我完成师傅的嘱托，我便与你一起归隐’
　　‘好这次真的是我最后一次等你’
　　‘我明白，以后换我等你，尽我的余生’
　　言犹在耳，尖锐的碎片突然捅破记忆的画面
　　十万军队
　　天麝香木
　　瞬间，将誓言震的粉碎
　　“暗——夜”
　　我开口唤那人的名字，入耳是飘忽虚渺的声音，竟是不喜不恨，不怨不怒
　　只是带着在极度惊讶后，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
　　那一刻，只有一个问题还盘旋在我的思维中，他——竟然没死
　　每一个毛孔开始闭拢了，拒绝接受外界的讯息，仿佛除了思想，别的都已经不受我的控制
　　背后是曾经爱过的男人，那样近的距离，可是再也感觉不到温暖
　　忽然那个为他抛弃亲情道义的自己，为他步步退让的自己，为他第一次甘愿走进围城的自己，为她第一次洗手持做羹的自己在眼前渐渐清晰
　　突然觉得当年的自己是真的很可笑
　　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那笑声夹杂了三分嘲讽四分冷意
　　身后的怀抱渐渐僵硬“我来带你走”
　　“呵，走去哪里”
　　我冷笑，这是一个笑话吗？
　　莲池曲桥，那一夜他也曾这般邀请
　　而那时，我们之间还没有如此苍凉的距离
　　身后的人不顾我的拒绝，挟起我就飞离了巷子
　　风划过脸颊，有刺痛的感觉，而我惊觉自己仿佛突然失了声，没有叫喊的力气
　　由着他他带着我从窗户落进一撞精致的小楼
　　默默的环视了一圈，房间的装饰很朴素，可是空气里却有掩不住的脂粉气
　　举袖掩唇轻咳了两声，兀自在桌边边坐下
　　眼前腾升起清水涧的迷雾，原来我们只能以如此的方式相见
　　才醒悟原来我们的相间从来见不得光，当时自己为何却看不透彻
　　“你……还想要什么”原是想指着他鼻子好好骂一顿的，可是真见了他，却只觉得腾的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莲若” 他走到我面前，再一次清楚的看清这个男人，一如初见的妖冶，更显成熟的眼神与更内敛的气息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唤那个名字，眼神里竟明晃晃露了三分伤痛
　　突然想起那日在溪边，落寞寂寥的背影
　　那时的自己，不自觉的伸出手从背后环着他，那时的自己，会为他心疼
　　可今时不同往日
　　我不肖的扬起嘴角，你还会痛么，还是——这又是另一场戏
　　一个嘲讽的笑故意溜出眉角“莲若？世上已无此人”从逃离你的那天她就死了
　　“你莫非是怪我让你等太久”
　　“等什么？我有什么理由要等你”
　　我别过眼去，曾经见过的他的每一个表情又一次变的清晰
　　“你说过要归隐，说想要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如今我都能办到了，我们回兰溪，你不是说过喜欢那里么”
　　我笑，眼里透出寒意“哦~”我挑眉望他，“我说过吗？”
　　那一句誓言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我脑海里
　　等我完成师傅的嘱托，我便陪你归隐
　　等我完成师傅的嘱托，我便陪你归隐
　　……
　　当时，我是真的相信了呢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推开他蒙在我眼前的手
　　脸上的淡淡的笑容足以遮盖起眼底的波澜，“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答应过你”他望着我，那样坚定的眼神
　　“暗夜，呵，暗夜……”这一次不能再受了蛊惑呢
　　我讪笑着，将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呢喃他的名字，细细端详他的眉眼
　　真是好看，那时候便是这样被迷惑了么
　　“我也曾以为可以成你生命中的一束光，可是原来是我不自量力”
　　放下手，眼神陡然变的锐利
　　对面的人紧抿在一起的单薄的唇上苍白一片，握住我双肩的手掌微颤，慌乱的想要留住什么
　　“我心里早就没你，今日你一切心思怕是要枉然”
　　“听我解释”肩上的压力清晰的传来疼痛
　　解释什么，再给你一个欺骗我的机会么
　　我挥开他的手臂，起身推门出去
　　意料之外的，他竟没有出手阻止
　　“我等你，等你回心转意”身后那一句等待的誓言传来
　　跨出门的动作顿了一顿
　　“可惜我已不是以前的我，而且……”我顿了顿，
　　如果你眼里的那抹伤痛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曾经动过心，我不介意费些心思再捅上一刀
　　“这一生，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我下楼，一路上眼里满是奢靡的装饰
　　青楼
　　原来他匿在此地
　　终于呼吸到外头的空气，手不自禁的摸上心口的位置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沉沉的感觉
　　我笑，是不是因为真的动过情，所以做不到冷血无情

　　“小姐，怎么才回来”对上洛锦担忧的眼，我自然的笑笑
　　“附近的铺子松仁糖卖完了，所以想去别处找找”
　　“那买着了么？”
　　我不好意思的摊了摊手“没有耶”
　　“啊，辰风呢”
　　“去附近找你了呢，等等，说不定就来了，这样瞎跑，风侍卫下次必不会让你独个出去了，叫人担心。”这洛锦念叨人的本事快赶上鹃儿了
　　“小姐”这边说着那人，那人就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了，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幸好无事”
　　“风侍卫也不用担心，小姐她是为了给老爷寻松仁糖跑远了些”
　　呵呵，我傻笑两声应和了
　　“你没回府报信吧，不然哥他又得说我”
　　“还未”
　　“那好我们回去吧”
　　辰风一路送我回了院子，寸步不离，神色与往日有些不同
　　我叹了口气，猜想怕是方才的事瞒不过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去晶瓶斋找过”
　　那是我常常买蜜饯糖果的铺子，也是月华附近唯一的一家，他果然是知晓了我说的是谎话
　　“别和我哥说”
　　“是”
　　我苦笑“我发现总是让你陪着我撒谎，是不是让你觉得很为难？”
　　我抱歉的看着他，而对面的人低下头不语
　　“算了，你去休息吧”
　　我挥挥手，转身回房，今日的‘惊喜’还没时间好好消化呢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他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提及曾经的约定
　　为什么凌霄门存在那么多年，一朝之间就被全盘歼灭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可我不愿捅破
　　也抱着一丝怀疑
　　因为人总是容易高估自己

　　萧声悠悠盘旋在明月湘竹间
　　我悄悄来到吹萧人身旁，只是站在他身边
　　心里方才升起的那浅浅的不安忽然就消失了
　　我抿唇轻笑，难怪，脚下会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博雅院子里
　　心早明白了该寻去哪里
　　“大雁归？”
　　“恩”身边的人缓缓将手里的萧放下，抬头看挂着的那一轮满月
　　“才唱过一遍的曲子！？”虽知他萧艺精湛，却没想过耳不忘
　　“从你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淡淡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有稀疏平常的事情
　　我望他，而他依旧望着月，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爱意思
　　主动的挽上他的手臂，瞧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谁说的月色清冷，明明温婉煦华
　　“今日是满月呢”身边的人缓缓开口
　　“可惜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下，为什么我偏偏想到的是这句呢
　　“人有什么？”
　　“人有——悲欢离合”
　　我顿了顿，还是念了出来，觉得有些怅然若失，挽着他的手已垂到了身体两侧
　　“怎么是这副表情？”
　　头上压下一片阴影，身边的人已经站到了对面
　　我甩了甩头，扯开个明媚的笑容，怕他看出眼中的怯意
　　“傻丫头，又在想些什么”博雅将我搂进怀里，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怕，上苍定不忍心再为难我们。”
　　我闷在博雅的怀里使劲的点头，是啊，上苍定不会在为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