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52、第五十二章

　　终于盼到了我的铺子开张
　　半人高的青瓷花瓶高调的立在门口，引的路人簇足观望
　　扯下招牌上的覆着的红布，烫金的‘月华’二字暴露在日光下，肆意闪耀
　　‘为什么取了月华二字为名呢？’
　　‘因为能制作出如月华般洁白的骨瓷是我的希望啊’
　　揉揉被光线刺痛的眼睛，想其当日在书房里的对话，轻叹出声
　　已过月余，骨瓷的实验还是接连失败，也许真是没希望了吧
　　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被灵儿叫进宫里弹弹琴，讲讲故事
　　大部分图样只好在听她练习的时候完成，辛苦了守着铺子的两人

　　“哥，你来了”眼尖的看见一身水兰色的博雅，堆满笑脸迎上去，满意的看见他带来的十个按我的设计制作的花篮已经在店两边排好
　　“敏儿这里真是与众不同”
　　我得意的笑，我可是花了心思的，但就这一个铺子开了两个门就特别了吧
　　店里的设计早就出来找人来装修了，门开在两边，中间是个开放式样的博古架，进门两边都是商品陈列，中间用四个博古架搭成菱形展台，再里头摆了些雕花的桌椅，全是黑檀木制的
　　我是考虑着能给常客设个品茶休息的地方，类似VIP休息室的概念
　　说不定自奶茶后再发明些什么水果茶，说不定能吸引些客源
　　递上一杯奶茶给博雅
　　“这是什么”
　　“奶茶，用来招待今天的客人”
　　关照了洛锦凡是男的就上金边，杯盘边缘镂空的咖啡杯，女客就上那套乡村玫瑰系列的
　　“如何？”见博雅的手指划过杯盘的镂空花纹，我满怀期待的开口
　　“雅致不失贵气，那些大人们应该会喜欢”说完眼睛往门外一撇
　　我一看，外头有很多人正互相打着招呼
　　“王大人……”
　　“啊，李大人也在此”
　　“……钱大人”
　　“王爷……”
　　…………
　　我看看在角落里径自喝着奶茶的楼影，他倒是没有忘记给我捧场，当然，我前天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小小提醒了他一下。
　　再看看另一边被一些人围在圈子里的睿王爷，想起这段时间与他高频率的‘偶遇’，心情又烦躁起来，只好尽力延续一贯的做法，把那人看做是一团空气

　　两个是我请来的，一个是不请自来的，剩下的不是闻风而动的，就是看热闹的
　　我逡巡了一遍，意外发现那些看热闹的人里有一个倒算个熟人
　　“王小姐”我走过去，递上一杯奶茶
　　“司徒小姐”她礼貌的向我点了点头
　　“你……成亲了？？”待走近仔细看了，我惊讶的发现她已盘上妇人的发髻
　　问出了口，又觉唐突，掩了嘴看她的反应
　　她笑的温和，脸上竟一丝见不着过去的张扬
　　“父母之命”
　　四个字，便给她的爱情划了休止符
　　那个在清水涧肆意展露才华锋芒毕露的女子
　　那个一巴掌将我从梦里打醒的女子
　　原来以为她这般爱的激烈的女子必然有轰轰烈烈的爱情
　　没想，悲剧中的一个配角已经是被束缚的她，最辉煌的爱情
　　我垂眸，对上她清亮的眼，竟有些怯意
　　“你……是恨我的吧”那日她眼中的恨意生生的映在我脑海，我迟疑着开口
　　终是怀疑那段缘分里，我——是横生的枝节
　　“我……有什么资格恨你，斯人已逝，如今想来，这世上怕只有我们彼此能分享对他的回忆，”
　　掩在杯后的唇极轻的说完这句话，我猜想她的夫君也在那一群大人里
　　她举杯抿了一口，“很香甜”，幽雅端庄
　　“喜欢就常来。”
　　芥蒂不在，曾经的情敌，再见，竟然是久违了的朋友的心情

　　夕阳西下，下了门板，我揉揉太阳穴，叹自己还真不是做掌柜的料
　　“小姐，这是今日的定单”
　　“那就按着单子去做吧”
　　第一天生意按了订做的模式，摸不清这里人的喜好，这样总是保险一些
　　“小姐……你看这张单子……”
　　我接过洛锦递上来的纸头，瞄了一遍，眉就不由得皱了起来
　　换了别人兴许她也只是小小惊讶下
　　只是这人总出现在铺子门口，又被我屡屡冷眼对待，恐怕是洛锦也早看出了其中的不妥
　　抬头，正对上洛锦小心询问的视线，等着我的意见
　　“接，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还有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真是要改改洛锦凡事都习惯问过我的性格，那日与李子清闹翻后我是存了心思以后将铺子留给他们姐弟的
　　扔下单子，心思复杂的出了铺子
　　心里念着那个名字，不知是恨，是忧，是愁，是恼
　　转出街角的身子一怔
　　望望天边，落日未全，果然白天不能说人
　　回头，绕路走
　　走出两步，身前再次被一个人影挡住
　　我抬头，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对我把他当空气的行为有了回击，有些好奇他会说什么
　　“天晚了，我送你”
　　肯定句，霸道的语气
　　我笑的客套“不晚，不敢劳王爷大驾”
　　“你……”他语露恼意，见他又伸出手要来抓我，我急急忙忙喊了声辰风
　　闪身避到了凭空出现的黑衣人身后
　　半空中的手臂一滞，颓然的放下，姿势沾了秋夜的凉意
　　“你……竟防备我”霸道的语气一丝丝的裂开，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防备又如何，只怕是防备的太晚”我凉凉的开口，当真带了三分悔意
　　想起那一次他掳我到湖中岛上害的我差点溺水，本是从那次起就该防备的，是我大意
　　他沉默，气氛竟然沉重的仿佛气流都停止了流动
　　“敏儿”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进来人的怀抱，“哥~”我唤他，声音有些不稳
　　“怎么了？”
　　我躲在他怀里，闷闷的摇头“没事”
　　心里却清楚，面对那人散发出的无形的压力，依旧会感到害怕
　　而我，痛恨自己的这种胆怯
　　博雅扶我站好，肩上瞬间多了一件血狐皮饰边的披风
　　“嘱你多加些衣裳总是当耳边风”
　　口里说着责备的话，手里还在细细的摆弄结带
　　刹那，眼里除了眼前这个男子再也容不得其他，被扰乱的心境忽而就平静了
　　“我们回家”他牵起我的手，走过李子清面前时停了停
　　“睿王爷今日亲临月华开张，博雅代敏儿谢过”
　　对面那人冷冷的不做回答，博雅也不以为意，淡然一笑
　　“敏儿也在此多谢睿王爷对小店的关照，天色已晚，就此别过吧”
　　轻松的语气脱口而出，才发现原来在他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晚风瑟瑟，吹来情人的秘语
　　“他对你……”
　　“放心，我心里没有他。”

　　明日就是灵儿的生辰，早上和洛锦姐弟一同去的铺子，挑了套红茶杯给小天使做礼物
　　六杯六茶碟，六个小盘子一个大点心盘子组成的一套茶具，吃下午茶正合适
　　知道她喜欢红色，特地挑了正红色的玫瑰系列，花瓣绽开如血欲滴
　　月白色的锦盒，粉色丝带，想着女孩子的喜好，扎了双层的蝴蝶结
　　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不错，挺可爱
　　时候尚早，留了辰风在铺子里教洛离功夫，打算拉着洛锦去附近的茶楼吃点心
　　自从知道了落云斋是那人的产业，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总之是没有再踏进去过
　　扔下了铺子的生意，带着洛锦出了铺子
　　“小姐，就这样关了铺子，真的可以吗？”
　　“放心，一日不做生意，月华垮不了”
　　她哪里知道，那日请来的两人和不请自来的那人，三个身份加在一起比做广告还有用
　　也或许是他们在背后又替我宣传了，反正各位大人是争着把定单往铺子里贴
　　几套碗碟的价格是水涨船高
　　原来以为会缺乏问津茶具却颇得富家小姐们喜欢，往往是几套一订的
　　“可一日的生意要损失好些银子呢”
　　“银子可以再赚，人累坏了可不合算，物以稀为贵，家家都有了，月华的东西也不希奇了”
　　“小姐的意思是？”
　　我抬头，看看眼前的茶楼“珍味斋，就这里吧，进去我慢慢说与你听”
　　要了些茶点，与洛锦大略讲了讲关于每月限量出售的想法
　　“每月的额度用完了就关了铺子挂上块‘下月请早’的牌子大家休息休息，锦姐姐也趁有时间继续研究骨瓷，这不是很好”
　　“小姐也真不似官家出身的，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希奇的想法，哪个做生意的不希望天天客如云来，真行的通吗？”
　　“我们做的又不是客栈酒楼的生意，不然啊我是会将那名字也取成云来客栈的”
　　洛锦听了跟着我一同笑了
　　我却心思已经考虑着都城里那么多有钱没处用的主，又爱附庸风雅，要不要索性将生意往高级定制发展，替那些老爷们将得意之作制成绝版瓷器，推进个性化风潮
　　见洛锦还微蹙着眉似在担心限量销售的可行性，替她加满了茶
　　“行行，都不想了，也不晓得这里的点心好不好吃，锦姐姐一起来尝尝吧”成功转移话题

　　忽听邻桌的交谈声中夹了‘凌霄’而字，明知已没有了瓜葛，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凝神静气，专注的听着每一个字
　　“那火连着烧了两天啊，若不是前日的那场雨，怕是留不下一点渣滓来”
　　“着火两日前武林正派围攻了凌霄门总坛，莫不是他们放的火”
　　“这谁晓得，管他娘谁放的，总之是除了一大害”
　　“也奇了怪了，这凌霄门的所在在江湖上一直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怎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上前阵子平空冒出个千机门，据说是只要出的起银子，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
　　“这凌霄门的所在就是他们透露出去的？”
　　“自然”
　　“既然知道也不早说，娘的这凌霄门早该灭了”
　　“谁晓得，又是个亦正亦邪的主”
　　“你们说，这凌霄门是真的全灭了吧”
　　“柱子他大哥是仵作，人手不够，被拉着去抬尸，听说他进去的时候，看了满庄子都是烧焦的尸体，他哥也不知哪根神经搭了，竟然偷偷的验了尸，发现原来都是先喂了毒的。”
　　“手段也真够狠的”
　　“那庄里都是些满手血腥的人，怎么也没他们狠”
　　握着茶杯的关节渐渐泛白
　　什么正邪，哼，一样的没有人性
　　“怎么说话的，哟，原来是个小娘子”
　　抬头发现面前多了块阴影，才后知后觉，原来方才想的那句已脱口而出
　　旁边的洛锦已靠过来，拉着我的袖子示意我离开
　　我也不想惹麻烦，歇睨了那人一样，拉起洛锦
　　想起辰风不在身边，也不赶放肆，“请让一下”
　　那人抬起一臂拦住了去路
　　“哟，别那么急着走，兄弟们可是想听听姑娘的高见呢”
　　“让她走”
　　最后一个音落地
　　清脆的喀嚓一声
　　那人随即惊呼着蹲到地上，一手紧握着另一条手臂
　　我望向面前阴魂不散的人，一声不发，跨出了茶楼
　　“多谢睿王爷出手相救”身后洛锦的道谢声和两道紧随的视线，被屏弃在另一个世界
　　而我的世界，不断的盘旋着一句话
　　杀人者，人恒杀之
　　心里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少谦离开我时
　　这才确定，原来自己终是放下了那段情
　　嘴角浮现苦涩的笑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的结局，原来我早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