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48、第四十八章

　　痴痴的闭着眼，呼吸着桂花的香气
　　甜斯斯的味道就如风吹过四肢百胲，浑身惬意
　　“小姐，洛小姐昨晚上来说已经看好瓷窑了，问小姐要不要盘下”
　　“早说了让她做主，看着好就从帐房支银子盘下吧”眼睛不曾睁开，心里倒是有些惊讶，才三日功夫，她倒是很有效率
　　鹃儿应了一声，能感觉到她在我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这小丫头也注意到这里的香气了吧
　　就在我以为她会难得的沉默下去时，她突然讲起这桂花来
　　“今年的丹桂开的比往年晚呢”
　　“是吗”我随口应和着鹃儿，我又不知道去年什么时候开的
　　“是啊，往年要早好几天呢”
　　我继续徜徉在甜香的梦幻里，但笑不语
　　“敏儿”腰身被人从背后轻轻环绕，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想什么，这样出神”
　　不经思考的蹦出两个字“想你”
　　即使不转身我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的人，笑了
　　突然就想起我妈最常说我的一句话，她总说我这张嘴骗死人不偿命
　　有时候说些谎话能让人开心，和乐不为呢
　　“喜欢这桂树吗，我让人在你园子里种一些”
　　“不用了，我那园子那么小，只能种些花花草草，多种些树，就将天上的云都遮了”
　　“那我给你造个大些的园子，又能种上树又能看见天上的云，可好？”
　　心里欢喜万分，哪个女子听了这样的话不欢欣呢
　　“那些麻烦的紧，不如就给我弄下些桂花让我泡茶喝来的实际”
　　博雅放开我径自走到最近的一棵桂树下，将外裳铺在地下
　　“做什么，野餐吗”
　　“弄些桂花给敏儿泡茶喝呀”
　　博雅笑笑，一掌抵上树干，无声无息的情境，点点的嫩黄色开始慢慢坠落
　　渐渐洋洋洒洒铺满了我的眼
　　白衣的他站在树下，说不出的清雅迷人
　　美丽的画面带了甜蜜的香气，满足了视觉又满足了嗅觉
　　“给你”
　　小心的从他手里接过拢在一起的外衣，里头还飘出浓郁的桂花香
　　空出右手，细细拍去沾染在他发上肩上的桂花，“我今日才知，原来桂花仙子是男的呀”
　　博雅捏了捏我的鼻子“调皮，还不是都为你”
　　“爷”
　　我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是博雅的近侍，一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杵在一边
　　“我先回去了”我抱着一包桂花向他笑笑，知趣的要离开
　　才要转身，不料右手被他一拽往怀里一带
　　“手这样凉，也不知道多穿些”
　　手被他捏在手心细细摩挲“天气渐凉了，记得出来要多添些衣裳，别总叫人担心”
　　“好”乖巧的答应了转身往原子里走，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

　　“小姐，你做什么呀”
　　此时我正躲在博雅拨给我的小厨房里兜弄着
　　“桂花糖藕，你尝尝”夹了一块给鹃儿，刚出锅还是热的，虽然习惯了饭店里都把这个当冷菜卖，可是我其实还是喜欢吃热的，好在这里连糯米都有可谓材料齐全
　　“真好吃”
　　我笑笑，心里却想起来厨房找糯米时，却发现糯米在这里只被当成是做糨糊的原料，哎，浪费浪费啊，什么时候有空给它开发开发，弄些个烧卖，八宝饭，粽子出来
　　“小姐”
　　“啊，锦姐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走出厨房，拉着洛锦停在厨房门前的院子里
　　“洛锦是来回小姐一声，瓷窑已经盘下了，瓷石瓷泥也都由原来的主人提供，价钱比市面上还低了许多，洛锦验看了确是些上好的东西。”
　　“低多少？”
　　“低了四成呢”
　　“哦~~”我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事情太容易了难免让人起疑心
　　“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我对洛锦笑笑“麻烦你了，都很好，我做了糖藕你带一些回去吧”
　　转身回厨房细细切了一盘装进食盒里递给洛锦
　　“谢谢小姐”
　　“谢什么，如果觉得好吃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了，呵呵”
　　送走了洛锦，回案板前，一边切着藕段一边有些心思不宁
　　“小姐，小姐！”
　　“厄，什么？啊！”一个不留心将菜刀招呼到了自己手上
　　“小姐”鹃儿惊呼着要上来看，却被人抢了先
　　门口飞进一个影子，左手马上被来人握在手里
　　“我看看”博雅脸色不佳，眉间难得能挤死个苍蝇
　　“没事，一个小口子而已”我笑着拿右手抚平他的眉
　　博雅无奈的摇摇头“才放你离开身边一会就把自己弄伤了，这样不会照顾自己”
　　他盯着伤口看了看，俯下头，将我伤了的中指放在唇上细细的吸吮
　　微妙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上，心在轻颤
　　忽然就想起爸爸妈妈来，我们全家都有这样的习惯
　　第一次拿水果刀切长条面包，我也把手指割伤了，那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的动作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敏儿不怕，妈妈亲亲就好了”
　　即使长大了，知道口水消毒只是无稽之谈，依旧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我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从坏里拿出白玉的瓷瓶，倒出清凉的液体抹在我几不可见的伤口上，又用自己崭新的锦帕细细裹好
　　“你……又在想什么？”博雅叹了口气，轻轻的抚上我的脸颊“有时候总觉得走不近你的心里，明明人就在怀里，心却远的让人怅然若失，你流泪，眼神却告诉我不是为了手上的伤口，明明看着我，视线好象落在很远的地方，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原来泪不经意就流了下来，原来过去从不曾被舍弃
　　我苦笑，博雅，你作什么将我看的这样透呢
　　伸出右手拉下他的手，搭到自己腰上“抱抱我好吗？”
　　博雅听话的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怀抱永远让人安心
　　窝在他胸前缓缓开口
　　“我只是想到了爹娘，我小时候不小心伤了手指，娘也说亲亲就好，哥~我好想他们”
　　温暖的手掌轻轻的抚摩着我的背给予安慰
　　“不要揣测我的心思，我会慢慢告诉你我的一切，给我些时间”
　　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被我隐瞒的秘密
　　“好，我等你”
　　我撒娇的往他怀里蹭了蹭才想起做好的糖藕
　　“你吃吃看，我做的桂花糖藕呢”夹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又夹了一块奖励自己，两人就站在厨房窗前将就着吃着一盘桂花糖藕“还有些热呢”一口咽下去，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恩，入口香甜软糯，很好吃”
　　说完又张口，巴巴的望着我
　　又夹起一块送进他嘴里，难抑脸上愈发灿烂的笑意，只为难得看见他这般孩子气的表情
　　整盘桂花糖藕不肖一会儿便都被他消灭了
　　“吃那么多，你也不觉得腻吗？”
　　他倚在窗口嘴角扬起，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不腻”
　　我笑了笑，“走吧，回我园里喝茶去”
　　他牵了我走在园子里，突然开口“怎么切菜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看见了？”
　　“恩，还没走到门口就从窗口看见了”
　　“洛锦来过，说盘下适合的瓷窑了，只是我总觉得不妥当”
　　博雅恩了一声，等着我说下去
　　“三日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过了一日就盘了下来，太快太顺利了，所以有些不安，刚刚还在想要不要让辰风去查查，你说我会不会有点庸人自扰。”
　　一则洛锦也是出身制官窑的人家，一般的民窑入不了她的眼，二则既然这家自己已有了上好的材料，还答应供货给我们就不是原本就准备盘出的样子，怎么那么顺利就被盘了下来
　　考虑一番，这事情着实令人生疑
　　“敏儿看来也看出了破绽”博雅停了下来，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破绽？！”
　　“你知道洛姑娘盘下的是哪家瓷窑”
　　“这……她倒没提”
　　“是彩窑”
　　“恩？？？”好象有点耳熟
　　“清澄山庄的产业之一”
　　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博雅确是和我提过
　　“你的意思是，是他暗中帮我”
　　博雅点点头，依旧一副淡然的神色
　　想起他也说过要帮我寻合适的民窑，如今这般，他心里这会恐是有些不舒坦
　　“你若不高兴，我还了他便是，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无妨的，我本也想给你最好的”他依旧云淡风清，叫人看不透心思
　　不过李子清这一插手还是在我心里留了个疙瘩
　　赶在傍晚前，找了洛锦一同去看那处彩窑
　　“就是这里吗？”
　　望着面前八幅门板大的店铺，我稍微怔了怔，想不到那人是窑连铺子一同盘给了我
　　“是”洛锦在旁边低低的回了一个字，然后留在前头铺子里，说要打扫打扫
　　我便自己往后头走去
　　这样的店铺在都城里不算小的，后头还连了个院子，两边都有房间，架子也留在原地，应是原先储存货物的地方，院子后面才是烧窑的地方，狭长的格局占地倒也不少
　　“洛离？”近了瓷窑，里头钻出个意外的人来
　　来人恭敬的行了个礼“小姐，姐姐让我先来看看。”
　　“你的身体没有关系吗，锦姐姐真是的，我说了这事不急的”
　　“无碍的，小姐请放心”
　　我笑着摇摇头，有时候真是觉得这两姐弟一般的刻板呢
　　回了前头的院子，正看见洛锦与一中年男子说话，见我来了，叫了声小姐又转向那男子
　　“这就是我家小姐”
　　我瞧瞧那男人又转头看洛锦“这位是？”
　　不待洛锦回答，那男子先替我解了惑
　　“小的是原先这里的掌柜，今日奉家主之命来送地契的”
　　这边洛锦已经将薄薄一张纸递到我手中
　　出神的盯着面前的纸，那男人见我不出声便告了辞，准备离开
　　“等等”考虑了一下，那人还是该见一面和他好好谈谈吧
　　“告诉你们主子，明日午时落云斋，恭候大驾。”
　　那人喏了一声，离开了
　　我将地契贴身收好，边招呼着他们回府
　　“走吧走吧，明日派些府里的人来打扫打扫，今日大家一同先回去吧”
　　边往外走边想着看来今日回去要好好想想明日与他说些什么
　　“你，你……你做什么”
　　咦，这声音怎么好耳熟
　　“离我姐姐远点”哎，这个声音也很耳熟
　　又碰上烂戏码了，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地皮流氓啊
　　转身，才看见洛锦他们离了我们有十来步的距离，洛离被仆人装扮的人制在一边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轻佻的用扇柄抵着洛锦的下巴
　　低头看看自己，还真是明智，出门时候心血来潮换了套男装
　　“小姐”辰风已经现身在我旁边，等着我的意思
　　我很想骂他一句呆瓜，路见不平当然是拔刀相助，况且还是难得的英雄救美
　　“恩，去教训教训他们”
　　这辰风定怕我站久了会累，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人全解决了
　　洛锦带着洛离惊魂未定的跑到我身边
　　辰风又回去做他的暗卫了，洛离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出了神
　　我笑着自言自语“辰风，确实是很厉害呢”
　　带着他们二人匆匆回了府，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我就在园子里坐着，等一个人
　　一柱香过去了，那人比我预计的来的晚些
　　“小姐”
　　“过来坐吧，洛离”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也不坐，开口道“洛离有一事相求”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你说吧”我笑笑，想知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洛离想拜辰风大侠为师，和他学功夫”
　　果然
　　“好，我答应你”
　　他楞了一楞，许是没有想到我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怎么，太高兴了说不出话来了”我开口取笑他，
　　他脸上一窘，急忙福了一福“谢小姐”
　　“谢就免了，还是快快去将自己养壮实些，别让辰风说我给他找了个若不惊风的徒弟”
　　见他走远了，我才叫了辰风出来
　　“刚才你也都听见了，这个徒弟你就勉为其难的收了吧”
　　“可是，他的年龄……”
　　“我也知道以他的年龄开始习武是晚了许多，你估摸着交他些拳脚功夫就好，能教的了多少教多少吧，你也知道，他不过是想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姐姐”
　　洛离总会让我想起现代小我三岁的表弟，我们住的很近，有时候晚回家了，他还会来车站接我，同样的姐弟之情难免令人心生共鸣
　　“是，属下明白了。”
　　话落，人已消失
　　“辰风，什么时候，你开始变的如此冷淡了呢”
　　对着空气呢喃着疑问，回答我的只有风吹过书叶留下的瑟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