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49、第四十九章

　　午时
　　我如约来到落云斋
　　“司徒小姐，我家主子恭候多时了”
　　瞧了一眼门口迎上来的男人，竟然就是昨日拿地契来的那个掌柜
　　“有劳掌柜带路了”
　　“不敢不敢”
　　让辰风在楼下等我，和那人上了楼
　　来人将我迎到了三楼的一间雅间就退了下去
　　环顾四周，说实话，还是第一次来到三楼，都是些独立的小间很是很安静
　　却比不得平日里喜欢的两楼的大露的有趣，因为总能听到很多八卦妙事
　　撩了珠帘进去
　　“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近在身侧
　　我抬头，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就站在门边，半步的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衣上的熏香
　　“是，你等很久了吗？”我礼貌的一笑，自己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我有些惊讶竟脱口问道“我还以为落云斋只做点心”
　　“落云斋是酒楼，卖的是酒菜，只是云带瑶柱比较出名而已”
　　说完，李自清也自行在左手边坐下了
　　“哦，是这样，那这顿我来请吧，原本就想谢谢你”
　　“哦~你要在我的酒楼里请我吃饭？！”他低低的的问了一句，眼底没有通常情况下的戏谑
　　啊，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方才的表情，呵呵，怪不得说清澄山庄富可敌国呢
　　我只好笑道“呵，是呀，叫人笑话，还是你请我吧，毕竟你是主人”
　　他勾了勾嘴角，算是同意，摆了个请的手势
　　有一筷没一筷的吃着，想着怎样开口才好，单刀直入？？迂回前进？？
　　挣扎了一下，还是单刀直入吧
　　“今天找你是想谈谈关于彩窑的事”
　　“恩~”
　　“你知道，我不喜欢欠别人？”
　　“我知道”
　　“我去看过铺子了，这样的价格，呵，你怎么不说将它送给我”
　　“好”
　　我帐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那就送你，明日让下人将买铺子的银子送回你府里”
　　“李庄主，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皱眉有点无奈
　　“不想明白”
　　“便宜了几成，我会将那些银子补给你”讲出方案一
　　“银货已经两讫，这笔生意就算结束了，铺子已经是你的了”
　　“好，那瓷泥你按世价收吧”这是方案二
　　“说好的价格，更改的话会失了清澄山庄的信用”
　　“我没有多少东西要烧，彩窑我们可以合用。”
　　“不必”
　　“你……”我顿住，复杂的看他一眼“是一定要我欠你的吧”
　　他避开我的视线，却问出一句“你……还清过吗？”
　　我一怔，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果真是还不清了吧
　　“是啊，还不清了，索性多欠些吧”我笑，笑的灿烂
　　他疑惑的转过来看我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都城，彩窑你要替我看着”
　　我是估摸着不会在都城呆一辈子，这样也算还给了他
　　“可以”
　　事情解决的不太合意，喝了一口面前的茶，看看他，面前竟然摆了一壶酒
　　心也为刚刚他一连串的拒绝有些气恼，不客气的移过酒壶想给自己也倒一杯消消气
　　他却没让我如愿，伸手来夺，半空中手背触到他指尖的温热
　　手一松，任由它做了自由落体
　　眨眼的一瞬，那壶酒已经被他长臂一撩放在远离我的另外一边
　　还送来简短的两字“喝茶”
　　“偏是你那么小气，若换了我哥——”匆匆打住，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在他面前说
　　“若是他，如何？”他低头，揣了酒杯在掌心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看不见他的表情，却顿时觉得四周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没什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沉闷的气氛让人有些紧张
　　“若是他，是不是不会对你说一个不字”
　　沉默是金
　　“千依百顺的男人，哼，你喜欢？？”
　　千依百顺，说的还真是贴切，想起博雅宠爱的表情，竟脱口而出“是女子都无法抗拒吧”
　　啪，他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嘲讽的语调接着飘来“不过是近水楼台，乘虚而入”
　　啪
　　一掌招呼到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雅间里格外刺耳
　　无法全部回应的博雅对我的纯净透明的心意
　　却无法不去维护，容不得任何人污蔑那份情
　　鼓起十二分勇气，迎向他愤怒的双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出去
　　手臂被人从后头使劲一拽，瞬间被他的双臂禁锢在墙边
　　他冷笑“呵，秦少谦以后是司徒吗？”
　　愤怒，悲伤，嘲讽混杂在一个苦涩的笑里
　　“看来今天并不该来”我瞪着他，心生悔意
　　“是啊，你今天不该来”他的手挑起我的下巴，眼神忽生邪魅
　　刹那，双手被他用左手扣住，原先停在下巴上的右手插入发间
　　霸道的吻带着怒气落下
　　我紧扣牙关，他极力勾引
　　发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沿着颈部划过锁骨的温热引的我一惊
　　轻易让他撬开了两排贝齿
　　城门失守，他长驱直入，肆意纠缠
　　当他终于停了下来，被束缚的双手已被放开，他看我的眼神中只剩心疼
　　打开他欲抚上我脸颊的手，冷冷道“够了吧，这下应该满足李大庄主的好奇心了吧”
　　推开他，向门外走去
　　手腕被他攥住
　　“你以为我对你只是好奇心这三个字吗？”
　　背对着他，我甚至不愿意回头“放开我”
　　“我……永远都不可以吗？”
　　我有些不耐烦“放开我”
　　手腕上一紧“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放你离开了清澄山庄。”
　　“放我走，否则你会多一件后悔的事”
　　加在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消失
　　我跨出雅间的门，胡乱抹了一把两颊的潮湿
　　身后落下的珠帘，空荡着零乱的声音

　　出了楼，迎上辰风复杂的眼神
　　“什么都别问，回家”
　　直接回了屋子，倒头就睡
　　混混厄厄的醒来，已是明月高挂
　　睡多了，有些头晕，下床的时候推倒了矮凳
　　“小姐”
　　鹃儿匆匆的推门进来，我摆摆手，“没事”
　　“是不是已经过了晚膳时候了？”
　　“是啊，老爷都歇下了”
　　回完话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往外走
　　“今日还没忙完么？”
　　“是爷吩咐给小姐备了消夜，怕小姐醒来饿着”
　　走到桌旁，灌下一杯凉水“他来过？”
　　“爷来了好几回，见小姐歇着就走了。”
　　“哦，消夜不用去拿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不见动静，我抬头，小丫头踌躇的看着我
　　“没事，真的不用拿了，去歇息吧”

　　鹃儿前脚出去，我后脚也出了门去找洛锦
　　走了一半想起时间不对，说不定人家都已经睡下了
　　又不高兴回去对着帐子发呆，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等看见了屋子里亮着的灯光，小小雀跃了一下，庆幸可以有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轻敲了两下门“洛锦，你在吗？”
　　门开了，探出一张一脸惊讶的脸“小姐！”
　　“我睡不着，所以想来找锦姐姐了解一下烧瓷”歉意的一笑，希望她不会拒绝
　　“快进来吧，反正我也睡不着，小姐来了，正好一起聊聊”
　　明知是客套的话，不过为了自己不那么歉疚，我就自动理解为真实情况了
　　经我提议，洛锦开始向我说明这里的瓷器制作过程
　　练泥，将高岭土、瓷石经过磨洗、除杂揉匀后调和成为用于制作瓷器的瓷泥。
　　制坯，将调质的瓷泥经过模具等制成所须要的瓷器的外形，将坯胎凉至半干后至于车盘，用刀旋削表面，保证瓷器外表的光洁。
　　我一边听，一边与从前看过的书里提到的内容对比总结
　　前两个过程倒与我以前从书里看见的相差无几
　　上釉的方法听上去这里就显得很单一
　　洛锦说这里普遍用一种方法，就是将未上色的瓷胎涂釉后放入窑内烧结为素瓷
　　待冷却后再进行上色，并放入相对低温的窑炉中进行二次烧结。
　　我回忆了一下，书上倒也是提到过这种，称为釉上彩，因是先上釉后上彩，还提到这种方法烧制的瓷器，长期暴晒或使用会导致表面磨损，导致颜色脱落。
　　看来有必要传播一下釉下彩的方法
　　“我们可以试试先上彩后上釉”
　　洛锦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等着我解释
　　我却跳过它，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在这里似乎没有看见过大件的瓷器？”
　　洛锦耐心的笑笑，接着给我解释“我们上釉是将瓷胎浸泡在釉浆中，装釉浆的池子有限，所以制不出大件的来。”
　　“哦”随口应了一句，思绪已经开始挖掘当时书里介绍的关于大件瓷器的上釉法
　　记忆整理的差不多，兴冲冲的抬头，却见洛锦在闭目养神
　　望一眼窗外天色，顿觉抱歉
　　“锦姐姐”
　　“啊，小姐，说到哪里了？”
　　“我是想跟你说，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休息吧”

　　谢绝了她送我出门的好意，踏着月色晃进了擎澜阁，找出了七彩颜料，开始了我的不眠之夜
　　先挖掘了一下知识库，将釉下彩和吹釉的方法整理在纸上
　　又凭着记忆盗版了一套MINTON的乡村玫瑰系列的咖啡杯，满意的看看成果，还不错
　　想起房间玻璃橱里的那些宝贝，不知道我这个主人不在会不会孤单呢
　　还记得在日本买了第一套NORITAKE的红茶杯
　　优雅的彩描笔触，独特的柔和锯齿边设计的托盘，嫩黄色系的可爱小花圈圈围绕
　　透过茶色变化的杯底的彩绘，让人每低头喝一口茶，心情就好一分
　　从此对这一类的瓷器深深着迷
　　爸爸疼爱我，每年的生日都会由着我挑一套喜欢的，渐渐装满了房间里的玻璃橱
　　看着纸上曾经被我捏在手里一遍遍抚过的花样，心中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