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46、第四十六章

　　桌上不肖一会工夫便摆上了些精致的小菜，一碗一著静静摆在我面前
　　“哥，你不一起吃吗”
　　博雅坐在我身边，手中握了一杯香茗，平静的答道
　　“晚膳已和爷爷一起用过了。”
　　“是吗”随口应了一句，举起筷子又珊珊的放了下去
　　“哥哥不如再陪我吃些吧，一人吃饭总觉得有些孤单~”垂下眼睑，盯着身前一寸的桌面
　　“好”
　　听了他的回答抬起头来，恰看到鹃儿正在他面前摆上碗筷
　　“厨里今日做了八宝丸子，知道你喜欢便吩咐人留了下来，你多吃些”
　　看着博雅夹进碗里的丸子，我却想着，我从未对他说过我喜欢这菜式
　　而我确实又是喜欢的
　　夹开一小块放入口中，鲜香的滋味铺散开来又有点甜的回味教人停不下口来
　　“果真是珍馐，府里的厨子如此出色，哥哥也要考虑考虑升了人家的月俸，莫叫别家挖了去。”
　　吃了丸子心情大好，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是是，敏儿说的有理，明儿就打赏下去，好让敏儿天天吃着这美味珍馐。”
　　“恐怕天天吃就得腻味了。”
　　“是啊，天天吃，敏儿就该不喜欢了。”淡淡的声音却生出愁丝来
　　笑容僵在脸上，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有时候却脆弱到敏感
　　“你……在想些什么？”
　　“无他，只是觉得敏儿这话有些道理。”博雅淡淡一笑，又去夹那翡翠虾仁
　　“若这辈子就这样和哥哥爷爷生活在一起也是好的，就算对着一辈子也不会腻味的。”
　　博雅快伸到碗上的手上一松，两颗晶莹的虾仁落在我的碗边
　　“我……我再给你夹些。”
　　一眨眼工夫，面前的碗就给堆满了，看向那张春风拂过的脸我不禁扬起了嘴角
　　一顿饭就在很和睦的气氛中吃完了
　　两人就坐着喝茶，俗话说饭后一杯茶，减肥没商量
　　突闻外头传来打更声，博雅抬头望了眼窗外“早些歇下吧，睡前记得关窗别受了凉。”
　　他欲起身，被我拉住了衣袖
　　“你知道吃了就睡的是什么？”
　　“是什么？”他竟摆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真是配合啊
　　“是—猪—哥哥莫不是将我当猪养。”
　　“我倒是想将你当猪养，圈着喂着，也不用怕跑了。”
　　我一手指着他，“那肯定是因为被你养太胖跑不动了”
　　他先是楞了一楞随即传来一阵笑声
　　这次并不似平时和煦春风的微笑，颇是开怀，那张俊美的脸瞬间给人新雪初融之感
　　“我说的是事实，你作什么笑成这样？”
　　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反正今日心情不错，不介意搞笑自己，逗乐别人。
　　“是是，敏儿说的都是事实”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又止不住弯了弯“说吧，你想做些什么？”
　　呵，被看破了“出去走走吧”
　　“外头夜凉”他既不答好，也不答不好，径自取了被搁置在软塌上的暗紫色绒缎披风来，替我披上，接着在前头打了个好看的蝴蝶节，又细细的将披风两侧拢好，才开口：“走吧”

　　心跳似乎有些许不规则
　　原来真的醉人，被捧在手心小心呵护的迷醉
　　“待我去取样东西来”慢慢从床边捧出前次喝剩下的半坛莲花烙
　　忽略他一瞬间的沉痛眼神，与他并肩出了房间
　　凉凉的空气迎面袭来
　　因抱着酒坛，寒气从敞开的披风中穿透纱裙，透进肌肤，害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我来拿吧~”
　　博雅不等回答，就从我手中将酒坛子提了过去
　　我拢紧了身前的披风，轻声道“谢谢”
　　一路寂静，我在前他在后
　　我走，他便跟着，不问我去哪里
　　我终于停了下来，面前是他的书房——擎澜阁
　　我回头望他一眼，见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簇起，不明就里的表情
　　推了门进去，借着月光摸到屏风后的萧，捏在手中又退到门口
　　“突然想听哥哥的萧声呢”
　　伸手递过去，他用空着的手接了，我顺手两手捧回酒坛
　　“你开口便是了，我自会去你园里吹于你听。”
　　我望着他，却不开口，静谧在两人间流动
　　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脚下隔了一个门槛的距离
　　他背着月光望我，眼里是我在月光里渐渐扬起的笑脸
　　突然就想起那天，同样的夜，他站在这屋子里吹萧的样子
　　那一夜，面对他的宠溺，我突然觉得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哥哥记不记得，在这里，第一次吹萧给我听”
　　博雅的嘴角微微扬起，笑的温暖“那时候你到这里才没多久”眼神飘渺似乎也陷入回忆
　　“听上去，好象已经是很就以前的事情了呢。”
　　突然发现中间原来真的发生了许多，让那过去变的遥不可及。
　　我笑着甩了甩头，摇散了那些纠葛，取笑他“哥哥开始的时候还很不喜欢我呢，一回来就跑来对我冷嘲热讽的，还害我跟在你后头走扯动了伤口”
　　立数着他的罪状，我暗笑，呵呵，原来我也是记仇的呢。
　　“原来敏儿都记着，是了，都是我的不是，那敏儿要如何罚我？”
　　“呵呵，就罚你呀，吹萧给我听”
　　博雅微微一笑，退后两步靠在廊柱上，抬肘起势
　　而我捧着酒，跨出一步，索性坐在门槛上，拌着他的萧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明月染天，华光下的男子面容沉静，宛若仙人
　　“哥哥的萧还是吹的一如既往的好呢”
　　末了，我出声赞叹，说完提着酒坛就要站起，却一阵晕眩，跌了下去
　　毫无意外的被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被他扶起，见他另一手还提着酒坦，心里暗赞了一声，真是高手
　　“敏儿~”
　　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我笑了笑“我没事，刚刚站起来太急了”本来想跟他解释一下关于大脑供血问题，想想还是算了，怕是要牵扯出许多事情来。
　　“我们去顶上坐坐吧”我抬手往顶上一指
　　博雅也不多问，一手提了酒坛，一手勾在我腰间，足下一点，便稳稳落在屋顶
　　拉着他坐下，见他第一件事又是来整披风，我笑着推开他的手
　　“我没那么娇弱，不至于吹了一点风就病了”
　　顶上的风果然大些，可心里却是暖的
　　拿起酒坛喝了一口，递到他面前“去去寒”
　　博雅也闷声不响就着坛口抿了一口，表情放松下来
　　“以前也有人带我上过一次屋顶”我接过酒坛又抿了一小口
　　“是……他吗？”他轻声问道，问完却也不看我，接过酒坛抿了一口
　　“是，少谦他陪我在屋顶看过烟火，在卫渊生辰那夜。”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不说那人的名字，其实不必，所以就由我来说破罢
　　“那夜他说，如果是我的话，爱喝多少都可以，喝完了，他就给我酿，用他那双手酿出我爱的味道。这就是他曾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可是关于爱，那一个字他从未说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我说的，在他死前，在那片鸢尾花海，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紫色的鸢尾，真的很喜欢，所以第一次看见他的秘密花园，我想，这就是缘分罢”
　　我抿了一口酒，出神的望着远处
　　博雅默默的侧过身从背后将我搂在怀里
　　“我没有哭，真的”
　　“我知道”
　　“少谦是希望我幸福的”
　　“恩”
　　“我许了他来世，所以今生我想要自私一次”
　　简单的陈述，不知是在说于谁听
　　“哥~”我将双手覆上紧在我腰上的手臂，身侧的人身子轻轻一怔“你可以给我幸福吗？”
　　因为动了心，所以想将那压在心里的事情说与他听
　　因为想要幸福，所以不愿划地为牢，困死自己
　　一片沉默，腰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他看不见我偷偷扯起嘴角，算计着再加上一把火的表情
　　“还是你要说你对我只是兄妹之情而已”说完，我开始假装努力挣脱他的怀抱
　　“不”紧是那一个字便叫我乖乖安静下来“你明知道不是—”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言下，多了些娇嗔的味道
　　一声轻柔的叹息划过耳畔，乱了我的心神“我只是不想教你为难”
　　“我知道，都知道”覆在他手臂上的手紧了紧，心感到了一丝疼痛
　　不是在刹那，而是在平日的一点一滴里
　　每一次他的手拂去我眼角的泪，每一次他的手紧握着我的驱散梦魅
　　房里的安神香，托着药碗的手，憔悴的容颜
　　这个什么都不说的男人，正是他一直伴我身边，宠我一如始终
　　便只剩下半颗心，也为他动了
　　突然想起那个故事来，三个人的支离破碎
　　“你心里还有没有别人？”我转过生担忧的望着他，那个飘渺的故事里，他的情占几分
　　他定定的望了我一眼，捉起我的手放在心口上
　　“这里自从装了你，便再装不下别人”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平素淡如竹菊的男人说出这样肉麻的话，真的很好笑
　　“真的，你……”似怕我怀疑，捉着我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又欲解释
　　“我信你。”打断他，顺利解救出我的手“夷，下雨了”
　　脸上滴到了几滴水，凉凉的，凝神望了望天，真的是下雨了呢
　　“我送你回去”语毕，我们已经脚落了地
　　我一把夺过酒坛跑出廊外，笑着回望他“呵呵，雨中散步才浪漫呢”
　　“浪漫？”
　　“恩，浪漫。”我认真点头，笑依旧凝在脸上
　　“回去罢，淋了雨小心明日又生出病来”博雅向我走来，口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呵呵，乌鸦嘴，你追到我我就跟你回去”
　　不待说完我就跑了开去，心里还想着，这人，真是不懂得情调
　　“你——你耍赖”我对着身前这堵墙暗暗气恼，怎么方才没加上一句不能用轻功
　　“真是胡闹”他口里责怪着神色也不恼，将披风后的帽子替我拉上
　　我望着他沾了雨水的脸，不放过每一个心疼的神色
　　“雅~” 我唤他的名字，心里似有暖流涌过“雅~，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紧紧望进他的眼，想进去他的心
　　回答我的是一个温柔的吻，他探入我口中，小心翼翼仿佛凝神即碎，我亦柔柔的纠缠上他的唇舌，索取令我安心的熟悉香气
　　“我还未听你说那句话呢”结束那一个缠绵的吻，气息紊乱的倚在他怀里，撒娇的开口
　　真是明白了，原来对着喜欢的人，便会不自觉的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来
　　“我爱你”三个字，夹杂在雨声里，依然清晰，清晰到撼动了心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你听我吹萧的那夜，或许更早……”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几乎能听见他乱了的心跳
　　呵呵，我不可抑制的笑了，女人的虚荣心作祟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收了笑容
　　他真是爱了好久，也许还爱的很苦吧
　　“给我些时间，我也会对你说那三个字的”
　　日日的好难免生出浓浓的依赖，点点的感动禁不住化成了喜欢
　　可是，爱吗
　　不知道，因为分不清依赖和爱，所以说不出口，怕伤人伤己
　　“雨好象大了”伸出手，探了探，悠悠的说出口
　　他依旧沉默，打横抱起我，使了轻功，将我送回了屋子
　　这一路，我的脸贴在他的胸，他的衣衫早已湿透，肌肤相贴，他身上的温热惹的我脸颊发烫
　　他将我轻放在床上，乍一离开那片温热，竟有些不习惯
　　“我让鹃儿近来伺候你”说完竟转身要走
　　心慢慢凉掉，他终是嫌我爱的不够吗？也难怪，难怪，本是他爱我比较多，兀自猜测着
　　直到门口那人背着身传来一句“我等你”
　　三个字，叫人见了雨后的彩虹，豁然开朗
　　坐在床上独自傻笑，直到被鹃儿出声打断“小姐”
　　“什么？”
　　“爷说了小姐淋了雨，务必用热水泡个澡再歇息”
　　彩虹有了，这次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原来是心花开了
　　泡完热水澡，舒舒服服的钻进新换的干净被子里
　　原来挺开心的，可闻见了鹃儿手里那碗东西的味道，脸就苦了
　　“这个还是拿走吧”
　　“小姐”鹃儿为难的看着我
　　“好鹃儿拿走吧，我最怕生姜的味道了”
　　“可是爷特地吩咐下去煮来给小姐去寒的”
　　“哎，拿来吧”
　　女人恋爱了智商就会变低，谁说不是呢
　　捏了鼻子，咕嘟咕嘟一碗姜汤全灌了下去，回味竟是甜的
　　我暗笑，这会儿也许吃什么都是甜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