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45、第四十五章(已修)

　　那以后过了月余两人都再没有来过
　　而我将大部分的时间花在了舔噬伤口上，等着它慢慢的结痂
　　之间走了趟景光寺，那里供奉了少谦的长生牌位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叶落人归，来年又是一番春意’
　　黄袍的背影站在树下，自言自语
　　而我这无心人经过时，入耳的便是这样似有心的一句
　　我信转世轮回
　　我信来世还能遇见
　　可是还是会难过
　　为这一世近在咫尺而错过的幸福
　　也许，更多的只是纠缠在自己的愧疚里
　　走出寺门的那有刻，我发现原来天依旧那么晴朗
　　只有自己的天空是灰色的

　　“哎，小姐连最喜欢的琴都好久没有弹了……从秦公子走后，小姐就没怎么笑过……你说，小姐怎么那么命苦啊……她人这么好，对鹃儿也那么好，怎么老天爷就那么狠心呢……”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躺在床上不动不响
　　清晨静谧的空气里，门外的声音就这样不急不缓的慢慢飘进门里边来，夹杂的低低的啜泣声
　　听着听着，心里就渐渐暖了
　　好在有人记挂着，担忧着，心疼着，这样总是让人高兴的
　　鹃儿这丫头，平时还真是没白疼她
　　“鹃儿姑娘，别担心了，小姐一定会熬过来了”
　　柔柔的男声夹进来，我听了抿唇一笑，辰云这小子也会安慰女生了

　　轻咳了两声，引起外面那两人的注意
　　不一会，鹃儿就端着水盆子推了门进来
　　“小姐，您醒了呀”
　　我恩了一声，再看那小丫头脸上泪痕已被抹去，只是眼睛还有些红红的
　　“方才门外的人是谁啊”我佯装不知，好奇的开口
　　“是，是云侍卫”看着她急匆匆背过脸去将盆子放好，红透的耳根子却将那片少女芳心出卖
　　我坐在床头，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鹃儿急忙转过身望向我
　　脸上还飘着可疑的红云
　　端正的在妆台前坐好，冲着还楞在那的鹃儿嗔道“鹃儿若再不过来，我今天只能散乱着头发出门了”
　　鹃儿这才魂魄归了位，匆匆的移过来，拿起梳子替我细细打理起来
　　透过铜镜还可以看见后面那丫头的笑容
　　本想说声谢谢，踌躇到最后竟变成了一声叹息
　　“鹃儿，别总替别人操心，也要为自己想想”
　　鹃儿插完钗子定了型，正动手收拾着桌面，听了我的话手上的活停了停
　　“小姐哪里是别人，能心里担着小姐那是鹃儿的福气，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傻丫头，若哪天遇到喜欢的人告诉姐姐，一定让鹃儿嫁的风风光光的”
　　“小姐，你莫要取笑我”
　　“哪里是取笑你，只是因缘二字实在是来之不易，哪天遇到了，千万别放开”
　　“小姐……”看着她眼里露出担忧之色，想必是以为我又想起少谦来
　　扯动唇角给她一个放心的笑
　　如今心确实已经没有最初那样痛了，夜里也不再做噩梦睡的安稳许多
　　在那没有笑容的几天里我想了很多
　　才发现
　　想要抓住的东西其实已经在心里
　　想要追究的事情其实没有意义
　　爱情，在死别后，慢慢沉淀成回忆
　　关于遗忘，其实我无能为力
　　曾经的泪流满面，只是还没有学会接受而已
　　以后的笑，是为曾经的人，为将来的自己

　　“小姐，今天要出去吗？”
　　“恩”我点点头，看着鹃儿替我理顺裙摆，橱里总是有新衣裳出现，这套藕色的百摺裙外罩了一层绣花纱若没记错是第一次穿吧
　　“鹃儿，你留在府里吧”
　　“小姐难道要一个人出府，若让爷知道了……”
　　我忙打断她
　　“我哪里会一个人出去，若让哥哥他知道了，还不把我关府里，来个禁足令之类的。”
　　说完朝着空气叫了一声“辰风”
　　门口就落下个玄衣的人来，“去换套衣服我要出门，今日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回答，眨眼人又不见了
　　我瞄了鹃儿一眼，不怀好意的叫了声“云”
　　门口落下另一个玄衣的人来
　　“小姐~”辰云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莫不是将刚才将我与鹃儿说的都听了去
　　“今日阳光还算明媚，鹃儿你看看这房里的物什有擦要洗的收拾一下，那些个琴谱也要放通风的地方晒晒，大件搬不动的就找云帮忙，当然也不急在今天一天，分几日慢慢做吧”
　　慢吞吞回来一句，“鹃儿知道了”，声音若有似无的添了份娇羞
　　我抬眼就看见她一张通红的小脸拼命的垂着，不由得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两个人都看着我楞了
　　哎，是我不好，看来最近真的笑的太少了
　　“回神了就动手吧，我可出门了啊。”
　　挥了挥衣袖，将那两个呆楞着的人扔在了后头

　　“小姐”
　　看着门外备好的轿子我挥了挥手“撤了吧，我想走走。”
　　说完随便找了个方向逛了过去，身后辰风亦步亦趋的跟着
　　两人各自默不出声的走着，直到……
　　“小姐”
　　突闻背后一声轻唤
　　我从神游中醒过来，抬头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待到再清醒点才发现，‘藏珑坊’三字已经出现在抬头正上方
　　哎，我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呢
　　脚下无意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
　　走了不多久便停了下来，怔不出声
　　是这里
　　即使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在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即使我不知道这条河的名字
　　这些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记得
　　记得这棵杨柳，记得这个提岸，记得风里潮湿的气味
　　记得在这里
　　他第一次吻我
　　温柔眷恋的味道
　　突然我就笑了
　　在提岸边，我们曾经拥抱过的地方
　　我很想告诉他
　　少谦，我不后悔遇见了你
　　即使知道有这样的结局，我也不后悔遇见了你

　　“走吧，心情好了，肚子就饿了，我们去落云斋”
　　也许是我情绪转换的太快，走过辰风身边的时候他还怔在那里
　　吃过点心才刚过了晌午，阳光有些烈起来，顺手在街边小店挑了把玫红色绘了花瓣的纸伞
　　挡了太阳，慢慢朝回去的方向逛起来
　　“啊”脚下突然撞上一个东西，吓的我手一松，伞就掉在了地上
　　刚想弯下身去拣伞，头上已经多了一片阴影
　　“谢谢”从辰风手里接过伞，再望向地下，夷，怎么什么都没有，可刚刚明明有东西撞过来
　　拍了拍裙摆，似乎有些脏了，回去别被鹃儿念叨才好
　　才直起身来，又滚来个东西，还扯着我裙子
　　厌恶的皱了皱眉，实在是讨厌被别人弄脏衣服，何况还是今天才穿的新衣
　　就像雨天站在路边被疾行的车子溅上一身泥，又怨又气
　　辰风已经侧身上来，想要伸手去抓下面那个东西，却听下面传来凄凄惨惨的一句，“小姐~救救我~”
　　他下手的动做顿了一顿
　　而在他停顿的空儿，我已经辨别出正扯着我裙摆的
　　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抱歉，我没有拣人回家的习惯。”
　　我很明白，救的了一个，我救不了所有，可怜的人多的去了
　　况且我也不想给司徒添什么麻烦
　　麻烦这东西常常就是自己招来的
　　说完，向后退了一步，顺利解放出我的裙子
　　其实不用我退后，已经有个粗壮的大汉上来扯着她的腿就往路边拉的小巷子里拖去。
　　怪不得她身上衣衫搂缕，布匹原来的颜色也已经灰败的看不清楚
　　想来经常被这样拖来拖去，心下不免又生出些同情，往巷子里瞄了一眼，立马就后悔了
　　那里还坐了一些人，和这女人情况差不多，还都被用麻绳串在一起
　　心下一凛，手心就有些凉了
　　“小姐，小姐，您发发善心买下我吧”那女人仍旧在哭喊着，那大汉正往她手上绑绳子，手腕出一片鲜红刺的人眼角发痛
　　“我为什么要买你？”我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里还有些气，同情归同情，这让人毁了裙子又毁了我的好心情，着实扫兴
　　“我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打扫园子……”
　　“我不缺伺候的人，”冷冷的打断她，就要转身离开，双手无意识的紧紧捏着伞柄
　　“小姐，您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我真的不想沦落风尘啊”
　　匍匐在地上女子，眼中闪过的绝望沉重的令我心上一窒，我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自问如果今天是我陷入这般境地，我是否也有这样的勇气去为渺茫的希望搏上一搏
　　也许没有吧
　　那一刹那，心里生出奇怪的佩服来，佩服这样一个衣衫娄褛舍弃了自尊的女子
　　敢与命运相抗衡的人，真的不多
　　回到她面前，她挣扎着用捆着的两手一起攀上我的裙角
　　“小姐，您买下我吧”对上她凄凄然的眼神，好不容易竖起的城墙终于全部塌陷
　　“好吧，你跟我走吧”口气软了，开始丢盔卸甲，面前也只不过是想讨个生路的女人，而我，果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理智。
　　“小姐~”她依旧不动，神色为难的望着我，又望望她身边的一个男孩，只能稍微瞧见个轮廓，瘦瘦的包在几片破布里，怕是没有个人形
　　“姐，我没关系”那男孩说完剧烈的咳了几声
　　哎，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心下又软了几分
　　我向辰风点了点头，反正都救了，一个和两个也没差了，总不好叫人家姐弟分离

　　结果难得的散步，两人去，四人回
　　鹃儿站在园子门口，瞧见这一行，一脸错愕
　　“这……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待会再说，鹃儿，你先带他们下去洗洗干净”
　　我指着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在辰风怀里
　　“属下先把人送过去，他恐怕自己走不过去”辰风开口说道
　　“恩，去吧，我在这等你。”
　　辰风的眼神闪了闪，又恢复如初，答了声是，跟着鹃儿去了
　　见他们都走了，我进了房，换了一身丁香色的衣裳，度出门，辰风已经等在园中
　　“今天恐怕要辛苦你了，再跑一趟，去查清楚那两人的来历。”
　　我看着辰风难得换上的月白色的袍子前面已经脏了一片，有点抱歉
　　叫住正欲离开的他，开口道“罢了，先去休息一下吧，衣服都弄脏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辰风前脚离开，鹃儿后脚就到了
　　“那两人呢”
　　“正让人给刷着呢”
　　呵呵，看来真是脏的不同寻常，都用上刷了
　　“哦，对了，让去总管那里说一声给辰风做一套新的衣服送去。”
　　小丫头听了嘻嘻的笑开了“是啊，风侍卫身上的衣服看也脏的不象话。”
　　辰风啊，今天好象除了‘小姐’，和‘是’以为他没有说过别的话呢，以前好象不是这样的，不过想到这个人原本就不擅言辞，我又不以为意了
　　转身进房，突然想起那男孩咳嗽的模样，出声道“去请个大夫回来，给那孩子看看，似乎病的不轻的样子。”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在桌边坐了会儿，欲理清自己的思路
　　半晌唇间冒出了一句“怎么办呢”
　　温吞吞的自言自语，不带半点感情，空气里也尽是飘忽的语气
　　突然想到自己那绣来绣去都不曾完成过的荷花来，摸了出来，绣上两针，便觉得有些困了，合衣挨着软塌就滑了下去。
　　恍惚中，身上好象多了什么东西，有好闻的草味，安心莫名
　　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瞧，博雅正坐在边上，手臂一动，一件绸制的披风从身上滑到地下去了。
　　博雅伸手一撩一覆便又回到了我身上，“刚睡醒容易着凉”
　　拉了拉披风，似乎真的有点冷呢
　　“你怎么来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在软塌里，懒懒的开口
　　“听说鹃儿去找大夫了，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就过了来，却见你睡的香，不忍叫醒你。”
　　博雅说完，伸手过来想将披风掖掖好，无奈这样都是有地方透风
　　好看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还是去床上休息吧。”
　　我将人忘披风里缩了一缩，只露出两个眼睛提着反对意见“不要，这样挺舒服。”
　　随即露出猫咪一般满足的神态来
　　博雅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你喜欢就好”顿了一顿，又问道“是不是哪里病了”
　　我好笑的望了他一眼，但凡在我这园里园外的抓个人问问，就知道大夫不是请给我自己的嘛
　　这人，真是——
　　“我没病，那大夫，不是找来给我看的”
　　“哦，那就好。”说完，温润的脸上展开一个月华般动人的笑容
　　我怔了两秒，开口问他“你不问我，是给谁看吗？”
　　“无妨，不是敏儿就好。”
　　“我今天拣了两个人回来，过两天，等我想想好再与你说这事。”
　　“好。”
　　望着他宠溺的笑，心里有些复杂“我……”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这一觉都过了晚膳时辰，我让鹃儿去准备些菜，别饿坏了身体。”
　　望着他走入月色的背影，我的心绪乱了
　　晌午不久我就回来了，现在已经过了晚膳时辰
　　博雅——他——守了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