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30、第三十章

　　第二日一早，暗夜送来一个盒子，里头躺着一张人皮面具，原来这就是他想到的方法。
　　让纱舞替我粘上了面具，出了府去，纱舞一声不响的跟在我身后，我任她跟着，恐怕她在我身边不是侍女那么简单，是监视吧，这样的话是赶也赶不走的。
　　自己逃出去，这个简直是个愚蠢的想法，不要说我对外面环境丝毫不熟悉，连这里是哪里，是不是还在都城里都分不清，就是知道，那庄里看似没有守卫，可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基地，岂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恐怕是一计不成反而令人起了疑心。
　　今日出来，一是熟悉环境，二便是看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里不是我熟悉的都城，出了庄逛了大约一柱香时间，我终于能绝望又肯定的说，这里不是都城。
　　可是这里是哪里呢？
　　我没有问，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机会问，纱舞一步不离的跟在身后，紧随的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被人严密看管的时刻想着越狱的囚犯。
　　越走就越觉得逃走的希望渺茫
　　又不能在大街上把面具一揭，大叫一声我是司徒敏，那纱舞铁定立马封了我的嘴，还没等到救兵到，就把我又绑了回去。
　　丧气的神色慢慢爬上我的脸
　　“醉花荫？”我看着眼前酒肆的招牌，将店家的名字含在嘴里呢喃，华丽的纱幔做了店里的隔断，嫣红绛紫，妖娆的颜色，配了这店名倒也贴切，记忆里从没有去过这样的店，不过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不知这位小姐想买些什么？”掌柜是胖胖的中年男人，从柜台里迎了出来，一脸憨厚的笑却掩饰不了眼里属于商人的精光。
　　“不知店家有何好酒？”我淡笑着问他，起初并没有存了买酒的心思，只是这店名总好象在记忆里快浮上来却又看不真切，让人移不开步子。
　　“呵呵，醉花荫的酒样样都是上品，当今皇上都夸赞是天下第一，本店的酒醇香浓郁……”
　　天下第一？？我回味着这四个字，眼前一个影象闪过
　　那时候博雅说过的，他家醉花荫的酒便是皇上也赞是天下第一，醉花荫，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些熟悉，可是那人叫什么来着？
　　我苦思冥想，“小姐，这位小姐……”那掌柜见我闪了神，在一旁唤了几句，我抿嘴一笑，记起来了，那个叫做秦少的年轻人。
　　“掌柜便替我推荐一下吧。”我笑着望向掌柜
　　他一手从边上抓来一坛“这紫槐酿最得姑娘们的欢喜，入口清甜，味儿也不重。您闻闻”说着开了封，递过来。
　　那清香幽幽的飘来，果然如他所说，混杂了清甜“好，那就来一坛吧。”
　　“好勒，”说着，他朝后面一转头，朝着一伙计打扮的少年吼了一声“楞着做什，还不去窖里拿坛紫槐来，看你们懒懒散散的，明日少爷来巡店，若出了岔子，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我提了酒脸上一扫阴霾的出了酒肆，“明日少爷来巡店”掌柜的这句话，我一字不差地暗暗记下了，是那个叫秦少的年轻人吗，若是他，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若~~”
　　“恩~”今日月色当真是不错，酒香又诱人，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闻得有人叫我，醉眼迷离望了过去，原来是暗夜。
　　“你喝酒了~”他过来扶我进屋，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作在廊前地上，果真是有些醉了
　　“就喝了几口”我拿手比了个少量的手势，“你要来些吗？”边问，我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俄，空了，没关系，我那里还有半坛。”甩了空了的壶，就想挣脱暗夜往角落里去寻我那半坛酒。
　　“乖，别喝了，你醉了。”
　　他揽着我不放手，我便瞬势倚进他的怀里
　　“夜，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不要遇见。”
　　“为何这样说？”
　　“因为，你会让我受伤，所以，来世，我们一定不要遇见。”
　　“我伤了你吗？”他认真的望着我。
　　“恩”我点头，牵起他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这里，很痛。”我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候是笑着的，哀伤的笑，一瞬却显出顽皮的表情“谁让你不让我喝酒。”
　　他似乎被我骗了，松了一口气，半晌才无奈道“喝多了伤身，今日别喝了，明日我陪你一起喝可好？”
　　“好，”我乖巧的应承“我头晕。”又假装抚了额一脸痛苦的望他
　　他扶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早些休息吧~”说完便出了房去
　　待他脚步声远了，我才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一片寂静，心里是决绝的苦涩

　　夜~我没醉，越是想要醉人却越发的清醒，半坛紫槐酿清甜的不似杜康，你真的伤了我，所以，来世，我们一定不要遇见，一定不要，因为我会恨你恨自己，心里呢喃着复又躺下去，明日也许会是个契机，还需要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不知道秦少何时会去店铺，所以起了个早，缓步在街上向那个方向闲逛着，心里着急不安，却又要时时提防着纱舞会看出我的异样，神经没一刻放松过。
　　快走近酒肆，远远看见那掌柜还闲闲的倚在柜台里，想必人还未到，我也就安了心，走进隔壁的茶馆，挑了个临街的位子，以便观察那边的情况。
　　手里握了杯茉莉，心神始终不定，眼望着街上，茶水凉了，又被温热，反复了几次终于看见一行三五个人停在酒肆前，那掌柜向为首的那人行了礼，让进店里。
　　我放下茶杯，装出厌恶的口气“走吧，真无聊。”
　　纱舞跟了我来到街上，对面便是那家酒肆，我径直走了过去，纱舞一切正常，看来只认为我是去买酒的，并不以为意。
　　进了店里，那人并不在外堂

　　“掌柜。”我绷着脸
　　“哟，不是昨日的小姐吧，呵呵，哪里需要小的效劳？”
　　“你醉花荫声名在外，怎么卖出假酒来，昨日那坛，又酸又淡，你若不是欺我是女子，将那劣质的酒转卖于我。”我说的振振有此，仿佛真有此事般
　　“哟，小姐，您这不是冤枉咱嘛，我怎么能卖假酒砸了自己的招牌呢？”
　　“还说不是，你分明是开了坛好的在外面，取货时拿来的是劣品。”
　　“我们醉花荫的酒向来是口碑在外的，怎么可能卖劣酒。”
　　“掌柜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咯，”我嫣然一笑，不错，若不闹一些，那人怎会出来让我一瞧庐山真面目，“原来醉花荫就要这样欺负一个女子吗？”
　　那掌柜一副要发作又不能发作的样子，果然是大老板在里边吧
　　“出了何事，何掌柜~”内里帘子一挑，走出来的果然是当日清水涧遇见过的那英俊少年。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是你便好。
　　“少爷，这位小姐硬说昨日卖给她的是坛劣酒，您看这……”
　　那秦少打了个止住的手势，笑着走了过来
　　“小姐，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我打断了他，“昨日，我看见酒坛上刻了一首诗，”我知道我易了容他认不出我，只好铺陈尽那些相关联的东西，他的神色变的疑惑，这是自然，那酒坛上怎么会有诗“惟有楼前流水，
　　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我逐字念了出来，那是我当日念的诗，只希望他还能记得，“曾经溪头，故人把酒，听人道秦少能解人乡愁。”我求助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均是一脸疑惑，可是我知道他懂了，他的眼里有着了然，我斜眼提醒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问题，他笑的灿烂，眉眼一流转，我明了他的意思。
　　他一个闪身，手中凭空多出一把玉扇，跃过我到我身后，我同时往他身后快速移动，移到了
　　店堂内侧，一瞬间他便与纱舞交上了手，店里的人都是一脸惊讶，虽然我也很好奇这样的商贾公子，身手似乎还不错，但是我没有时间深究，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脸上划过一阵热辣辣的疼痛，冲着那掌柜大吼一声“还不快去报官，就说司徒大人要找的人在这里。”见他还呆愣着不动，脾气更急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快快，你俩脚程快，你去官府，你去相府，你去清澄山庄。”他回了神，显出商人的条理来，听了他的话我忽然明白，原来天下人都知道了他们在找人。
　　我屏息盯着缠抖的身影，现在是三对一，秦少多了两个帮手，兴许是刚刚与他一起来的其中的两个侍卫，纱舞明显处在了下风，虽然不太懂武功，但是眼见纱舞被包围在三人中心，施展不得，我明白她的败局已定，她没有再坚持，施展了轻功跃出包围，她站在对街檐上，忽然向我射来一记怨恨的眼神，然后消失无踪。
　　“果真是你！”那秦少笑容满面的站在我面前，丝毫不见打斗时的戾气。
　　“好久不见。”我淡然一笑，心里却不是成功的喜悦。
　　“是得尽快通知司徒。”
　　哥~我默念，“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呜~”没有预兆的我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想再玩角色扮演的游戏，我真的累了，任自己耍尽小孩子脾气，哭得眼泪汪汪，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回去，回去做个快乐没有忧愁的孩子。
　　那秦少也许是从未见过这等架势，手忙脚乱的擦着我脸上的泪，安慰的词也说的没有章法，乱七八糟，“别哭，啊，乖乖，该死，不不，不是对你说的，你别哭了，”最后他竟然象幼儿园老师牵着小孩子一样把我牵进了内堂，一路就弯了身子不断在我耳边重复“没事了，马上就能回家了，司徒就来了，就来了……”

　　我红着眼睛，看着秦少蹲在我身前的地上，“你看，这个玉兔是不是很可爱，等等还有，这是血琉璃，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来流的样子，还有还有……”他在那里好象个机器猫，不断从口袋里掏出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摆在我面前。
　　“谢谢你。”久违了，简单的关心，我望着他笑得绚丽，因为有股温暖的感觉淌进了我心里。
　　他望着我，突然皱其眉说道“我就说嘛，本少爷哄女孩子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他还很宝
　　“可是，我有件事骗了你。”他突然严肃起来
　　“是什么？”脸上的笑容刹那褪尽，原来你也有所目的吗，心里几乎要被塞的喘不过气来才听他道，“其实司徒没那么快来，都城到这里最快也要明天。”
　　原来是这样，我轻摇了摇头“没关系了。”
　　“后院里备了房间，司徒明日才会到，我送你过去先休息一下。”
　　“好~”我跟着秦少来到后院的房间，整理的相当干净整洁，想来或许是掌柜为他特地备下的，心里存了感激，忍不住又说句谢谢。
　　“司徒与我情同兄弟，他爷爷便是我爷爷，他爹便是我爹。别谢我。”他正经的说了那么句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秦少替我安顿好，出去时一脚踏在门外又转过头来吩咐道“我的人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恩”我点了头，他才轻轻合了门出去。

　　我睡的并不安稳，所以听见门开的声音，我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而是博雅
　　“那么早？”我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黑漆漆的，随即蹦出这样奇怪的一句
　　他不说话，而是双手抚着我的肩膀将我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着磕着才将我小心翼翼地揽进了怀里。
　　“哥，我没事，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博雅身上原本清爽的竹叶香气有些湿润，赶的很急吧，我心疼的贴在他的胸口，心里道了千万便歉意。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哽咽，“你在哭吗？”我抬头仔细看他的脸，原本干净的下颚藏了青色的胡扎，眼里布满了血丝，几日不见憔悴了许多
　　我伸手抚上他的下巴，“你不是我哥哦~我哥优雅绝尘，每次见到我的时候，笑容好象春风一样，你是不是把他绑架了，快还来给我。”我笑着望他，语气里满是撒娇
　　他不说话，仰着头，不让泪落下
　　我看着他再也笑不出来，“哥，没事了，敏儿没事了，真的”我轻轻环住他，眼泪又留了下来，一想到自己还想过背叛他们为了那样所谓的爱情，就无比的痛恨自己。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我轻声请求。
　　“好，我们回家。”博雅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身上，打横把我抱在身前
　　室外依旧是满目星辰，秦少衣着齐整的站在外堂里，经过他的时候博雅停了停
　　“谢谢。”博雅的语气郑重
　　“你也说这种话吗，你和我还说什么谢谢。”那秦少拍了拍博雅的肩膀，笑声爽朗。
　　我闭着眼，窝在博雅怀里假寐，却听得秦少轻嘱了一声“照顾好他。”
　　“我会的。”博雅说这话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划过了我的脸。
　　马车一路平稳的驶进了都城，我知道暗夜还有他的一切都随着车后的尘土成了过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