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31、第三十一章

　　“你先休息，我差人去请御医。”
　　我此刻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里，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莲花屏风，博雅才安顿好我，便急着去找大夫，我拉了他衣角，止住了他的动作
　　“哥，不用了，我没事。”喉咙有些痛，也许是哭的多了，发出的声音难得沙哑
　　“乖，终究是看一看才能放心。”博雅抚摸着我的头，轻声细哄
　　我不再做声，目送他出了门
　　“小姐，小姐，真的是小姐，终于找到小姐了，呜~”看着紫鹃跌跌撞撞从门外跑了进来，哭地跟个泪人似的站到我床前
　　我拉了她坐下，替她擦去眼泪“做什么哭的那么伤心？我好好的没有事呢。”
　　“恩，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鹃儿了，那天爷回来就铁青了脸，到晚上才知道小姐被人绑了，找了好多天都没有音训，鹃儿真怕小姐有个万一……那样的话……”鹃儿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我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淌过一阵枯涩，我竟让那么多人担心了
　　“我真的没事，乖，鹃儿别哭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希望能够安抚她
　　“啊！”鹃儿一惊一诈的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拉？”
　　“小姐饿了吧，鹃儿让厨房去做些小姐爱吃的点心，这些天……小姐一定受苦了。”说着就跑了出去，我却看见她转身前眼上的朦胧。

　　“敏儿，敏儿，我的敏儿在哪里啊……”鹃儿才走不多时，就见爷爷颤颤巍巍推了门进来，一脚才踏进门，似看见我好好倚在床边，竟突然淌下两行老泪
　　“敏儿”他哽咽着呼唤着我的名字，来到床前把我搂进怀里，记忆里只有小时候，十岁以前，说到爷爷喜欢抱我，也许说我更喜欢赖在他怀里更合适，那时候就祖孙俩一起窝在电视前，他窝在沙发里，我握在他怀里，那样温暖的感觉，久违了
　　“爷爷~”我反抱住他，不过几天不见，爷爷却似老了几年，心里一酸，泪不由得又流了下来。“爷爷~”窝进爷爷的怀抱，心里越想越委屈，似在大海中漂泊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处躲避暴风雨的港湾，想到自己的一片真心，换来那人这般对待，委屈，怨怼，气愤，万般情绪交杂，竟越哭越伤心。
　　许是爷爷见我哭的伤心，自己却止了泪，扶着我的肩头，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伤哪里了，快让爷爷看看。”
　　我手抚上心口的位置，我很想说，这里，这里受伤了，但是我生生的止住了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我看见爷爷鬓上多出的白发，我终于说不出口。
　　“没事，爷爷，我没事。”我安抚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爷爷一手抹着眼泪，一边反复呢喃着
　　“对不起。”我低头拉着爷爷的手轻声道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不是你的错，都是爷爷不好，是爷爷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我听见有个声音在我的身体里咆哮，可是我说不出口，我说不出口原因，说什么呢，说因为自己可笑的爱情，想过背叛这些爱我担心我的人，暂时或永久的抛弃他们，那时候是这样想的，所以安心的被绑架，要这样说吗
　　不，我说不出口
　　所以我再次选择沉默
　　忽然，他们的关心都变的承重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是我的错。”我别过头，手指紧扣着被角，我没有勇气去面对，爷爷堆满了喜悦担忧的眼神会让我窒息。
　　“不是敏儿的错，乖，这次真的不是敏儿的错，而且无论敏儿做错了什么，爷爷都会原谅敏儿的。”
　　我缩下身子，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让爷爷看见我又奔流而出的泪水
　　“好好，敏儿累了，先好好休息，爷爷先走了，爷爷明天再来看你。”
　　听到了关门声，我慢慢下了床来到窗边，看窗外天色，已是黄昏十分，关紧了窗户，又挪到门口拴紧了门，才靠着门任身子划落在地上，空洞的望着房间里的某一点，我知道，只是在纵容自己的逃避
　　“敏儿，快开门，御医来了。”一阵错落的脚步声在我的门前止了声息，随即而来一阵敲门声。
　　我听出是博雅的声音，可是我现在真的谁也不想见
　　“敏儿，快开开门，你在里面吗？”也许是听我不答，他的语调有些着急，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背后的门板在摇动。
　　“让我静一静吧。”我哽咽着声音对着门口轻声道
　　门外一刹那没了声音，我知道他听见了，练武的人耳朵总是比一般人灵敏，门外甚至安静的让我隔了一层门板，都能清晰的听见了他的一声叹息，过后他又柔声道“敏儿，乖，不想看大夫我们就不看了，你把门开开，吃点东西吧，回来到现在你都没进过食，会饿出病来的。”
　　听着他宠溺的话语，我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小姐，你开门让鹃儿进来服侍您吃点东西吧。”鹃儿的声音接着响起，想必是从厨房回来了。
　　“你们走吧，不要管我。”
　　“敏儿……”
　　“小姐……”
　　“我叫你们走，你们走，你们走啊。”我向门外尖叫着，我不想看见他们，不想，我有什么脸去见他们，人为什么总是伤害自己最亲的人，因为知道他们，只有他们是不论你做什么都会原谅你的，而我不想被原谅，我不值得被原谅，我好怕，怕看见他们轻易的原谅了我，那样我就会轻易的原谅自己，可是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眼前是他们担忧的眼神，我看见博雅风尘仆仆的脸庞，我看见爷爷老泪纵横的脸庞
　　他们的每一句关心都好象是我对他们的背叛的讽刺
　　我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他们的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丝照亮这房间的微弱光线，我安静的把自己埋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敏儿~”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苦涩心疼
　　我睁开眼，门外有微弱的光线
　　“走开~”我把自己蜷缩的更紧些，无力地念出这两个字
　　“敏儿你开开门。”
　　我听出来了，是卫渊的声音
　　他深夜出现在这里，我心里哀叹，却是让我更加自责
　　十万军队，差一点，我就助了那人威胁到他的国家，帝位
　　我
　　也亏欠了他
　　而他居然还来探我，让我情何以堪
　　“敏儿，你开开门，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糕点，看看，有青玉团，白豆糕，还有落云斋的云带瑶柱……”
　　他依旧在门外不厌其烦的报着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对我那么好呢，我心里自责，又落下泪来
　　许是听见了我的抽泣声，卫渊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道“敏儿，若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他偶尔才对我用那样严肃的口气，我知道他是说真的，没有一丝虚假，生死全在他一手中，这个世界最能担当的恐怕就是门外这个男人
　　“小卫~”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谢谢你，可是，让我一个人待会吧，我求你~”
　　“走吧”是博雅的声音，原来他一直在他旁边
　　听着两人渐远的脚步声，我闭上了眼，我没有睡，一直都没有，羞愧与自责已经将我塞的满满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中两日，博雅依旧是来，我不开门，他也不再坚持，有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日光把他的影子映在门上，有些刺眼，卫渊也来，每次依旧是带了许多点心，那一日，我听见卫渊对他的责问，他对着博雅吼道，‘你怎么能让她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里。’在印象中卫渊一直是笑容阳光的男子，这样不像他，真的不像，而在他的面前，博雅选择了沉默。
　　我总听见鹃儿的声音，可是又不太真切，她说小姐，你好歹开门吃点东西，好象总是类似这样的话，来了又去，去了又回
　　我躺在床上，我看见了，他曾经站在河里因为我说要烤鱼，他曾经与我一同坐在屋檐上为我吹萧，他曾经抱着我说要带我归隐，他为我梳尽三千烦恼丝，他应诺的，以后换他等我
　　怎么一刹那什么都变了呢
　　抚摩着心口，我知道那里扎进了一根刺，但是我相信它总会被时间一点点从心上拔出来，然后伤口会愈合，心就不痛了。
　　原来，为了这个人，我的心还是痛的
　　可是我给别人带来的伤痛我该怎么去弥补呢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不是嘛
　　是对自己的惩罚不是嘛
　　可是我究竟在惩罚谁
　　昨夜我没有睡，我知道他到过我的床边，几乎不用去想为什么，博雅总是有进来的方法，也不用睁眼去看是谁，因为他的气息已是那样熟悉，他的手掌抵在我侧睡的脊背上，瞬间有股暖流通顺了经脉。
　　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可以活多久，望着白色的床幔，脑子里突然蹦出这样一个问题，以前好象看到过也许是十日，但是没有水的话只能活三日，那为什么我竟然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疲累呢
　　其实我大概猜的到原因
　　我闭上眼，现在是和昨晚差不多的时辰，他，该来了吧
　　预期中的闻见熟悉的味道，他可以把自己的身行隐藏的很好，却隐藏不了这个
　　“哥~”我睁开眼唤他，看着他楞在床前
　　他的脸上瞬间恢复了和煦的笑容“乖，吃点东西好吗？”他自然的坐到床沿，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面前不过是个闹别扭，不好好吃饭的小妹妹
　　“哥，对不起。”我环住他的腰，泪汹涌而出，他依旧是那副疲惫的脸孔，这两日也没有好好休息吧，而在这背后的罪魁祸首却是我
　　这样的惩罚，对自己的，不是也是对他们的吗，又一次任性的伤害了别人，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面对，我又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反复的念叨着抱歉的话，双肩也因为哭泣不住的颤抖
　　博雅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将我锁在怀里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你醒了，我让鹃儿去准备吃的了。”我转过头正看见博雅微笑的脸，他坐在床边，身上依旧着了昨日的衣衫。
　　“哥~”我望着他，却无言，良久才好似突然记起的问了一句“早朝呢”窗外天色大亮，早过了早朝的时候
　　“无妨的，我已经向皇上告了假。”他笑着端起鹃儿拿来的皱，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来”
　　我也乖乖的张嘴吃下，好象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正常的模样。

　　我不再闹别扭，吃了饭又起了身到园子里，踏出房门的一刹那有些晕眩，房外的天气很好，算的上艳阳高照，草地也依旧是绿油油的惹人喜爱
　　博雅去了宫里，耽误了那么些时候总有些事情要他去处理
　　“小姐，看见小姐有精神了鹃儿就放心了。”鹃儿扶着我在一旁唠叨
　　我笑道“鹃儿说话怎么像老太太似的。”
　　“小姐会笑了，呵呵，那就没事了。”看着小丫头在一边雀跃不已，我心里早已明白，我该做的便是好好的照顾自己不再让大家担心。
　　我去找爷爷，陪他聊了一上午，大部分时间只是他在说，无非是叮嘱些出门要小心，多带些侍卫之类的，外带把都城的治安批了个一无是处。
　　间或他还对着我抱怨几句“博雅这孩子说送你去了别院修养都不让我去看你，真是眼里越发的没有我了，我知道我老了你们都嫌我不中用了。”
　　原来还疑惑爷爷竟然不知，原来是博雅刻意瞒下了，听他抱怨只好赔笑道“谁说的，爷爷可是老当益壮，博雅只是不想你太担心，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
　　“对对对，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