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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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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我站在夜色里叫他,他侧身站在离我三尺远的地方,身后是燃着熊熊烈火的山庄,“夜~”我向他伸出手,唤他的名字
他不理我,我不死心地又叫道“夜~”我想走过去拉他,可是怎么也迈不出步子,脚好象被生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夜~”这次是尖叫出声的,我看见他转过身来,身前手上是一片腥红。他的眼神空洞,望着不知边际的夜空中的某一点,嘴角上扬着勾出一个清冷的笑,凤眼略略的弯了,黑夜火光中说不出的诡异。
一转眼,他身后涌出一排一排的行尸走肉般的人,同样空洞的眼神,同样满身血污。
“不,夜~快过来。”眼见着他就快被那群死尸吞没,我扯了嗓子叫他的名字,双手在漆黑中乱舞,试图抓住他的衣襟。
“不~”我眼看着他被吞没,惊叫出声,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刚刚只是场梦而已,身上虚汗连连,心里却依旧存了大大的不安。
暗夜,暗夜,我念着他的名字,冲出了屋子,突然想见他,急切的,想确认他是真实的在我面前,这样的愿望在血液里的每个细胞里叫嚣着。
园子里昏暗一片,叫人分不清是早晨还是晚上,顾不了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只知道我想见他,刚才一身血污的他印象是如此清晰,从梦里延伸到了现实的记忆。
我想也没想,就推门冲进了他院子里唯一亮着光的屋子。
“夜~”我在门口踌躇了两秒,便顺了自己的心意,忽略了一屋惊异的眼光,径直奔进了暗夜怀里,“夜~”感受到他的体温,我才放心的唤了他一声,他好好的坐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是个梦,却让我失了分寸。
他叹了口气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我也便侧身自然的窝进他的怀里。
“你们先退下吧。”他冷洌的下了命令。
我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前一刻跪在底下的一群黑衣人刹那消失地无了影踪。
接着他转过头来替我擦了脸上的泪水,皱了眉道“怎么没穿鞋就跑了出来,这样慌张,地上湿凉,凉气会入体”
我不死心地抓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摊平,那里是干净微凉的,没有血腥的味道“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坦白道。
“我送你回去……”
“夜~”我打断他,顿了顿,然后说道,“如果我,我说如果我愿意嫁给你,你会为我离开这里吗,我不喜欢你沾染血腥的味道,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在有我的未来,我希望,你的手上只留下我的味道。”
我抚着他的手,说出这段话,始终不望向他,原来我是在乎的啊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不希望和他只是有这样悲凉的结局。
如果他愿意,我便嫁他,对,嫁给他。
决定下的如此的笃定,但是迎来的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里深邃看不出情绪
“不愿意吗?”低沉的声音从我的口中传出,说不出的失落
“莲若,等我,等我办完师傅的嘱托,我便与你一同归隐,可好?”
“好~可是,这次真的是我最后一次等你。”我认真的看着他。
我记得那日说过的,破庙唯一的等待之后,以后便是换他等我,不过罢了,若你愿意离开这样的生活,我就再等你一次,只希望这次回头时,你依旧在原处。
“我明白,以后换我等你,尽我的余生~”
我们订下契约,没有凭证,没有人证,但我相信有两颗心的印证便足够了。
他坚持着不让我赤脚走回去,打横把我抱回了我的房间,走到室外才发现东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原来是早晨了。
陪我用了早膳,他便又投身到自己的事务,留了满室静谧给我。
我坐在窗前兀自思考着,喜欢他便嫁他也许这也不是很糟糕的决定,况且他愿意为了我归隐,到时候他离开了这样的生活,也不用再和博雅他们站在对立的一面,那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爷爷总归会原谅我的,那时候便风平浪静,可以过神仙眷侣的生活。
心情愉悦地过了一天,平时的景物看在眼里都多了几分生气,仿佛所有的问题都在下了决定的那一刹那迎刃而解。
夜凉如水,暗夜午膳和晚膳的时候都没有出现
很忙吗,我坐在桌前,偏着头,想着这会儿不知他正在做些什么
回忆起那夜带着他的气息盈满了口中的咸香,欢喜地又跑到厨房里准备了百合莲心粥,百合百合,百年好合,是我喜欢的结局,仔细地放进食盒里提了过去。
才要踏进屋里,却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生生地止住了迈出去的脚步。
我认得那声音,那是纱舞的声音,一日不见她的人影,原是在暗夜的书房,瞬间觉得胸口闷闷的。屏息站到屋子侧面廊边,想知道纱舞因何出现在那里。
只听得她说‘师兄,师傅飞鸽传书,要你尽快用她换取卫帝手里的天麝香木,若能借此机会控制司徒博雅手中的十万军队便更好,夜长梦多,不如……’
我没有再听下去,而是稳了恍惚的心神后,静悄悄离开了他的院子,一路大气不敢出的走到了自己的房间,手里的食盒早被我扔进了路上经过的小湖里。
跌坐在桌边,我再也动弹不了,纱舞的声音不断的在我脑海里盘旋,打下一个个惊雷。
“哈哈,哈哈哈哈。”我大笑着挥落桌上的茶杯茶壶,我哭不出来,遇见他,我为了他已经流了许多泪,我也不想哭,这样的泪水,为谁!只是为怜悯自己,痛恨自己而流,毫无意义。
我从来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可是因为他,我一次又一次的遭遇了不确定与抉择,我们的赌局,一场接着一场,从来未曾歇止。破庙前的守侯是一局,皇宫里那一剑是一局,而我竟然用自己的幸福,用对家人与正道的背叛下了赌注,他说会为了我归隐,我便信了他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言犹在耳,此刻却成了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我原来不过是他手中一颗棋子,是他戏里的一个配角
天麝香木,十万军队,原来我有如此身价。我苦笑。
如果天下是他要完成的嘱托,那我是什么?被牺牲的祭品,还是狩猎者的奖赏。
归隐,归隐,我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笑自己的天真愚蠢,笑自己就在方才还做着那样白痴至极的梦,我终究是将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打开窗,夜风凉凉的吹进来,我不愿做威胁别人的工具,从来不愿,离开,这两个字随风清晰地飘进耳边,第一次清楚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只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莲若~”
我转向门口,暗夜脸上的笑如兰溪的水一般澄净,他的身形隐秘在夜色里,那里包裹了我过去未曾发现的黑色羽翼。
“怎么拉?”他走进房里蹲在我身前,忧心地拉起我的手,我移过去视线,才发现原来挥落的杯口在掌心划了一条小小的伤痕。
“刚刚不小心,把桌子弄翻了。”我撅了嘴望他
他低头替我包扎伤口,嘴里念着怎么如此不小心之类的话,我冷冷盯着他低俯的额,心里冷笑,我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他竟有如此演戏天赋,只是我已黄粱梦醒,这再也不会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抬头起来的一瞬,我恢复了脸上的笑颜
“夜~你看纱舞一天都没有出现过,屋里的茶水都没了。”我指着一地碎片撒娇地向他抱怨。
“你就是为了这个生气吗?纱舞今日不在庄里,明日一早便回来了,是我没考虑周全。”他的神色认真,让人不疑有二。
我心里冷笑,不在府里吗,真是蹩脚的谎话
“夜~~”我扯了扯他的衣角,摆出一副哀伤的表情“每日都在这里,闷的很,我好想出去逛逛。”
“可是”他的表情为难,我知道,外面搜寻我的人恐怕还未退去,放我出去就要面临丧失一颗棋子的风险,对于我来说这又是一场赌局,赌他对自己有几分信心,我知道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这场旋涡里,我不愿陷入便要自救。
“真的没有办法吗?夜~~”我又摆出失落万分的表情,暗夜,你可别教我失望。
“我会想办法。”
“那我等你哦。”满脸雀跃的把他送出了门,待到退下一脸假象,站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我终于发现,尽管想藏着掖着,可是原来心里是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