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25、第二十五章

　　隔日，卫渊派人送了来一只锦盒
　　随手打开，原来是一只护身符
　　丁香色的薄纱拢了本白的绸缎在里面，角落绣了嫣红的梅花，绣功精湛，栩栩如生，正面用金线绣了平安二字，反面绣了常乐。可爱玲珑，颇合我的心意，笑着收进怀里，与昨日最后一只未送出的护身符相叠，在心口的位置。

　　流殇宴设在城郊清水涧，才一下了马车，我就被这清秀雅致的地方吸引了，翠竹环山，泉水丁冬声不绝于耳，果真是片世外桃园。
　　博雅伸了手过来，我顺势牵了，跟着他往幽处走去。
　　“敏儿以为这里如何？”
　　“很美啊，而且清净的很，倒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进了林子，片片细叶层层叠叠遮蔽了日光，风里吹来阵阵绿色植物清新的香气，淡淡的让人安心，因为博雅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我指着林子深处，“如果能在那里盖座小竹屋，生活就完美了，呵呵”
　　坐在竹屋里听雨点的声音，呵呵，好不惬意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兀自的笑着，却没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博雅侧身挡在我身前，阻了我的视线，才想问，却见他从我发上摘下几片竹叶，原来是叶子太调皮呆在我发间不愿离开
　　“好了。”他又轻轻替我拢起碎发，温柔细致
　　“谢谢”
　　“你喜欢这里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常来。”
　　“好~”我乖顺的回答，然后抬眼瞧了瞧跟前，此时博雅已经又拉了我向前走，右手边横过一条小溪，水清无鱼，猜想着是泉水汇聚而成的吧，沿溪错落了锦缎，上头散落了华丽的流苏相缀的垫子，那些人便悠然的就了锦缎席地而坐，博雅也拉了我在最近的那张坐下，沿溪望过去，竟有相识的。
　　向着下游端坐的丽人笑着颔了颔首，清脆的声音传来，“司徒小姐好兴致”
　　“王小姐不也是吗？今日云淡风清，和风微熏，窝在府里，岂不糟蹋了这好天气。”
　　“呵呵，小姐说的甚是”左边走来位英俊少年，只见他向着司徒笑道“司徒，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
　　“这不是就看见了”
　　“今日定要罚你几杯”
　　“我先自罚一杯好了”博雅说着举杯一饮而尽，第一次看见，原来博雅也有这样性情的一面。
　　“呵呵，司徒，你这莫不是贪爱我家的好酒。”那男子打趣道
　　“醉花荫的酒便是皇上也称赞是天下第一，我便是贪恋几杯了，你秦少原是舍不得了吗？”博雅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含了笑意
　　“你~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那被他唤做秦少的男子说着又移到我这边，“司徒小姐，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哦，此话怎讲”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令人百闻了，好奇的盯着他
　　“呵呵，那落云斋可是因了小姐客似云来啊”
　　我心里苦笑，原来我贪吃已经那么出名了“公子说笑了，那落云斋的点心自是味美，即使少了我，也是同样宾客满座。”
　　“司徒小姐今日初次参加流觞宴，不如就由司徒小姐开题吧”那秦少笑着从随从处取出个白玉的酒杯。
　　开题，什么开题，我一脸疑问的看向身旁的博雅
　　不待博雅回答，那王小姐好心的替我讲解起来“开题便是为今日的诗词定一个主题，而后在座各位便依此题作诗填词。”
　　其实隐隐猜到了流觞宴的目的，古有兰亭的流觞曲水，此地，应也相同
　　我皱眉沉思了半晌，朱唇微启“就思念吧”
　　“思念啊”那秦少一手抚颚轻声重复，下坐传来众人的低声议论
　　“今日题已定，小姐请”说着，那秦少把酒杯递到我跟前
　　“斟了酒，放入那木船中即可。”博雅在我耳边轻语，我也便照做了，看那木船开始顺流而下，时而会有在座的才子佳人截住木船，吟诗一首，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之中不乏有佳作者，引得掌声连连。

　　绿杨芳草长亭路
　　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
　　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
　　只有相思无尽处

　　那王小姐幽幽地吟着，果然是好诗，不愧为第一才女，名不须得，心里赞叹着
　　耳边也传来几声叫好声，我朝着那王小姐望去，却见她也望着这边，却不是望我，而是视线落在身边的博雅身上。
　　“哥~”我轻扯博雅的衣衫
　　“恩~敏儿累了吗？”他转过头来，温柔地笑着
　　我摇摇头“不是，哥哥觉得这首诗如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好诗”
　　我神色谙了谙，诗好，人呢，不过嗫嚅着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敏儿说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我摇了摇头，甩去脑中奇怪的感觉，她看他的眼光，让人不舒服
　　“不知司徒小姐对拙作有何高见。”我寻声望去，原来是王小姐，
　　“此诗甚好，无情不似多情苦，果真是这样的呢”无情的人只爱自己，多情才容易受伤害，我笑语嫣然“原来王姑娘也是多情之人。”
　　我只道这句是赞她称她，却不料她神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温和无害，“素闻司徒小姐德才兼备，不知今日可有此荣幸”
　　她说的委婉，我心里却一寒，德才兼备？我这最近才冒出来的司徒府小姐哪里有什么是可以让你素闻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女人之间的战争吗？刹那有高唱那首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冲动。
　　“既然王小姐这样说，今日便献丑了，若作的不好，望在座各位海涵。”我起身之前望了博雅一眼，他只是含笑的望我，难道他就这样笃定我通词曲，若我是大字不识呢。彼时真是不知哭好还是笑好。
　　缓缓走近最近的竹子，斜倚着，拖了些时间，只是因为我需要回忆，本不是精通诗词歌赋之人，若要我作，便只好去记忆里抄一首来，我折下一片竹叶，有了，我将竹叶捏在指尖玩弄着，待记起了所有句子，才松开指头任叶子飘落，而后轻轻挑了眉，幽幽吟出方才出现在脑中的诗句：
　　香冷金猊，
　　被翻红浪，
　　起来慵自梳头。
　　任宝奁尘满，
　　日上帘钩。
　　生怕离怀别苦，
　　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
　　非干病酒，
　　不是悲秋。

　　休休！
　　这回去也，
　　千万遍阳关，
　　也则难留。
　　念武陵人远，
　　烟锁秦楼。
　　惟有楼前流水，
　　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
　　从今又添，
　　一段新愁。

　　我望着空无一物的远方，眼神迷茫起来，一阕吟完，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抬袖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润。
　　原先是十分喜欢这首词的，才背了下来，现在竟成了真实的心理写照，虽不及终日凝眸，却也时时挂念，不知念着那人是否知晓。
　　“好吗？”我走近博雅，笑厣如花，好似讨着奖赏的小孩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脸上的笑很淡很淡，细细地看，竟显得有些悲伤。
　　“哥~~”
　　“敏儿果然是德才兼备，害得为兄都自惭形秽了。”博雅拉了我坐下，摸着我的头开起玩笑来，刚刚许是我眼花了吧，我心里想。
　　溪边响起一阵掌声，那秦少又蹿了出来“呵呵，司徒小姐真是好文才，哪日秦某自当上门讨教一二。”
　　“公子说笑了，好文才实不敢当，倒是各位俱是风采之人，今日一游，教小女子收获良多。”
　　那秦少笑了笑，从溪中捧来酒杯递到我面前“小姐，请。”
　　我对着那酒杯却犹豫了，我有轻微的洁癖，那酒杯经了那么多人之手，此时，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舍妹不宜饮酒，这杯还是由为兄代劳好了。”博雅说着将酒杯接了过去，我感激地看着他，哎，我亲亲的哥哥啊。
　　“呵呵，司徒啊，你还不是贪恋我家的的酒。”那秦少又对着博雅揶揄道。
　　“呵呵，你说是便是吧”博雅也不与他争，斟了酒又将酒杯放了回去，脸上始终是温和地笑着，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