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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真意假心似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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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次,你大哥在和日本人合作?”杜旅宁看着站得笔直的杨慕次。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冷静、敏锐、聪明、身手厉害。但是他也过于重情重义。
“是!他和收购了卢文烨的东映药业,自然代替他和日本人合作。”杨慕次回答。
“你怎么看?”
“我大哥是中国人,他一定不会做出有悖国家的事。”慕次说得肯定,这的确是阿初的立场,慕次说这番话也是为了试探杜旅宁。俞晓江曾经告诉过他,杜旅宁对日本人态度暧昧,他十分推崇汪精卫的所谓'曲线救亡'政策,对日本人抱有幻想。(见原著第二十八章间不容发生死际)
“呵呵,年轻人有些爱国热情很正常,不过你提醒他不要太急躁了,你也是。我们现在的首要大敌是□□!”杜旅宁说。
慕次立正点头,表示认同。
“前几天的电影好看么?”杜旅宁接过俞晓江递来的杯子,浅呷了口茶。
“还行。”
“呵呵,那人怎么样呢?”
“老师问胡蝶?”
“你知道我不关心那些电影明星,我想你也是,对现实中的美人更感兴趣。”杜旅宁放下茶杯,看着慕次。
“老师想说什么?”慕次皱皱眉。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爱情是什么?你说爱情是人类最珍贵、最真挚、最炙热的、最朴素的情感。你现在认为呢?”(见原著第六章宫花旋落已成尘)
“我依旧这样认为。”
“呵,我看得出来,丽丽很爱你,那你呢?我可记得你拒绝过她。”
“我当初拒绝她,主要是因为那是老师精心策划的一次考验。”
“那你是承认你也爱她了?”
慕次沉默了,他确实不应该和丽丽在一起,太过危险。但是他也不能否定。
“阿次!”俞秘书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阿次。“你记得我当时对你的评语么?”
“记得。”杨慕次看了眼俞晓江,她提示自己说下去,“您说我对爱很幼稚,用情很深沉。”
“我想我没有错误评价。你和丽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逢场作戏,千万不要假戏真做!”
阿次明白俞秘书是站在何方立场提醒自己,这个道理,他很明白,但是爱情是花和树,不可能收放自如。他明白自己和丽丽没有结果。
自从两年前的那个生日开始,他就走进了一条狭窄而蜿蜒的黑色巷道里,他小心翼翼地寻找光明,一层一层厚厚的墙壁从他的视线里延伸出去,一圈一圈奇异的黑影包围在他的左右,他很窒息,很恐惧,他想挣脱这一切黑色的枷锁。他很累,很紧张,他希望有一盏灯在自己心里,温暖自己冰凉的身体,但是明明是敌人的丽丽却让自己放松和温暖。想起丽丽的一嗔一笑,就会欢欣,爱情是自己无法控制的。
“晓江,你太过严苛了。”杜旅宁笑笑,“你大哥既然是白玫瑰舞厅的大老板,你和当红的舞小姐要好,也无可厚非。我没有责怪你。年纪到了,谈情说爱很正常,这很好,不要让人家说我杜旅宁带出来的都是些冷血怪物。”
“去吧!”杜旅宁挥挥手,阿次立正行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阿次!”俞晓江叫住杨慕次。
慕次脚步一顿,“去吧!”杜旅宁让阿次出去。
俞晓江目光忧愁地看着阿次离开的方向。
“晓江,看起来你不太赞同他们。”
“是的,处座。阿次和丽丽都是用情至深之人。你以前说过杨慕初是阿次的弱点,现在又多了一个。”
“呵呵,但是阿次同时也是他们的弱点,有弱点的人才更好控制。”
“……”
“俞秘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什么叫做逢场作戏,千万不要假戏真做?”
“我是提醒阿次。干我们这一行的,真真假假,要分得清楚!”俞晓江面色淡定。
“呵,可在我看来,你的那些话可有点……”
“……”俞晓江抬眼看着杜旅宁,心中一片紧张。
“有点酸啊!”杜旅宁笑得像个老狐狸。
“处座!”俞晓江微微红了脸,她默认了杜旅宁的猜测,恰好地掩饰了自己,只是这是否又有几分自己的真心?
和雅淑身子越来越重,虽然不到六个月,但是她的肚子大得自己快要支撑不起了,随便动一动,就累得很。阿初心疼雅淑,虽然他自己本就是医生,可毕竟不是妇产科的,所以夏跃春常常领着春和医院的王牌妇产科医生张主任来给雅淑检查。今天也是例行检查的日子。
“杨先生方心,夫人和宝宝都好得很,不过这么大的个,可能是对双胞胎啊!”张主任笑得慈祥。
“真的?”阿初喜出望外。握紧雅淑的手,温柔地对望,他感到自己对妻子强烈的爱意在心中涌动翻滚,他心疼的捋起雅淑耳边垂落的发丝。
“真是恭喜恭喜啊!”跃春自然也很高心。
两人送走了张主任,阿初又赶紧扶着雅淑上楼休息。
跃春看着阿初和雅淑甜蜜的样子,也不再为阿初和丛慧感到遗憾了。
“怎么谢我?”跃春自在的靠在沙发上,浅啜了口咖啡,恩,荣初专程从英国寄回来的咖啡豆很不错。
“谢你?要谢也是谢张主任啊,谢你干嘛。”阿初斜睨了一样夏跃春。
“再说,前几天星河饭店的诗歌沙龙,你还没谢过我呢!”
“哎哟,都是好朋友,谢来谢去多生分啊!伤感情啊!”
“切~”
“《申报》刚刚解禁(注1),我们给史先生推荐几篇文章,请史先生代为发表。史先生真是个有血性的人,老蒋给他施压,史先生大义凛然地说‘人有人格,报有报格,国有国格,三格不存,人将非人,报将非报,国将不国! ’把老蒋气的嘞……”夏跃春讲得激动“老蒋威逼说:“我有100万军队……”史先生却说:“我有100万读者……” ”
“跃春,我佩服史先生。不过你们要注意他的安全。言辞太过激进了,终归容易得罪人,而且他得罪的还不是凡人。”阿初看着热血沸腾的跃春,淡淡的开口。
“哼,说几句真话就不能忍了,这种政府如何让人信仰!”
“你本来就不信么!这不正合你意。”
“阿初……”
“好了好了,我不关心这些。别试图拉我入伙。”阿初笑着指了指跃春。“阿次一个就够我担惊受怕的了。”
这时,慕次走进家门。“大哥,夏医生。”
“回来了。”阿初和跃春对慕次点点头。
“坐。”阿初拍拍自己身边,慕次靠着大哥坐下。
“呵呵,这咖啡不错。”夏跃春给慕次倒了一杯咖啡,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客人。“尝尝,看你精神不大好。”跃春将咖啡递给慕次,“这可是荣儿专程从英国寄回来的。”
听到荣初的名字,慕次手一顿,还是默默地接过咖啡。
阿初看了慕次一眼,说:“这小子给我拍了封电报,说是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说还要给我带来一个惊喜。”
“哟,惊喜?不会是女朋友吧!”夏跃春推推眼镜,笑得开怀。
“哼!”慕次放下杯子,“女朋友?怕又是一个被他花言巧语蒙蔽的少女吧!”
“你什么意思?”阿初敛了笑意。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啊!”慕次想到思桐疯疯癫癫的样子,语气有点冲。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么!”阿初脸色微变。
“你当然觉得他好得很,因为他去招惹思桐就是你唆使的吧!为了报仇,你连思桐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子都不放过!”慕次想到自己的亲大哥,自己最亲的人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心中不免有些苦。
“闭嘴!我说过你要懂得上下尊卑!不要对我大叫大嚷的!”阿初猛地站起身来,咬紧了牙齿,他觉得慕次太容易原谅,杨羽桦杀兄弑嫂,害得自己和阿次自小分离,他当然要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现在他默许汤家收留仇人的女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偏偏阿次完全不懂他的立场,把仇人的女儿当自己亲妹妹一样对待。
“好了好了。”夏跃春拉着阿初坐下,“两兄弟何必争得面红耳赤的,阿次你体谅下你大哥的立场,反正荣初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你做舅舅的再教训他啊!”
“他敢!”阿初打断夏跃春的话。
“大哥,我真不懂你!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冷静得可怕。在你心中,爱情只是你手里的砝码,为了报仇,你故意让荣初接近我妹妹,还用嫂子做诱饵,你有没有顾及到、考虑到无辜性命的安危?你为什么这样践踏人世间纯洁的爱意?”
“住口!”阿初愤怒了,曾经对雅淑的利用让他怀有无限的歉意,这是他心口的一道疤,而如今自己最最关爱的弟弟亲手揭开了这道疤,让他的心又再次鲜血淋漓,痛不自已。
他举起手,想狠狠地扇阿次一耳光,给这个混蛋一个教训,但是他停住了,自己和阿次自己还有杨思桐这一道隔阂,他怕,他居然怕,这一耳光会不会打断他和阿次还不容易得来的情谊。
阿初愤愤地放下手,慕次和跃春也松了口气,慕次暗暗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胡言乱语的刺激大哥。
“回你房间里去,你看了杨思桐疯疯癫癫的样子受了刺激,我今天不和你计较。回去休息,一脸菜色!”阿初坐回沙发,胸口起伏不定,控制自己的语气。
夏跃春看阿初平静了下来,赶紧拉起慕次,将他推到楼上去。生怕这小祖宗再冒出什么话来,这两兄弟,他可是一个都惹不起。
慕次捋了一把脸,无力地倒在宽大的床上。他有些后悔语气太冲,但是自己说的的确是事实。大哥的立场自己何尝不清楚,只是……大哥曾说他对杨羽桦下不去手是自己没有切肤之痛,但是自己夹在中间的苦,谁又能明白呢?何况思桐只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可怜人。
煎熬啊!慕次又想到俞秘书对自己的提醒,丽丽,自己和她终究是两个阵营的人,虽说丽丽是个没什么信仰的人,但是她有情谊,她不会轻易背叛。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否则最后必将痛得鲜血淋漓。怎么办?怎么办?爱情的怀抱太过温暖,慕次觉得茫然冰冷的自己没有勇气推开,这点温暖是自己多么渴望的啊。越想越烦,慕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膝盖隐隐作痛,明天是个雨天,自己的膝盖比天气预报准确多了。
昏昏沉沉中,慕次听到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像有人在泼水。慕次整个身体蜷在一起,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好痛,好累,累得他睁不开眼睛,只是努力地抱紧膝盖,这样就没那么痛了。慕次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冰凉的水潭,像是杨家佛堂后面的那一片水潭,好冷,迷茫中慕次似乎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阿初?大哥,大哥,慕次突然觉得心安,身体周遭的水流慢慢褪去,终于没那么冷了。慕次昏沉地睡着,感觉有人拉开自己紧抱膝盖的手,舒展开自己的身体。温暖的手按揉着自己的膝盖,缓解着他的疼痛。他听到有人在叹气,听到有人轻轻喊着自己的名字,没来由的心安,慕次迷迷糊糊地拉住覆在自己额上的手,轻轻蹭了蹭,枕在自己面前,安稳地睡去。
注1:史量才,名家修。1912年任《申报》总经理,1934年11月13日,死于国民党特务的暗杀。他是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认为报纸是民众的口舌,总要为人民说话,才站得住脚。支持宋庆龄、蔡元培、杨杏佛等所发起的“中国民权保障同盟”运动,反对国民党当局不顾民族危亡而进行的“剿匪”内战。由于思想倾向进步,GMD当局威逼利诱均无效,遂遭忌恨,直接导火索为其刊登国母文章后,□□阅后批上6个红字,申报禁止邮寄,于是长达35天的停刊,随后,在与蒋的一次会面合照时,蒋威逼说:“我有100万军队……”史却说:“我有100万读者……”于是蒋遂下定了去除史的决心。 1934年11月13日,史量才与妻儿等人由杭州回沪,在行驶至海宁附近翁家埠达闸口时,遭GMD特务枪击,不幸去世,从此,报界再无人敢与国民党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