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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梦一帘故人归 码头上,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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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汽笛长鸣。这是一艘从英国泰晤士港前往上海的航船,丛慧站在船头,感受略带咸腥的海风拂过她的头发。她穿着一袭缃色的洋装,裙摆自由的荡在风里,手里握着刚刚摘下的遮阳礼帽。“初,你在上海么,我来了,带着对你炽热的爱意。”
丛峰的信,告诉了她阿初当初的不得已,当初她以为一切的一切都晚了。也许,今生已经错过了。但是丛峰的信给了她希望,爱情是要努力和争取的,坐着等是等不来的。
丛惠看着当初她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给阿初买下的表,这是两年前她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她想象着阿初带上他的样子,可惜今年阿初的生日,她依旧错过了。
丛慧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那是阿初么?她看见甲板上一个年轻男子的背影,像极了阿初。“初!她不由自主的呼喊出声。
男子回过头,这是一个十分英俊帅气的男人,面色红润,充满朝气。但是他让丛慧失望了。“对不起,先生,你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丛慧微微颔首。
“是么?我的荣幸。能认识一下么,美丽的小姐。”男子说话简洁明快,笑起来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我叫荣初,上海人。小姐怎么称呼?”
丛慧愣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荣初,“天啦,你不仅长得像我的朋友,连名字都和他一模一样!”
荣初笑了起来,“那,看你的神情,我大概知道你说的谁了。你的朋友应该是我的亲人。”
“亲人?哦,我叫丛慧。”丛慧觉得越发得不可思议。
“丛慧小姐,我听过您的名字,从我舅舅的朋友口中。认识您是我的荣幸。”荣初按照英国的礼节,亲吻了丛慧的手背。看到了她手背上格格不入的男士手表,和阿初手上的一模一样。
“噢,我更加好奇了,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么?”丛慧疑惑的微笑。
“当然,你所认识的那位荣初真名叫做杨慕初,他是我的亲舅舅……”荣初大概的给丛慧讲了阿初重回杨家的故事。
荣初是个“人来疯”,他语言诙谐幽默,举止优雅,特别热心,常常上蹿下跳的帮忙。丛慧和他在一起,感觉自己就像是湿润的空气里渗进了新鲜的水。而荣初的故事让丛慧更加急切地想见到阿初,她觉得她是冲刷阿初心底阴郁的一股清流。
慕次走进家门,翻看着俞晓江补送自己的生日礼物。一本上海光华书局出版的《饮水词集》第六版,这是去年才出的新版。扉页上是俞晓江娟秀有力的笔迹。“赠卿惠存俞晓江”下面是一句诗“清流倚峰出。”没头没脑的一句。杨慕次想起“时雨”前几天给自己的消息,1932年日本在满洲建立细菌实验工场。共产国际应该有所行动,“清流”应该就是继丛峰之后,派遣到上海的特委。
杨慕次才走进客厅,就看见阿初抱着雅淑,傻兮兮的在客厅里飞旋,笑得一脸灿烂,灿烂到有点白痴。慕次默默翻了个白眼,故意轻咳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阿次,回来啦!”阿初放下雅淑,一把拉过慕次,将他甩在沙发上。“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慕次觉得阿初今天有点不正常,阿初一向精明,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傻过。
“阿次,雅淑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杨家整个笼罩在一片喜悦里。阿初现在一有空就围着雅淑转,心情好得不得了。其他人也跟着雅淑肚子里的宝贝沾光,特别是慕次,以前阿初规定必须七点吃早餐,过时不候,慕次是常常空着肚子,急匆匆地上班。现在,为了孕妇随时能够补充营养,王嬷嬷的小厨房随时煨着吃的,起晚了的慕次也能跟着蹭吃蹭喝。
六月的上海热了起来,雅淑身形已经有些显了,阿初扶着她坐在露天的摇椅上,自己蹲在雅淑旁边,一手为雅淑轻轻摇着蒲扇,一手摇着摇椅,他将耳朵贴在雅淑的肚子上,想听听自己宝宝的声音。
“呵,还不到四个月呢?听得到什么啊”雅淑笑得一脸甜蜜。
阿初抬头,看着雅淑笑得温暖,伸手轻轻刮了刮雅淑俏丽的鼻子,“拜托,小姐。我是医生,一般呢,怀孕7周后,胚胎就会在子宫里自由摆动,孕妇大约在14到26周就能感觉到胎动,你都18周了,一定听得到的。”
雅淑扑哧一笑,“那你这个准爸爸听到了什么啊?”
“我听到他说啊……”阿初故意卖关子,
“说什么?”
“他说的是:妈妈,妈妈,我不让爸爸告诉你……”
“讨厌……”
雅淑和阿初笑闹成一团。
慕次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笑闹的兄嫂,不由扬起嘴角。他铺开一张画纸,在纸上描绘这一幕温馨的场景。和阿初生活在一起后,他才真正感受到家的温馨和愉快。以前那个虚假的家,感受不到家的温暖,除了思桐,思桐银铃般的笑声,可以驱除慕次心底的寒气。他喜欢思桐,喜欢她调皮撒娇、任性胡闹。她可爱的妹妹在他面前,永远纯如白纸,晴朗如月。想到思桐现在疯疯癫癫的住在别人家里,他心底一片苦涩。思桐的父母罪孽深重,但是思桐何其无辜!想到这里,慕次手一顿,钢笔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阿次!”阿初扣了扣慕次的房门。“大哥。”慕次打开门。
“我记得你是学金融的,你知道我收购了卢文烨的东映药业,这是这一两个月的账册,你帮我看看。”阿初递过账册。
慕次接过细细的翻看。
“哟!你画的?”阿初扬了扬手中的画纸。慕次目不转睛的看着账册,微微点点头。
“画得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怎么以前没怎么看到你的大作?”
“我的画技仅限于人像和速写。”慕次微微一笑。
“……”
“看来不是艺术修养高,而是业务水平好啊。”阿初挑了挑眉,低头细细的看着画。“你觉得雅淑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我又不是算命的,怎么知道!额,我希望有个乖巧的小侄女,家里有个女孩,感觉挺好的。以前思桐就是个开心果。”
阿初抬眼看了看阿次,又看着手里的画。“恩,我到希望雅淑生一对双胞胎,让他们相依相长,永不分离。”
“……”慕次心里一片酸涩。是啊,要是他和阿初能够一起长大,该是多么幸福。
“喏,这里有个大败笔。”阿初指了指纸上的墨点。“破坏了整体美感。”
“早点休息。”阿初细细地卷起画纸,握在手里,走回自己的房间。
“思桐在房间里。你要有心里准备,她现在越来越糊涂了。我家里她就只认得我……”汤少棋将杨慕次引到杨思桐的房间里。
“爸爸,妈妈,哥哥……”思桐握着人偶娃娃,看着娃娃带着笑意的脸,迷茫的坐在床头,丝绒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不是……”思桐摇摇头。“记不得了……记不得了……”思桐抱住头,努力想也想不起父母的样子,只有一片血红,好恐怖,好恐怖!一片渗人的静谧中一声突兀的枪响。“啊……”思桐大声尖叫!
“思桐!”慕次和少棋冲进房间,“思桐!”慕次握住思桐的手,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他小心翼翼地将思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
“哥哥?”思桐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慕次。慕次看着少棋有些凌乱的发,苍白的脸,心痛不已。
“思桐。”少棋靠着思桐坐下,自然地抬手理顺思桐的头发,“你哥哥来看你了。”少棋温柔地对思桐笑笑,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照顾了思桐半年多的少棋越发成熟和耐心,慕次看着相偎的两个女孩,开始想念她们当初唧唧喳喳,说话娇嗔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思桐挣开慕次的怀抱,她细细地摩挲着手里的娃娃,“是荣初!”思桐扬起手里的娃娃。“这是荣初送我的!”思桐笑得一脸灿烂。
阿次眸光一紧,少棋看到阿次的咬肌凸起,一脸严肃,“慕次哥?”
“丽丽小姐!”阿初看着化妆间里妖娆的辛丽丽,“哟,杨大老板?怎么有空来看丽丽啊!”丽丽亲昵地拉过阿初坐在沙发上,阿初不露声色地挣脱丽丽。丽丽瘪瘪嘴,这人虽然有一张和阿次一模一样的脸,可是不及阿次半分可爱,想到阿次,丽丽不由得感到快乐,也不在乎被阿初的“不解风情”。她自顾自地坐回化妆镜前,细细地描摹黛色娥眉。
“丽丽小姐和阿次是同学?”阿初问。
“不,是情人。”丽丽看着镜子里的阿初,歪着头妩媚一笑,“这可是当初杨大老板自己说的。”
“哈”阿初笑出声来,“那丽丽小姐可以给你情人的哥哥一个面子么?帮我个忙。”
丽丽顿了顿,没有做声,放下眉笔,细细地左右看看新化的眉,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阿初也一点不急,带着笑意,欣赏美人。
“杨老板,本事通天,丽丽区区一介小女子能帮上你什么忙啊。”丽丽转过身,看着阿初。
“丽丽小姐过谦了,美人一笑可倾国,丽丽小姐的魅力可不容小觑。”阿初明白,辛丽丽名义上只是白玫瑰舞厅的舞小姐,可却是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交际花。
“呵呵”丽丽轻掩红唇,笑得眉眼弯弯,“杨老板谬赞了,你想要丽丽做什么?”
“哦,我想见见《申报》总经理史量才,家修先生。”阿初说。
“杨先生,胃口太大了吧!炒金、炒股票、□□、还有药业龙头,杨先生难道还想入股报业,办报纸也是个生财的路子么?”
“不,不,丽丽小姐误会了,我只是帮朋友的忙而已。”
“呵,原来是这样啊。”丽丽笑开了,“杨老板这么大的面子,何须找丽丽呢?”
“在史先生面前,我可不及丽丽小姐面子大。”阿初定定地看着丽丽的眼睛“舍弟是侦缉处的人,史先生可最讨厌阿次这种特务了。阿初在他面前自然是没有面子的。”
“……”
“那杨老板想让丽丽怎么做?”
“很简单,请丽丽小姐请史先生参加明晚七点在星河饭店的诗歌沙龙。”
“诗歌沙龙?杨老板可真是个雅人。”丽丽笑了,“那明晚,丽丽可要拜读下杨老板的诗词。”丽丽直觉这个诗会不简单。
“文人酸腐,丽丽小姐不会喜欢的。明天大光明电影院放胡蝶的《姊妹花》,听说不错。”
“哦,听说过,胡蝶同时扮演孪生姊妹大宝、二宝,精彩得不得了呢? ”
“是啊,和阿次去看看吧。”阿初不动声色“他明天休假,有空得很。”
“那敢情好!”丽丽摆弄自己的手指,笑得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