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之晏然》鹤顶红

2、第 2 章

　　“四爹，您老在秦府很多年了吧？”我摘着手中的菜，与四爹闲聊。

　　四爹坐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才答：“少说有二十年啦，那时候老爷还没做到现在这么大的官儿，府第也没现在这么大。我也只是个帮厨的，心里叫着劲儿，想着出人头地，呵呵，可一转眼，二十年就过去了，当年的野心也磨得一点儿不剩。”

　　我微微一笑：“四爹现在在秦府是不可替代的人呢，也算是有一番事业啦。”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嘴这么甜？”四爹眯着眼笑着，眼中有着岁月积累的睿智的光，“莫不是想向我老人家打听什么？”

　　我抿着嘴，偷偷望了他一眼：“四爹，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呢。”

　　四爹呵呵一笑：“说吧。”

　　我想了想：“四爹，您老知道二少爷得的是什么病么？”

　　“二少爷啊，”四爹吐出一口烟，烟雾挡住了我的视线，竟让我觉得这个平凡的掌勺师傅也许并不如常人看到的那么憨厚，“据说二少爷是胎里带的病……对了，你没见过二夫人吧？那可真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啊，只是身子不好，一年里有九个月都在吃药。后来有了二少爷，大夫本说以二夫人的身子，实在不适合怀孕。可偏偏二夫人是个拧性子的主儿，说什么也要为老爷生个一男半女……唉，老爷也拿她没辙，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谁知，还没满怀胎十月，孩子便早产！ 我那时负责烧水，热水一盆一盆端过去，端回来的都是血啊。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的血！”

　　四爹咳了两声，把烟袋锅子在脚底磕了磕，继续说道：“后来孩子生出来了，而夫人也因为大出血没了。老爷当时很是难过，孩子也没心思管，只找了奶妈和丫环伺候着。一开始二少爷身子不好，大家都以为是因为早产的缘故，后来经大夫诊治，才知道二夫人一身的病都传到二少爷身上了。唉，可怜的二少爷啊，生出来就是个多灾多难的命。”四爹叹了口气，瞟了我一眼。

　　我听得有些怔然，默不作声。

　　四爹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我该做饭啦，阿然，你去把二少爷的食盒拿回来吧。”

　　我看着篮子中摘好的菜。闷声嗯了一下，便径自去洗手了。

　　再次来到沁雪院，一样的景致，却更添凄凉之色。难道境由心生？我心头有些烦闷，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依然没人应门，我手一欠，便把门推开了。却没想到，一个身着青色衫子的男子坐在正厅，正吃着明显已经凉掉的午饭，见我进门，他微一抬头。清癯的面容，波澜不惊的神情，看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二少爷。

　　“二少爷，奴婢晏然。”我欠欠身，“奴婢，是来去食盒的。”

　　“你等等，我还没吃完。”二少爷淡淡的说。

　　我却不满：“二少爷，饭菜已经凉了，奴婢拿去热了您再吃吧。”

　　他低下头继续吃他的，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二少爷……”我上前一步，想再说一遍。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我一愣。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丞相府的少爷，竟然习惯吃冷饭……这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吧？趁着我打愣的功夫，他已经用完所谓的午饭。

　　他自己收拾好碗筷，放到食盒里，轻轻一推。“你拿走吧。”

　　我奇怪的看着他。“二少爷，您的下人呢？”

　　他看我一眼，转身向书房走去。“可能出去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咬咬下唇，说了一句必定让自己后悔的话：“二少爷，我能不能来伺候您？”

　　我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在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在心里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