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之晏然》鹤顶红

1、第 1 章 我抬起头，

　　听到第三声鸡鸣时，我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然后马上坐了起来。这时不一鼓作气，一会儿一定会又睡过去。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边抓起炕角的外衣边叫醒身边的女孩子。

　　“小兰，小兰，快起来，该起来了。”

　　女孩儿翻了个身，咕哝一声，竟又睡了过去。

　　我扣上最后一个扣子，看了看仍与棉被缠绵的小兰，叹了口气，不得已只好用手推了推她。

　　“小兰，今日张婶不是要你与她一起去伺候夫人上香去么？”

　　小兰听罢，眼睛一下睁了开来。“呀！我竟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于是慌忙起身，又是找衣服又是找鞋子。“晏姐，你说我是穿这黄袄子好些，还是这件水蓝色的？”

　　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知情的人以为这小丫头今日要去相亲。“小丫头穿什么的都好看，嗯，不过大冬天的，还是暖色好些。”

　　“嘻嘻，我也觉得这黄色的好些。”小兰穿好衣服，在铜镜上照了半天，突然转过头，“晏姐，你别忘了帮我中午给二少爷端饭过去。”

　　“忘不了。”我笑着答，把毛巾递给她，“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兰大力点点头。“对，我等了这么长时间才能有机会伺候夫人和大少爷，一定不能搞砸了。不过……”她有些迟疑的看向我，“晏姐，你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会不会有点儿可惜？”

　　我笑着摇摇头。“你就像我妹子，这样的机会让给你，怎么会可惜？”

　　小兰轻咬下唇，眼中满是感动，突然抱住我：“好姐姐，我真不知怎么报答你！”

　　我轻轻拍拍她的肩。“好了好了，别肉麻了，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小兰笑嘻嘻的放开我。“我都准备好啦，晏姐，我先走啦！”拿起昨晚收拾好的简单包袱。

　　我点点头，看她离开。我和小兰都是这秦府的杂役，所谓杂役，就是什么都干，哪里缺人手我们就去哪里帮忙，什么人都能使唤我们。小兰常常抱怨命运不公，明明一起进的府，与她同村的小梅却好命的被大小姐选走，每日里除了陪大小姐逛逛院子端端茶，竟是清闲的不得了。况且有了大小姐做靠山，小梅说的话竟是连管家都要听上三分。小兰每每在小梅那儿受了刺激回来，便要叨唠半天，说日后也要在人前显贵一把，回村不让人比下去。天真的女孩，只看到这人前的显贵，却看不到这府内的复杂。我看在眼里，也暗里要她堤防，哪知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提起，只是自己替她注意些。

　　前日，听闻夫人做了噩梦，心中不安，一定要去灵隐寺祈福。灵隐寺远在苏杭，老爷怎么也不放心夫人独自前去，偏偏自己有事在身，只得要大少爷陪着前去。这一去，仆人丫头是少不了的，厨房的张婶见我整日呆在府里哪儿也不去，便起了心思要我一同伺候着。我本没什么所谓，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干活。回来后我便把这话告诉了小兰，谁知这小丫头一听便红了眼眶，说自己也想去。我看着她，叹了口气，第二日就去找张婶，推说自己太过懒散，实在不愿长途跋涉，央着她把这个差事留给小兰。张婶一双眼，什么事没见过，一见便知道是我的推托之辞。白了我一眼，说：你这丫头就是心软！就这样，小兰便有了这个机会。

　　看看天色，我也该干活儿了。刚出了院门，就看见小梅端着一盆衣服向我走过来。

　　“阿然，这是小姐的衣服，”小梅笑着把盆交到我手里，“还有几件我的，上午我要陪大小姐
　　上戏园子，阿然不会介意帮我也洗一洗罢？

　　我接过盆子，笑了笑。

　　“阿然，你真好。”小梅抿嘴一笑，竟把大小姐的风韵学了三分像。“我先走了，呆会儿小姐要找我的。”

　　“好。”我目送她离开，看着一盆子衣服，想到这个冬天似乎异常的寒冷。

　　待到一盆子的衣服洗完，已时近午时。忽然想到要去给二少爷送饭，匆匆晾好衣服，向厨房奔去。

　　厨房里较之平日冷清几许，不知是不是夫人和大少爷不在的缘故。掌勺师傅四爹已经坐在一旁抽起了他的烟袋，眼眯着，样子很是享受。

　　“四爹，我来取二少爷的午饭。”我笑着向他打招呼。

　　“阿然，今天怎么是你过来？小兰那丫头呢？”四爹站起身，把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交到我手里。

　　“小兰今早跟张婶走啦，以后就是我给二少爷送饭。”我摸摸食盒，还是温热的。

　　“小兰那丫头，就知道钻空子，”四爹看我两眼，眼睛眯着，“你们两个丫头也差不了几岁，性子怎么差这么多。”

　　“四爹，小兰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我忙帮小兰说些好话，又惦记着送饭之事，“四爹，我先走啦，一会儿再过来。”

　　“去吧去吧，”四爹又深吸一口烟，咕哝着，“说人性子直，我看你才是个实心眼儿的。”

　　我低头笑了笑，向二少爷的院子走去。我虽来秦府已一年有余，却从没进过二少爷的院子，一是这位二少爷自小身子便不好，极少出院子，伺候他的人也很少与其它院子的仆人丫头来往；二是他的沁雪院实在太偏，寻常没事谁也不会穿大半个秦府来这儿；这三嘛，这位二少爷是庶出，自小便不得宠。这也是小兰虽想巴结主子们，却对这位二少爷不太上心的缘故。

　　进了院子，四下看了看，发觉这院子与秦府其他院子相比，实在是简陋许多。院门许久没有上过漆，早已斑驳；院角之处也长满了杂草；孤零零的假山突兀的立在院中间，不像装饰，反倒有些吓人；回廊的栏杆上满是灰尘，显示主人已许久没有光顾过了。

　　我叹了口气，这二少爷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举手敲了敲门，轻声道：“二少爷，奴婢来给您送饭。”

　　等了半晌，竟没人答话。

　　不得已，只得提高了音量：“二少爷，奴婢是晏然，来给您送饭。”

　　侧耳听了听，还是没什么动静，难道是睡下了？我暗想。于是便想找个下人，让他们代为交待饭菜。谁知，转了一圈竟然一个仆人也没找到。无法，只好再次回到二少爷的门前。“二少爷，奴婢进去把饭菜放下就走。”语罢等了等，还是没什么动静。迟疑了一下，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也是极其简陋，一张圆桌摆于正堂之中，四下有几个凳子；右手偏厅是书房，除了基本的书桌，椅子和一书架书之外，竟别无长物；左手之门紧闭着，看来是二少爷的卧房。我把食盒放在圆桌上，寻思着要不要再知会他一声。

　　于是敲了敲门：“二少爷，奴婢来给您送饭，食盒就放在桌子上，傍晚时分奴婢再来取。”
　　还是没人答话。我摸摸食盒，已有些凉了。不过没有主人的同意，我这个做下人的实在没有胆子擅自进去啊。最后还是慢慢退了出去。

　　冬天的气温虽然低，日光却是不错的，一缕一缕的直晃眼。我抬起头，用力感受阳光的暖意，心里却阵阵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