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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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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颜移动一下听诊器,“吸气。”在没有任何回应后,她抬眼望去,重复道,”苏先生,麻烦您吸气,好吗”苏锦焕没有说话,并不难看出他此刻的不悦,虽说如此,叶倾颜也不能太强硬,既然答应做他的私人医生,便要对他的身体负责,念及此,她只好再次低声劝导,“苏先生,请您吸气好吗?”
又是半响沉默,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苏锦焕突然开口说道,“我没事,你回去吧。”他紧盯着叶倾颜,目光深沉,看不见底。叶倾颜也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静默良久才松了一口气道,“心跳正常,看来不是因为酒精晕倒的,一般在酒精影响下人体血液循环短时间内加速,刺激心脏导致心频紊乱,十二小时后才会恢复,这说明你昨晚没喝酒,苏先生,恕我冒昧,从你的身体状况和晕倒的时间来看,我认为这属于突发性昏迷的症状之一,”她还未说完就被苏锦焕打断了,“叶医生,你仅凭这些就下结论,给我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病症,未免武断了些。”他倚在床头,仿佛不相信她的话,叶倾颜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继续冷静的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片面之词当然不足为信,所以苏先生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为妙。”
苏锦焕此刻正注视着她,双目微凌,声音依旧是清冷的质地,”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叶医生,我的身体我很清楚,不需要其他人来告诉我。“叶倾颜直觉感到眼前的男子语气不怎么和善,捉摸不透的神色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难道他得了什么绝症?仿佛感受到她心中的质疑,苏锦焕缓下了脸色,谈不上热情,起码温和了些,”叶医生,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在这还住的惯吗”
叶倾颜看向地面附和着点点头,心里却很是无奈,苏锦焕这般喜怒无常,往后几日还不知怎么熬呢,她抬头时正对上苏锦焕嘴角漾起微笑,阳光之下的他,气质愈显优雅清冽,脸色虽略有苍白,却柔和了他身上的硬朗气息,叶倾颜一阵恍惚,茫然看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叶医生”
“嗯我在听。”她赫然清醒过来,突然觉得羞愧万分,居然被一个男子迷惑了,尴尬的移开视线,”请继续。”
苏锦焕挑眉望了她一眼,说道,”我刚才说,叶医生可以走了。”
叶倾颜一愣,尴尬的笑了笑,”那好,我先走了,苏先生你好好休息。”见苏锦焕没有回应,她也不敢与他对视,匆忙整理好东西就离开了他的房间。走廊外兰如意和慕容佑等人都在,兰如意急切地上前问道,”怎么样,慕之他还好吗”
叶倾颜回头看了看房内,正好对上苏锦焕看过来的目光,她眼皮跳了两下,转身笑了笑说道,”没事,苏先生只是酒精过度导致暂时晕厥,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兰如意听她这样说,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还担心是他以前……”说到这她突然停住,叶倾颜不由接着她的话问道,”怎么,苏先生以前曾患过什么病吗”兰如意却没有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哪有什么病,我只是太担心他了,对了,倾颜你还没吃饭吧,吃了再走吧。”叶倾颜眼角一跳,这话转得也太坳了吧,连忙推辞,”不了,我还要回药铺忙呢,苏先生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到店里找我,晚上我就回来。”
兰如意笑说,”好吧,那我派人送你。“
”不必了兰姨,告辞。“叶倾颜朝众人微微欠身,便离开了。兰如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出神。
走出苏公馆,叶倾颜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左边的房间,再望了望这栋楼,心里衍生出莫名的迷惘,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一群不同于她的人,涉足此处实非妙事,她此刻可以确定苏锦焕为病痛所扰,可是却没有人谈及这件事,就连苏锦焕自己也十分抵触,叶倾颜皱了皱眉,也罢,这些本就与她无关,但愿这几天平安无事就好。
赶到蓝家时蓝天佑和叶琬都在客厅里,叶倾颜走过去打了招呼,坐在叶琬身旁,”吃饭了吗”叶琬温和的看着她问道.
“嗯,吃过了。”她静静的点了点头,“我过来看看你们。”
叶琬突然掩口咳了几声说道:“颜儿,我和老爷商量过了,希望你可以搬回来住,这样你也不用跑来跑去。何况你是个姑娘家,住在外面总是不放心的。”
“娘,不麻烦,我在药铺有很多事要做,在那也方便些。反正这几年也习惯了。”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把手搭在她腕上,”我还是先帮你看一下吧。“
叶琬不好再说什么,看向蓝天佑,蓝天旬也只是摇摇头,幽幽的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娘,您是因为忧思过度,加上体质寒弱,才有些气血不畅,“她收回手淡笑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我带几副药,调理一下就没事了。“叶琬也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没什么大碍的。“
“听颜儿的话,她是大夫,说得肯定没错。“这次开口的是蓝天旬,他在一旁笑着说。
叶倾颜也是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过了半响,她看了看手表,起身道:“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叶琬也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挽留道: ”吃过晚饭再走吧。”她笑了笑,抽回手,转向蓝天旬,”爹,我先回去了。”蓝天佑顿了顿,开口说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刚准备开口拒绝,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送吧。”不用回头她也可以猜到是谁,她转过身对上他阴鸷的双眸,“大哥。”然后他的表情更加阴沉了,没有回答她,径自向外走去,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蓝天旬看了看她,“就让亦简送你回去吧。”她知道蓝天旬是想解开她与蓝亦简之间的结,不好再拒绝,便跟在蓝亦简身后走出去.从上车,开门,关门,出发,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好不容易在这沉默压抑的气氛中到达了目的地,叶倾颜迅速打开门,朝他望了望:”大哥,谢谢你送我回来.”说完打开车门下车,还没走几步突然被人拉住,她未顾及,被惯性牵引回去,撞在蓝亦简身上,她抬头看向他,试图挣扎,却被他眼中莫名的悲伤吓倒,一时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叶倾颜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四肢百骸蔓延着刺骨的寒意,忽然察觉即将发生的事,恐惧远甚于震惊.就在她试图挣脱之前,温热的吻最终落在她额头,幽幽的叹息声中蓝亦简松开她僵直的身体,他将她的惊慌与恐惧尽收眼底,如果说到刚才为止他依然抱有一丝侥幸,有所希翼的话,那么此刻已然土崩瓦解。叶倾颜松了一口气,却听他凉凉的开口,“听说你在苏家做私人医生。”这样的语气仿佛回到了以前,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她心下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蓝亦简皱了皱眉,看向她,“如果是因为孤儿院的事,我会继续捐款的,离开那里吧。”叶倾颜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是皱了皱眉,“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在苏家工作是我自愿的。”
“不要任性好吗,他不是我,你会受伤的。”突如其来的话语虽是寥寥几字,却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这样,你也要继续留在苏家吗?”不知是出于赌气还是什么,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蓝亦简无奈的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倾颜,你说我懦弱,”望向远方的眼神有些倦怠,“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接受蓝家的帮助真的有那么困难吗?”
蓝亦简已驱车离去,叶倾颜脑子里却始终停留在他那双无比落寞的眼眸,她伸手摸向额头想擦掉他的气息,却停在半空,颓然放下.而在不远处另一双清冷的眼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透过玻璃车窗,苏锦焕在后座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站立着的叶倾颜,前座的慕容佑转过头问道:”少爷,他们……”
“呵,有意思,蓝家长子与二女儿,原来如此。”苏锦焕望着眼前的一幕,目光深不可测。
“少爷,那我们?”回应他的是沉重的关门声,苏锦焕双手插进裤袋,缓缓地向叶倾颜走去,临近黄昏的太阳,总有种血色浪漫,半明半昧的光晕笼罩他周身,在地上投射出斜长的倒影,待他踱至面前时,叶倾颜仰起头,逆光下,他挺拔的身形恍若从天而降,她一阵恍惚,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天使”苏锦焕听罢一愣,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他静静的看着她,一贯的淡然中掺和了几许复杂,在这虚空而沉默的凝视中,昏黄的光线一分分地消失,逐渐融入夜色。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及额头,她震愣不已。
“或许是魔鬼.”低沉的嗓音听上去虚无缥缈,仿佛来自空寂的山谷.
苏锦焕的声音还在继续:“人们总是渴望得到自己想要却无法拥有的,你说你看到了天使,是不是因为心里住着一个魔鬼呢”
叶倾颜眼神微微一颤,他在替她擦拭,额头上冰冷的触感仿佛随着这句话穿透大脑皮层,进入身体,深深地寒意化作无形的网,缠绕在每一处血管上蔓延再蔓延,抵至心脏,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坐在温暖的大厅里,叶倾颜捧着茶杯喝水,余光打量着身旁的男子,他依旧一副闲适自得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看什么?”苏锦焕倏然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她,“叶医生。”
“咳,咳咳,”他突然转过来令她一时呛住,咳得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道,“我……我是想说,苏先生怎么不在家休息?毕竟伤口还未愈合,苏先生,你需要静养。”她此刻只能想到这个借口了。“这几天最好不要太劳累。”
苏锦焕盯着她,直到她心里有些发毛才慢悠悠的说:“知道。”
慕容佑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提着一只箱子,他朝苏锦焕点了点头,这才转向叶倾颜说道:“叶小姐,这是你要的药箱,我帮你取来了。”
叶倾颜起身接过药箱打开看了看,笑道:“没错,是这只,麻烦你了,慕容。”她转身面向苏锦焕,“苏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苏锦焕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喝了一口茶便起身向楼梯口走去,叶倾颜亦步亦趋的跟上,与慕容佑等人紧随其后。进入苏锦焕卧室的时候她又闻到那股细密的香味,似乎比上次更浓郁了,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屋里是什么香味”
慕容佑听了这话用力在四处嗅了嗅,”有吗可能是后花园里的花香飘过来的吧。“他指了指开着的窗户。叶倾颜抬眼望去,果然,窗外正对着一片花园。她不禁有些羡慕的说道,”要是我也能有这样一个花园就好了。“
苏锦焕瞟了她一眼,状若无意的说了句,“蓝家没有吗?“
语毕,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叶倾颜只道他傍晚看见那一幕早晚会知道她身份,未料他竟早已知晓,沉默良久方开口,“我不住那里。“她斜睨了他一眼,”苏先生也说了那是蓝家的,与我姓叶的何干?“
慕容佑听她这口气,知道是生气了,连忙走过来打圆场,“叶小姐,我来帮你拿药箱。“叶倾颜没答话,将药箱交予他,来到床前察看苏锦焕身上的伤口,她拆开纱布,表皮上已经结痂,有的地方也已长出嫩肉,但与旁边光洁的肌肤相比,看着仍有些触目惊心,她仔细的清洗,搽药,包扎,”后天我过来拆线,饮食还是清淡些,忌酒,忌辛辣。慕容大哥,记下了吗?”叶倾颜侧身叮嘱着。
慕容佑立于一侧,点点头。眼见着下人送她出去了,才转向苏锦焕,“少爷,方才为何点破?”苏锦焕只是扣好钮扣,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待到穿戴完整时才看过来,目光从容不迫,“慕容,你觉得叶医生如何?”慕容佑一时答不上话来,虽不知苏锦焕此话有何深意,却还是老实回答道:“我觉得叶小姐她想法异于常人,思维方式也有些独特。”
苏锦焕走近窗台,眼眸有些深沉,“何以见得?“
慕容佑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手边,“这是三年前圣约翰大学校庆典礼上拍的,照片上左边的那位是乐文照教授,右边的就是叶小姐,当时就有传言说乐文照医生多次邀请她入院就职,那年她才十九岁。当年离开蓝家后她没有在任何一家医院就职,而是去了一家画坊学画,直到一年前在青浦路开了一家药铺,以此为营生。像叶小姐这般洒脱肆意的人,莫说女子,男子中也是极少的。”
苏锦焕看了照片上的女子一眼,年轻而显稚气,眼神灵动,一脸倔强的神情,再想想现在的叶倾颜,眉目间虽是温情如旧,却失了以前的灵动,稍显孤孑。他放下照片,正对上慕容佑的视线,“慕容,放任一个如此独特的女子在身边,结果会怎样?”他目光沉寂,直叫慕容佑心悸。他忽然转过身面对窗外,全身陷入黑暗里,“我不允许有一丝发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