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in 1931》青城西

5、第四章 “机会？我

　　翌日,清晨。
　　叶倾颜敲了敲书房门,里面传出一道不耐的声音,”请进.”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进去,蓝亦简抬头看到她,原本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倾颜,你怎么来了,”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来，坐这边。”
　　“不必了。”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昨晚仓促，有些话未来得及详说，我今天来只是有件事想问大哥。”蓝亦简脸上一滞，但仍温柔的笑着，“这里没有别人，倾颜，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叫我好了。”叶倾颜抬头看向他，没有回答，径自问道，“大哥真的放弃圣母孤儿院了吗？”他蓦地沉下脸，“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回来，对不对？”说到最后显然有几分愠怒。叶倾颜仿佛预料到他会这般，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大哥不要激动，我只是问一下，既然问完了，我也该走了。打扰了,大哥。“
　　”叶倾颜，不要叫我大哥，我是蓝亦简，不是什么哥哥.” 他怒吼道，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然而眼里分明是受伤与无奈。
　　”大哥如今是蓝家的少主,一言一行还请自重。还有,你知道得,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所以,别这样。”叶倾颜掰开他的手退到门边,转过身时再次开口,”孤儿院的事,你无需再管,我已经找到一位慈善家,他答应资助那些孩子.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他们.”门刚打开,却被蓝亦简用力阖上,他眼中满是不甘,”为什么三年前你说走就走,甚至不曾听我一句解释便认定是我负你,为何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一般，叶倾颜故作惊讶，轻不可闻的一笑，“机会？我被他们嘲笑时你在哪里？我被父亲斥责时你又在哪里？”，说到此处，她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目光陡深，“你以为我当真不知你在躲吗？你也害怕这家丑外扬，身败名裂啊。当年所有人都知我要走，你会不知？不是我狠心，是你畏缩了呀，蓝亦简。”这一次她没有唤他大哥，却是直呼其名，字字珠玑，每一下都击在他心上。
　　她重重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也罢，这三年我仔细的想着爹当年说过的话，他说的未尝不对，的确是我们年少轻狂，才会犯这样的错。”
　　“我承认，当年我的确懦弱，无法顾全你。可如今不一样了，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相信我好吗？”蓝亦简目光沉痛的看着她，有愧疚也有自责。
　　叶倾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如你所说，三年之后很多事不一样了，包括你，也包括我。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是回不去的。”
　　她轻轻拉开门，“告辞，大哥。”
　　蓝亦简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想伸出手拉住,却只能徒留在半空,触摸到的只是虚空,这一幕贯穿了三年,一如当初……美好的,不堪的,所有的记忆刹那间涌来,竟是出乎预料的沉重.他有些压抑的扶住墙,颓然倚坐在地。
　　叶倾颜站在苏公馆门前犹豫一番,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仍不见有车进出，莫非苏锦焕一直在家？念及此处她不得不走上前向门口的一名黑衣男子问道,”你好,我想见苏先生,不知可否通传一声.”那人斜眼打量她一番,面无表情的说道,”少爷不在,这位小姐请回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她一时急切,语气陡疾。见对方更加不善的表情,急忙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拿钱的吧，她拿出那张由苏锦焕签名的纸片递过去,也不知是否有用,只见那人不耐烦地接过纸片,继而转为惊讶,神色古怪的瞧了她几眼,忽而兴奋得说道：”你是……那个忽男忽女的大夫？我叫夏山，那天也在的。”夏山？叶倾颜看着他，目光滑过他再仔细想想，终于记起这个人是谁，不禁莞尔笑道：“是你啊，真巧。”心里却是郁闷至极，那晚这家伙带头拿枪指着她来着，她可不会忘。“你等等。”他态度较方才温和了许多,回过头与身后一人小声交待几句,他身后那人点点头转身跑进去,不过多时又出来了,”夏哥，大哥电话里说让她先进来,等他们回来再说。”夏山点点头，转身对叶倾颜做了个请的姿势,叶倾颜亦欠身,随另一个人进入苏公馆.。进了大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绿草碧树，满眼翠色，大道两侧藤萝与栀子穿插蔓延，直至大厅。
　　“小姐请稍坐,少爷他们过会儿才回来,”他转身出去了,叶倾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不禁抬头打量四周,忽然发现一旁的角落有一束奇异的百合，就花形而言，比一般百合大了一倍，莹润光泽犹胜刚摘下的新鲜花束，她被吸引过去，下意识起身走过去，仔细端详一番，忍不住伸出手，可刚碰到花沿只觉指尖一凉，“呐？”她一愣才醒悟过来，这哪是什么百合，分明是玉雕阿！一路看下去花枝果然连着玉盆，不过能将玉石雕刻的如此细致，栩栩如生，想必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说不定价值连城呢，她这样暗想着。
　　再次抬手看表时，已经是九点了，她揉了揉脖子，估摸着今晚是见不到苏锦焕了，起身打算走人。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汽车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透着慌乱，她向外面走去时，门外已有人进来了，“快去叫胡大夫过来，。”慕容佑一边扶着苏锦焕走上楼一边喊道，经过叶倾颜时看都没看过来一眼，叶倾颜皱眉望着眼前忙乱的一幕，刚想出声就被一旁的人拉住,是带她进来的那个男子,他此时皱着眉低声劝到，“这位小姐，眼下少爷和大哥是没空搭理你的，还是请回吧。”叶倾颜点点头，也不想再掺合进来，被人用枪抵着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稍稍退后一步，只听那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老胡今天回乡下探亲了，不在呀！“接着又是一片混乱。
　　“啊呀，那可怎么办呀？”
　　“送医院吧。”
　　“那得多远哪？”
　　忙乱中，叶倾颜只觉得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的跌向前，“这不有个现成的嘛。”她抬眼望去，此刻她站在中间，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夏山一脸欣喜的站在那里，丝毫感受不到叶倾颜愤恨的眼神。有人似是不信，“她，能行吗？”
　　“就是呀，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嘛。”
　　“别没事看出什么事来。”
　　“对，就是。”
　　……
　　叶倾颜只觉头大，这算什么事儿？
　　慕容佑这时也向她看过来,一眼认出眼前的女子便是叶倾颜,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苏锦焕,立即开口道,”叶小姐,请跟我来。”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稍候诊金双倍奉上。”
　　这时原本还在犹豫的叶倾颜毫不含糊的大步跟上,之前还在担心如何说明此番来意,眼下到省却了她开口的尴尬,既是双倍诊金，她何乐而不为。叶倾颜随众人进到卧室时忽然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虽细却极好闻,慕容佑扶着苏锦焕躺到床上,叶倾颜俯身解开他的上衣,突然想到,似乎他们两人每次遇见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都是自己在脱他衣服,占他便宜,占他便宜她不禁一愣,这想法也太荒谬了吧,她甩甩头,检查了他的伤口,发现结果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她收回手,顺手替苏锦焕拉上被子盖住他裸露在外面的肩膀,慕容佑在身后说道:”怎么样？少爷没事吧？“她抿着嘴唇沉声道：“没事，苏先生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明天醒过来就没事了。”
　　“怎么回事他又受伤了吗”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叶倾颜抬头向门外望去,来者是一名女子,身上罩着一件外衣,里面是熨边睡袍,不禁心生疑窦,未婚妻不对,没结婚怎么可能住在这,现在可是大晚上,那么是……谁？
　　“兰姨,没事,是吧叶小姐”叶倾颜被慕容佑问得一愣,而后随即回过神来,点头道:”是的,苏先生只是暂时昏过去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那名叫做兰姨的女子走进来,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苏锦焕,这才抬头看向叶倾颜,”阿佑,这位是…”
　　慕容佑对她介绍道,”这位是叶小姐,上次在海格路遇袭时,就是她救了少爷。”再转向叶倾颜道,”叶小姐,这位是这儿的管家，兰姨。”
　　“原来你就是那个叶大夫，没想到竟是个女子，真是了不起！”
　　叶倾颜欠身回礼,“兰姨说笑了，倾颜不过是为了营生，一技之长罢了。”兰如意笑着点点头，似乎对她颇有好感，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对慕容佑说道，“对了，老胡这一走，家里不是缺医生了吗？这几天不如请叶大夫过来，你看怎么样？”“这…要问少爷的意思吧？”兰如意抢白道，“他现在昏迷不醒，如何作主？”慕容佑仍犹豫不决，“况且叶小姐不知是否愿意？”他看向叶倾颜，顿时所有目光又集中到了她身上，如坐针毡，她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这个，其实我只是个抓药的，不是什么大夫。”
　　兰如意笑了笑，走到她面前，“我想，慕之那晚伤的那么重你都可以治好，医术定不是问题。“叶倾颜抬了抬头，慕之？一旁站着的慕容佑及时解释道：“慕之是少爷的字。”她明白的点点头。
　　”是不是医生又有什么关系？这几天家里那位大夫下乡去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叶小姐，你觉得呢？”见兰如意执意如此，她实在拂逆不去，只好妥协道：“那好吧，这几天我暂且留下，等那位胡医生回来后便离开。不过我白天可能要回药铺。”
　　”当然可以，天色不早了，阿佑你派人带叶小姐去客房。”兰如意如是吩咐了慕容佑，转眼朝向叶倾颜，“若是还缺什么，尽管同我说，不要客气。这几日就麻烦你了。”
　　叶倾颜强作欢笑，随后便跟着下人离开。
　　“兰姨，你为何非要叶小姐留下？”慕容佑面露不解之色。
　　“她很聪敏，也没有坏心不是吗？何况她是医生,慕之身边缺的就是这样的女子，若她能留在苏家细心照料，未尝不可？”兰如意意味深长的笑道。
　　“如果她别有用心呢？少爷岂不是很危险。”慕容佑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我看得出。“兰如意不以为意。她拢了拢睡衣，“这些先不说了，慕之怎么会晕倒”
　　慕容佑摇摇头，“是在回来的路上，许是喝了点酒。”
　　她无奈的叹息,”也罢，这孩子本就骄傲，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旁人也猜不透，他不肯说，我们也不能强迫他，只希望有个医生能对他有所帮助。“
　　叶倾颜跟着佣人来到二楼最右边一间客房门口，带路的是名丫环，她替叶倾颜打开门，“叶小姐，屋子已经按兰姨的吩咐收拾好了，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叶倾颜笑了笑，“没有，你下去吧。”丫环恭谨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她环视四周一圈，这间房距苏锦焕的卧室最远，他的在最左边，而这间在最右边，她坐到床上，闭上眼缓缓倒下，明明是来索回诊金，却莫名其妙的变成暂住苏家，实在费解，她皱了皱眉睁开眼正对上天花板倒映出她的模样，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栋欧式别墅的前身是十九世纪法国贵爵海德布兰梅与他妻子的旧居，很多地方都还保留着原先的装饰，比如这个天花板，嵌入式的柔光镜。镜中的影像轮廓分明却都呈现出暧昧的色彩，在暖光灯下情调十分符合艳情的法国人审美观。叶倾颜别扭的支起身，想了一会儿烦躁得再次躺下。
　　窗外，月明星稀。围墙外的树梢上掠过一只乌鸦，遗下一片墨色羽毛，在夜色里泛出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