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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好月圆 八月仲秋, ...

  •   八月仲秋,应是金风送爽,玉露生凉,丹桂香飘。

      这几日,甜水巷白府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连平日里最没眼力价儿的杂役老杨,都看出来一件事。

      白五爷心绪不好。

      要说这位爷的心思,是最难捉摸,时晴时阴变化无常,不带星点预兆。唯独遇上那个展大人的时候,就跟换了人也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就连展大人偶尔被惹毛了,亮了巨阙,也能笑的坦荡,笑的无畏。让白府一众佩服得淋漓尽致外,更是体会了“一物降一物”的古话。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的,此刻洒在冷清的白府院中,多了一份萧瑟之味。

      偷偷瞟了眼自家五爷,见他独自抱着宝刀,站在几株冒了新蕾的桂树下,不知想些什么,那面上冷如三九寒潭的,老杨不禁暗自咋舌。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还是莫要管的好。

      此事还得从月头的那封家书说起。

      家书是陷空岛的大夫人闵秀秀差人送来的,信上对于锦毛鼠经年不回岛的行径表示不满,对于这位五弟一人滞留汴京深表忧心,末了,信尾说道既然五弟抽不开身,不如众兄弟同来京中过节,一来方便相见,二来也带家眷们游玩几日,择日就会坐船北上。

      白玉堂看了心中也是欢喜,他素爱热闹,兄嫂能来京城共渡佳节亦是美事一桩。收了书信,便嘱咐管事白福收拾厢房,准备酒席、果品、香烛等物什,自己带上一坛十八年的菊花酿直往开封府去。

      此刻的开封府正是忙的热火朝天。再过不久是历年秋决之时,不少案卷从各府衙送来,包拯与公孙策镇日埋首于卷宗,以免错判漏判。其他人则协助城中布防,以防宵小借着佳节之由,作奸犯科。任他白五爷再狂放不羁,也做不出扰人公事之举,好在与府中众人皆已熟捻,不必衙役通报,自去了南厢房寻猫。

      这个时辰恰逢展昭巡街归来,才换下汗湿的衣服,掬了捧清水洗面。忽闻吱呀一声,窗开了,跟着一道白影跃入屋内。

      接过那人递来的布巾,展昭笑道:“我正打算去你府上,不想让泽琰占了个先。”

      白玉堂哼了一声:“就你这劳碌命的猫,五爷不看紧些,岂不连猫毛都沾不上。”从背后揽了他腰,只觉手下单薄,剑眉一蹙道:“怎么比前些日子还清减了些,可是忙得三餐都不管不顾了。”

      展昭拍开老鼠爪子,退开半分道:“就这几日能有多大变化,你那是关心太过。”

      陷空岛五当家岂是知难而退的,腼了脸面道:“你说的五爷不信,须亲眼见着,方能作数。”说话间,又凑上前来。

      见他那般模样,展昭心生警觉,出手架住偷袭而来的鼠爪,抬腿扫向对方右足。岂料那无赖顺势一倒,玉山般倾压过来将他紧紧抵在墙边,灼热的气息扑天盖地的罩在脸上,不禁呼吸一窒。白玉堂趁他愣神之际,轻咬上柔软双唇细细碾压,感到身下之人略微挣了挣,低声笑道:“别乱动,要勾出火来,可不这样就算了。”不等他分说,低头又是一通耳鬓厮磨。

      展昭扫一眼下了闩的房门,心中一叹,逐渐放松了身体。白玉堂一喜,原本游走于腰背上的大手,滑进了扯的松散的衣襟……

      “展大哥!”突地一声喊,那大嗓门不必猜也知是愣爷赵虎。白玉堂眉间一拧,动作越发的急切。

      “展大哥!”人声又近了几分,展昭忙将他推开,整了整衣衫,方去开门:“虎子,有事?”

      “原来白少侠也在。”赵虎没有注意白玉堂几欲杀人的目光,转而对展昭道,“公孙先生正找你,说有人来请包大人入宫一趟,展大哥你看……”

      展昭颔首:“知道了,我这就随大人进宫。”回头看白玉堂黑着张脸,有些歉意道:“泽琰……”

      “行了。”白玉堂一挥手,“正事要紧。等忙过这阵,再好好细算你我之间的旧账!”说到后来声音渐杳,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展昭暗自好笑,辞了他与赵虎赶往前厅。

      看着远去的红衫人,白五爷忍不住又是一阵哀叹:何时才能诓的那猫辞官故里,与他携手江湖。

      秋风拂过,在后院的那片菊中泛起层层涟漪。那些花儿或白或粉,似不解秋愁,开的热闹非凡……

      接下去的日子里,展昭更是昼出夜归,忙的席不暇暖,旰食宵衣。白玉堂即便有心来找他,不是被告知展大人出门了,就是展大人未归。几番下来,嘴上没说什么,脸色是愈发难看。

      到了十五那日,展昭遣人送来了口信,说是宫中设宴群臣,怕是不能如期赴约。气的白玉堂抓了厨房的花皮狸猫就是一顿揉捏。可怜那花猫哪经得住小擒拿手的折腾,好一通惨叫挣扎,仍没能逃脱魔爪。

      白福在一旁是想笑又不敢笑,差点忍出内伤,望一眼开封府的方向,心中嘀咕:“展大人哟,您要再不来,这汴梁城可要闹鼠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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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恰逢三秋之半,因此得名。那晚明月皎皎,圆似玉盘,谓之“月夕”。

      是夜,贵家结饰台榭,百姓登高玩月。家家皆饮新酒,焚香祭拜,儿童折桂嬉闹,通宵不倦,好一派升平景象。
      宫中不及民间花样繁多,却是奢华似锦,笙芋绕梁。桌案上有石榴、枣、葡萄等鲜果应景。配上新出螯蟹,佐以姜醋入口,肥美无比。另有宫饼盛于水晶盘内,雕着月宫嫦娥之类的花样,让人不由想起“小饼嚼如月,中有酥与饴”的名句来。

      展昭坐在包拯身旁,偶尔陪着说上几句,桌上的佳肴也只是略动了几筷。宫廷之内礼节繁多,不比家中。纵然官家说了“今夜只谈风月,不必恪守君臣之礼”,众人也只口中应承,仍是恭恭敬敬。直到敬了酒,说了贺词,官家转头与一旁的贤王说笑了去,方能略松口气。于是作词的作词,闲话的闲话,还有包拯与庞籍这样的对头私底下斗嘴怄气的。展昭不擅与人客套,只是举了酒盅细细的品着,乐得偷的浮生半日闲。

      转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乐班戏班依次登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几个舞娘红衣绿裙,水袖轻扬,莲步生花,似轻云之蔽月,如回风之流雪。

      臣子们亦各有所献,大都是些细巧精致的玩意儿。其中一样,乃是菊中极品绿牡丹,只见它大如碗口,翠如碧玉,清丽脱俗。官家见了甚是欢喜,赐下锦帛御酒等物。少时,命人点了烟火,君臣同乐。

      对着夜空中一片错落的光影,展昭有几分出神,不禁回想起与白玉堂相识不久后的中秋夜。那人凭栏倚于金梁桥上,白衣翻飞,翩翩然犹如乘风之势。

      也是明月皓白如雪,群星俱隐;也是比肩而立,同看盛景。

      那时丹桂飘香,与硫磺之味弥散了一天一地。

      想着想着,一首《十五夜望月》不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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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徐庆蒲扇般大掌一晃,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俺说老五啊,难得与哥哥们聚在一处,就该大碗喝酒,图个痛快,你提些个酸词作甚!”

      说起今夜,白玉堂原是和一众兄嫂去了自家酒楼吃饭。回到白府后,五鼠仍觉得不尽兴,就叫人摆了桌椅在院中,一家人闻着桂香,赏着明月,其乐融融。

      开始的时候,白玉堂兴致高涨,滔滔不绝的说了在京中的所见所闻。他本就是个口才卓越的,一些乏味的琐事由他口中讲来趣味横生,引的在场之人笑声不绝。待到后来,见到大哥大嫂和睦,二哥二嫂相敬如宾,自己少了那个相知相伴之人,纵有四位兄长在侧,难免有些惆怅。方才有感而发吟了两句,刚好入了徐庆的耳朵。

      卢方听了徐庆的话,笑问道:“五弟既然有佳句,不妨说出来让哥哥们一同品评,可不能藏私。”

      白玉堂赔笑道:“随口念的几句,就不让哥哥们取笑了。”

      蒋平猜出些端倪,捻着八字胡,玩笑道:“是怕诗句让人取笑,还是心事让人取笑?”

      白玉堂心下一惊,暗道好个精明的病夫!赶忙打起精神,取过面前的酒盅,为众人一一满上:“如此良辰美景,有酒无曲岂非可惜,小弟愿抚上一曲,为哥哥嫂子们助兴。”

      众人闻言大喜,也就忘了前话,挪动挪动空出地来只等听曲。

      白玉堂自去里屋换衣净手,不多时捧了张古琴出来。先坐在台前静了片刻,缓缓按上琴面,手指一勾一拢下,琴音几番跌宕,走至低缓处似溪流潺潺,转入高急又如金石铮铮。在座的凝神细听,置身于《中秋月》的行云流水,一时忘夕。

      一曲罢了,众人方回过神来。有抚掌的,有敬酒的,有不吝言辞夸赞的。一家人又闹了好一阵,见院中薄雾已起,凉意渐浓,叫家丁收拾收拾也就各自回房歇了。一下子静下来的庭院,圆月当空,只留白玉堂有意无意的拨弄丝弦。清辉洒了他一身,在地上投出颀长的身影,也做了回“对影成三人”。

      白福取了壶来,与他换了热茶,道:“三更天了,五爷何不回房去等展大人?”

      白玉堂懒懒应了一声:“不忙,再多坐一会。”

      白福张了张嘴,夜寒露重之类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突然传来沉闷的叩门声,在清幽的巷子里,尤为清晰。迷迷糊糊听得“府上白爷可曾歇下”,白大总管只觉眼前白影一动,交睫间,坐在桌几旁的那位爷已是飘到了门廊下,把在耳房内守夜的老杨着实唬了一跳。

      大门一开,外面站了三人。一左一右乃宫里的侍卫,中间那个半挂两人肩上,步履蹒跚星眸半闭的,正是展昭。

      白玉堂赶忙上前搀了:“不是说陪去宫中赴宴了么,怎么醉成这个模样?”

      其中一个侍卫道:“宫里的宴席早散了。展大人被御前一干护卫老爷们拖着,非说要再去喝个尽兴方可。不想展大人功夫深不可测,酒量却是如此的浅。半坛子陈绍下肚,便醉的不省人事,众老爷们怕他酒后不适,不敢留他。这不,差我们哥俩把人送来。”

      白玉堂道声“费心”,示意白福给些谢礼,那两人说什么也不肯收,急急的赶回去与家人团聚了。

      回到卧室,白玉堂健臂一展,扶人靠床上躺了,吩咐白福准备沐浴的热水和醒酒汤,自己则陪坐在床沿定睛看他。那人双颊染红,更显得眉目如墨似画,呼吸间散发着淡淡的酒香,真叫人无酒也醉。

      白玉堂心中情焰猛的跳了跳,轻叹了口气,比出食指直往对方腰间笑穴戳去。纤长有力的手指甫一沾衣,再也近不了半分。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他的右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对上一双晶亮明眸,笑意盈盈,哪还有一丝醉意在。

      白玉堂收了手,佯装不悦道:“好你个臭猫,学得滑了,连白爷都敢骗!”

      展昭坐起身来,笑道:“不如此,哪能这么快脱身。我自认为扮的还算像,泽琰是如何识破的?”

      白玉堂哼哼:“你若不想醉,任谁也灌不倒。再不济,还藏着运功逼酒一招不是?”

      展昭道:“还不全让你给逼的。当年非拉着我比武,比完了再比酒。你自己说说,开封府后院有多少砖瓦是你踏坏的,先生种的药草有几成叫你给毁了的。”

      白玉堂道:“这不能全怨我,当初那些个事你也有份。先生摆明了护短,罪责全叫五爷一人扛了。”说着故作叹息状:“开封府素有清名,五爷受的几多‘冤屈’说了也无人信。”

      展昭垂首一笑,捉了他肩上的云纹发带,道:“明早你去堂外击鼓,求大人好好审审。”

      “不必。”白玉堂身形一动把人压回床褥,“五爷要亲自审……”

      结实的胸膛紧紧挨着,不留半点间隙,几乎能觉得到彼此的心跳。昏黄烛火下,光影迷叠,其人如玉,恍如皓月当空,看的清楚,又有几分不真切。

      “猫儿……”白玉堂胸中似有什么满涨开来,暗哑的声音贴着那人耳旁传了过去,“有种东西,比酒更醉人,可想试试?”话语未毕,火热的口舌抵上对方的,纠缠在了一处。

      炙热的温度烧得人脑中昏昏,酥麻之感沿着腰脊直冲头顶。展昭守着仅存的一丝清明,好容易挣出一口气,目光略有不安的挪向门窗处:“白福……送水……”

      白玉堂松开了些,咬牙恨恨道:“今夜谁再敢坏了爷的吃猫大计,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展昭笑的温和:“当心吃猫不成,反入了猫腹。”

      作为回应,白玉堂五指埋入那人一头乌发中,凝望着墨黑的眉眼,松开两人的衣物。床帐内低语絮絮,细不可闻,惟有抑制不住的喘息声彼此交错,怎的一番缱绻难分。

      屋外,白福端了醒酒汤,对着落了闩的门窗,和木格上隐约映出的刀影想了一回,还是抬腿走了。

      庭院里金黄色的桂花粒粒炸开,香甜之气沁人,熏得月色亦有三分陶然。

      正是: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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