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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Secret(秘密) ...

  •   Chapter 3 Secret(秘密) She weepeth sore in the night, and her tears are on her cheeks: among all her lovers she hath none to comfort her: all her friends have dealt treacherously with her, they are become her enemies. 她夜间痛哭,泪流满腮。在一切所亲爱的中间没有一个安慰她的。她的朋友都以诡诈待她,成为她的仇敌。 ——《耶利米哀歌》 今夜的风很大,吹得屋外的枝叶“哗哗”作响。黑瞎子躺在床上,很是烦躁地翻来覆去。 根本就睡不着啊! 索性不睡了,他披了衣服推门而出,也没开灯,一个人坐在回廊上,点了支烟叼着。苦涩辛辣的白烟钻进鼻腔里,很不好受。可他偏偏喜欢这种刺激浓烈的感觉,尽管真的不大好过,甚至是难受。要是没有苦涩,满是甘甜的话,那该有多假?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苦难远远多于享乐,都是甜味的话,不会腻么? 他懒懒地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毛月亮。 残月挂在夜空中,看得并不分明。厚厚的雾霭下隐隐有模糊的光晕,像滴在宣纸上的墨迹一样无界缘漫延,折射出很多种颜色,混沌交缠,很难用言辞去描绘那是怎样一种色彩。因人而异罢了,或许有人觉得那是一种朦胧美,也或许有人会认为这种浑浊不堪的色彩实在令人作呕,谁能说自己是对的。 至少现在就黑瞎子看来,那轮迷离的月还是很美的,特别是透过未及散开的白烟去看,真的是挺漂亮的。 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怎么,哑巴张也睡不着?” “恩。”那人闷闷地应了一句,也坐了下来。 “今晚月亮很漂亮啊!”他做一脸痴迷状地盯着月空笑道。 那个人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黑瞎子也偏过头去,看着张起灵过分清秀的侧脸,伸出手挑起那人的下巴,调侃地笑:“不过,哑巴你比月亮还漂亮。” 张起灵深黑的眸子里没有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瞎子,然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就是这样把解雨臣拐到手的?”黑瞎子笑笑:“对他有用,可好像对哑巴张你是没什么用啊!”那人垂下眼睑:“也不一定没用。” 这下轮到黑瞎子发愣了,他觉得自己的嘴角肯定是抽了。他的手依旧勾着那人的下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或者说,应该做点什么。 张起灵真的有用一句话把人逼疯的潜质。对此,黑瞎子深信不疑。 他终归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无奈地叹息:“算了,输给你了。” 黑瞎子心里明白,这种毫无价值的情愫,应该到此为止了。如果再往下发展,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在将来某一天死在眼前这个人的手上。 他的安全感一向很低。 低到没法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也算是一种悲哀,信任危机啊! 举个例子,譬如,几天前那人塞给他的那包绿豆糕,他到最后也没下决心吃下去,而是通通便宜了屋外的野狗。 他不知道张起灵会不会像解雨臣一样另有所图,利用一场,到最后扬扬手说声冰冷的谢谢。这种做法还算好的,如果对方的企图并不是利用,而是根本就想杀了他呢?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干干净净的,对谁都好。 张起灵沉默了,静默地起身离去,黑瞎子听到房门关上传来的声音,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三个月后他接到了调令,在LR中下层摸爬滚打了三年后,他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进入LR高层的资格,成为了LR核心的一员。 那时是西纪元4331年,他18岁,双手上已沾满了鲜血。 LR对外宣扬致力于有关生物免疫和细胞基因遗传数据转移的研究,实地里一直在开展有关长生的技术研究。黑瞎子对此很是不屑,长生,投入那么大的功夫,竟然为了如此愚蠢的目的。 研究室搭建在地下,密闭的环境中倒是亮如白昼。黑瞎子随着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的人行走在冗长的甬道里,整个研究室采用最先进的高分子材料,头顶上挂着只有医院才会用的无影灯,隔音效果和防震效果都极好,唯一的不足就是过于呆板,空荡荡的走廊死一样的沉寂。 他很讨厌这里,非常讨厌。 “这里是档案室。”穿白大褂的人停了下来,拉开了一道门对他说。门的颜色是黑色的,在纯白的空间里颇为突兀。他往里面瞥了一眼,只觉得一阵恶心。 房间很大,四周有四个大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密密麻麻的资料书籍,外面封上了厚厚的一层玻璃。而在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上有很多不知名的瓶瓶罐罐。有些是空的,有些装着东西。他一眼看过去就见到其中的一个玻璃罐里装着一对眼球,瞳仁是蓝色的,眼白泛着浑浊,就那样浸泡在浅黄色的液体里,周围还有漂浮的血丝,难以表述的恶心和诡异。其他的罐子也差不多,大部分是人体的各种器官。有一部分是一些令人作呕的虫子标本。 这就是LR的核心档案? 简直是变态! 那人关上了门,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继续往前走。行到约莫一半的时候,黑瞎子忽然听见了呼救声,撕心裂肺,甚至穿透了隔音极好的墙壁。他挑了挑眉:“怎么回事?”那个人表情漠然,双眼空洞地像没有生命一样冰冷:“没事,应该只是他们忘了给试验样本注射麻醉而已。” 试验样本?那分明是人的喊声。 LR究竟在瞒着世人做些什么背悖伦理道德的事情? 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前面走着的那个人开口,用极平淡的语调陈白:“Lunar rainbow做的是很伟大的事,我们在为全人类造福,等到实验成功的那天,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死亡了,人人都能幸福地活着。这就是我们的目的,长生,不是很伟大么?” 他打了个寒战,只感觉后背发凉。 长生…… 如果内心已经完全腐化,那么□□的存活,又有什么意义?LR的人,都是些怎样的怪物?就算如他,也是一般。被黑暗和欲望深深束缚,难以逃脱。 “最近研究陷入了瓶颈,组织批准你进来,还希望你多加努力。” 那个人隔着口罩对他说,像机械一样地重复着公式化的语言。黑瞎子点点头,没有回答,琥珀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一眼看不到头的白色长廊,忽然笑了起来,依旧是那种放荡不羁的虚假笑容。那个人惊诧地看着他,似乎对他忽然变换的神情感到奇怪,也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那样世情的笑。 他罔顾一旁发愣的人,边笑边往前走着,眯弯了眼睛,极力想要看清走廊的尽头。 惨白的灯光和墙壁辉映,晃花了人眼,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萌发了一个念头,逃出去!绝对要从这个该死的地方逃出去!怎么甘心一辈子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和一群毫无感情的怪物为伴?想去看看别的地方,去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已经彻底没救了。 至少,不要把我的尸骸埋葬在这片肮脏的土地上。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日暮苍苍,辉阴投落在Azure漫无边际的废墟上。黑瞎子快步地行走在遍野横尸中,惊奇地发现在废墟群的一隅,竟然绽放着一小片殷红的曼珠沙华。 那些血红盛放在森森白骨之上,贪婪地从尸体从汲取养分,毫无顾忌地荼蘼盛开,令人羡嫉的绝美。地平线边缘上的夕阳仿佛即将坠落在这片荒原上一样,妍丽的色彩灿烂地好似一幅浓重色彩的油画,交织成纠缠的红线勾住了那一丛傲然的曼珠沙华,难分难舍,交映出越发浓烈的皎洁明艳。 很美,比院里的那株碧桃还要惊艳。 桃花太过于柔软纯净,实在不适合这样的城市。而这些曼妙的彼岸花,却多了一种被鲜血玷污的残忍美感,还真适宜送葬,覆葬这个曾经繁华的都城。 “瞎子。” 是张起灵。 他回过头露出牙齿笑:“哟!哑巴你怎么来了?” 张起灵不说话,静静地站在溅满了血迹的大路上,他的身侧立着一只半人高的乌木匣子,那人搭了一只手在匣子上,指节修长,肤色莹白。 黑瞎子忽然记起今天临走前那个白大褂对他说的话“LR选拔人才是很严格的,今年,只有一个名额。”那种进去都嫌脏的地方,居然有这些个破规矩。黑瞎子仰着头笑,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的竞争对手竟然会是张起灵。那这几个月住在一个院落的时间算什么?还是说,竞争从那时就开始了? 人心,真的如此不可相信么?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赌一局,和LR的高层赌一局,是输是赢,皆凭天命。 黑瞎子往前走了进步,和那人不过隔了三步的距离:“哑巴张,你想杀了我?” “导师会哭的,小家伙你居然不遵循杀手职责。这么大张旗鼓地叫我,你是真想杀我,还是想学中欧世纪来场决斗?而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拉风的武器摆着看看就好,实战里面用,说不准会被害死啊!”黑瞎子笑得很轻佻,完全看不出紧迫感。 “我不喜欢从背后下手。”张起灵扣紧了身侧的乌木匣子,眸色如墨。 “所以说导师会哭的!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说过,你这种人,不适合当杀手。” 那人挑挑眉,不置可否。 “咯咯,不过既然你喜欢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我也奉陪。只是,好歹得把战场先清扫干净。”他笑地很神经质,话音未落就顺手从腰侧拔出了随身的轮转手枪朝张起灵的方向开了一枪。张起灵没有躲,眼睁睁看着子弹掠过自己的左肩,击毙了躲在废墟里的一个人。 那人吹了声口哨,掏出一副墨色眼镜戴上:“看起来,这个名额真的很抢手啊!好像,不止我们两个人的样子。” 张起灵弯腰打开了乌木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把样式古朴的乌金刀。 黑瞎子不由惊叹了一声:“啧啧!你从哪里找的这种玩意儿?这年头可不多见啊!”的确和那个人很相称,擅长近身格击的张起灵,要是用枪那就太可惜了。刚想走近几步仔细看看,倏然听见身后有扣动扳机的声音,几乎是在一瞬间,黑瞎子侧身躲过。开枪的人枪法实在是不及格,不算多远的距离居然连头发也没擦到。 本着诲人不倦的心态,他回身开了一枪,八米开外的阻击手应声倒下。 或许是因为见了血,他很兴奋地笑着,像见到糖果的孩子:“小家伙,把你的刀给我……”还没说完他就发现张起灵已经不在原地了,无趣地耸耸肩,扶正鼻梁上的墨镜,拉了拉衣领,天边的夕阳将沉。 “今晚是没法睡觉了。”他摸摸鼻子,无奈地笑笑。 远处有一幢灰白色的建筑物,LR的地面指挥中心。远远地,自那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复读声:“Lunar rainbow西纪元4330年人员选拔开始,18:30,参与人数40人,存活人数38人。选拔时间:12小时。请最后的胜利者于第二天6:30到LR大厅报道。” 整个荒废的Azure已成为战场,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又要杀死多少人,只知道这场战役只能活下一个人。 It is all of end, of time whatever called eternity. In the name of the god, I will win the game.(无所谓永恒,以上帝之名,我将赢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他点燃了一支烟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要打算开始猎杀的意思。这40个人里,应该有很多都是像刚刚那个阻击手一样滥竽充数,对这种人动手,不值得、浪费子弹。黑瞎子身上一共带了12发子弹,已经用了两发,就意味着他要用剩下的10发获得胜利。 善于埋伏,等待时机。 是当年他刚刚进入LR时,那个年过半百的导师教他的第一堂课。 不到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浪费精力。同时,他有点赞同张起灵的先见之明了,这种比赛,用冷兵器的确不存在弹尽粮绝的情况。可只是“有点赞同”,因为兵器这种东西,因人而异,他张起灵近身搏斗很强,有资本用那把拉风的黑金古刀去和人家硬拼。黑瞎子的优势却不在此,所以没准他也用刀的话,会死的比较早。 抽完了三根烟以后,LR的广播又响了:“现在是19:00,存活人数17人。还剩下696分钟,请诸位努力。” 他微微吃惊,死亡速度居然这么快!半个小时,只剩下一半人都不到。 大陆前端的拐角走出一个人,步履缓缓,声线柔和:“Sirius?” 是个女人,长得还不错。清清秀秀,颇为干练的样子。黑瞎子踩灭烟头,勾起嘴角笑笑:“阁下哪位?”那个女人也直接,没有丝毫顾虑:“陈文锦。” 他上下打量了陈文锦一道,没发现武器,身材倒是还不错。陈文锦靠近到黑瞎子跟前:“我们合作吧,怎么样?”他笑:“凭什么?”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 “我记得这场比赛应该只有一个生还者。” “九犬一獒,我懂。可如果不合作的话,我想我们都撑不到最后。毕竟,这场比赛,已经内定了胜利名单了。”陈文锦笑笑,饶有意味地开口。 名单内定? 黑瞎子斜瞥她一眼:“你怎么会知道?” 她笑地明艳,眸子澄澈:“哈哈,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是想要一场公平的竞赛,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先干掉那个既定的人。这样,生死有命,胜负在天,谁也不怨谁。” “拿出你的诚意,那个既定的人,是谁?” 陈文锦神秘地笑笑,凑到他耳畔:“张起灵。” “哦。”黑瞎子淡笑,没有再多余的表情。陈文锦微笑:“你不在意?”那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摇摇头:“既然是内定的名单,那组织上就不可能让别人赢,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很多余。” “那你打算怎么办?在这等死?” “好主意,不过这种安全的做法比较适合你们这些女孩子。”黑瞎子直起身摇摇手,潇洒地笑笑,潇洒地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陈文锦那个丫头是出于什么立场,竟然跑来玩起了无间道。这场所谓的竞赛,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推进来的,这一半的人大约都是些死囚之类的必死的人,他们会为了要活下去不择手段,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余下的一半人一种心理暗示:在这场比赛里,甚至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可信赖的人。而陈文锦的出现,无疑更加深了这一点心理暗示。 泯灭良知,生死相杀,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 所以他才会觉得很无所谓,良知和人性这些东西,早就舍弃掉了。你最亲近的人,哪怕与你朝夕相对也不可信任。 黑瞎子记起当年导师说过的那句话“绝对不要对任何人付诸感情,这是作为一个杀手的基本。”真可惜,亲爱的老师,似乎你实在是有点失败啊!当年你教的两个学生,都没能做到你说过的那些信条。舍弃情感这种事情,果然没能贯彻落实到位啊! 多少会有点不忍心,哪怕为了院里那株曾经繁盛温暖过的碧桃。 他把枪填满了子弹,自嘲地笑笑。 “现在是19:30,存活人数10人。” 活着的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锐减,看来是用不了12个小时,最多到午夜零点,这场可笑荒诞的游戏也能完结了。 他往荒城的中心走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段要靠啃食死人才能活下去的日子。回忆向水,荡过了无踪迹,只余下满心的彻凉。空气中那些飞舞的尘埃粒子,恍惚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他一直很抗拒去回忆,因为在仅仅十八年的岁月里,温暖的片段少得可怜。若他今日死了,来年也不过多了一具枯骨,无人祭荒凉。那些只属于他的悲欢,无人理解,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故事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么些年来,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为了活下去?可如果是像LR里的人一样行尸走肉地活着,那又有什么意义。是不是因为不知道为何而活,还是因为对这个世间太过绝望,所以才会有人选择自杀? 这些飘飘悠悠的回忆以极轻薄的姿态落下,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恍惚之极,难以揣摩的旧时光。如果死在了今天,那就能埋葬昨天的一切。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点了一遍怀里的子弹。除去枪里的五发,还剩五发。还剩十个人,至少也会有几个值得开枪的货色吧。 周际静默,今夜凌晨来临之前,总该有个结果。孰是孰非,也该有个见晓了。 那是黑瞎子不知道,那年的那场选拔赛,彻底把他推上了绝路,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很多年后,当他已经退出了LR,成为了Murky City要价最高的职业杀手时,回忆起当年,他依旧会苦笑。他从来就不是个优秀的杀手,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如今。有些弱点,是他一辈子的死穴,怎么改都改不了。 往城中心的路他走了很久。战火已经停歇了5年,Azure杂草丛生,空洞地瞪大干枯的双目仰视着天空,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20:00,存活人数3人。”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支烟,把枪上好了膛,慢慢靠近了Azure的中心。尽管做了心理准备,可饶是经历过解族灭门的他也不禁愣住了。荒城的中心在往日是一片很大的广场,人声往来,此刻却宛如修罗场。 满地的鲜血,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看着那个提着刀站在成堆尸体的人。天色已经暗了,他无法分辨那个人究竟杀了多少人,但极有可能,那锐减的人数,既有可能多半死于那个人的刀下。 他试探性地靠近了几步:“张起灵?”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眸色依然是那种轻轻浅浅的冷淡,心惊的安静:“瞎子。” 黑瞎子一边打量着满地的狼藉,一边开口:“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张起灵点点头,很漠然的表情:“恩。” “啧啧,都不是我说你,你倒真至于,这么拼命。”他摇摇头,笑得无可奈何。 “只剩我们两个了。”张起灵提着染血的黑金古刀一步一步走过来。黑瞎子摇头:“还有一个人。”那个人顿住步子,同样也摇摇头:“只有我们了。”黑瞎子笑,没反驳,扣紧了手里的枪,眼睛隐在了墨镜之后,看不清情绪。 下一刻那人就冲了过来,刀锋凌冽,隔着黑色的风衣,刺得人生疼。黑瞎子扬着惯有的笑容,侧身扣动了扳机。天黑了,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能凭着平时的了解和听力动手。在压抑的浓浓墨色中,只能听见擦枪走火的声响和长刀割破凝滞的空气传来的风声。 黑瞎子撑手往后侧翻了几步的距离,朝着张起灵的位置连开了四枪,瞄准的位置都是那人的四肢关节处。他的枪法很好,一般情况不可能躲开。但张起灵素来以身手敏捷著称,堪堪与三颗子弹擦过,最后一枪命中左腿,那人咬了咬下唇,一步没停就翻身挥刀砍了上来。黑瞎子没躲开,因为他根本没料到那个人有这么大的忍耐力。锋利的刀刃切过腰际,血汹涌而出。 他反倒笑得更开了,迅速地重新填上子弹开枪。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没耽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一发子弹正中了张起灵的右胸,剧痛蔓延开,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看不出一点血色。血洒满衣襟,却因为黑色的布料看不分明。 张起灵咬咬牙,几乎是在中弹的同时也反手又挥了一刀。黑瞎子发出“咯咯”的奇异笑声,侧过半个身子,刀锋直直划过他的后背,皮开肉绽,几乎漫盖后背的刀伤,连痛感都变得很多余,完全痛到麻木一样没有感觉了。 张起灵忽然停了手,垂着眸子捂着右胸的伤。黑瞎子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颓然退了几步,靠在了一堵破败的断墙上,喘着粗气,依旧带着恍若开心的笑容。 他靠着墙笑,满是调侃的意味:“怎么?哑巴张,难不成真爱上我了?舍不得下手?” 那个人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是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看来是伤到了肺,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分外白皙的下颚滑落,有一种难以阐明的诡异的美感。他的眸子掩在刘海之后,脸上没有表情。 黑瞎子还想不知死活地调侃几句,却在下一瞬凝了神。 有脚步声…… 果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活着的人。 “啪啪啪——”黑暗中传来鼓掌的声音,黑瞎子撑着精神辨别着来人的位置。“两位果然名不虚传。还真是场有趣的斗争。”声音很熟悉,细细辨认,居然是先前见过的陈文锦。那个人走近了几步,笑靥如花,隐约可看清就是那个小姑娘。 黑瞎子也不忌讳,笑着打招呼:“陈小姐,又见面了。” “现在是20:30,幸存人数,3人。”陈文锦微笑着报了时间,从怀里掏出枪来对准了张起灵。 张起灵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半晌,静静地闭上眼睛。 他不想死在这个女人手上,可力不从心。 这算什么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枪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废墟群中。倒下的却是陈文锦,她捂着右肩皱眉:“你帮他?我还以为你会明智一点,我记得你没有多少子弹了。” 黑瞎子站起身,靠过的墙上全是血迹:“当着我的面让你动手杀人,我很没面子的。” 陈文锦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理由?你到现在都没对他下杀招,当真想死在他手上?我也算在帮你做决定。” 他笑笑:“那还多谢陈小姐这么关心我,我不杀你,哑巴张说的没错,到现在为止,幸存人数只有我和他。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跑来干涉这场竞赛的,但至少我知道,你不是这场竞赛里的人。我不想借他人之手杀人,也不想和LR高层结仇,你自己路上小心。” 陈文锦摇摇头,笑笑:“我只服从于LR高管,这是他们的命令。” 黑瞎子“咯咯”地笑着:“那我自己动手,不劳驾您了。” 说完他朝张起灵走了过去,脚步瞒珊,滴了一路的血。 陈文锦坐在原地捂着伤口看着,黑瞎子走了上去,却没有动手,反倒塞了一把备用枪给那个人,凑在张起灵耳边轻声呢喃:“张起灵,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三秒之后我开枪,看看到底谁会死。” 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有一滩化不开的浓墨一样,静默地凝视着他。 最后赌一次,给你个翻盘的机会,然后看看谁输谁赢。 “3——” “2——” “1——” ………… 黑瞎子靠了上去,扣动扳机,却没有声响,反倒是感觉到左胸袭来的剧痛。他轻笑,抱着张起灵吻了上去。那个人一向平静如深潭的眸中有了一丝惊诧,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那个人抱着轻吻。 他本有最后两发子弹,一发在怀中人的枪里,一发,在他的衣袋里。 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血染透了两个人的衣衫,黑瞎子仰脸笑,什么也没说。 我死在今日,埋葬了昨日,无人记得我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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