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扶苏静好

11、第十一章 花魁还会种

　　纤儿一早就回府给玉璃取衣服和其他物什儿了。她们本没打算在清音王府住这些日子，带来的东西又少又不齐全。玉璃是个念旧的人，喜欢用自己的东西。这些东西本来可以吩咐别人带过来的，可是纤儿那丫头说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不知道她中意哪几件裙子，喜欢用哪只笔洗，常配哪些首饰，别人取来定是不合心意的，执意要自己亲自去。

　　玉璃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阻拦，就由着她去了。纤儿前脚一走，玉璃就觉得没意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今天是初五，就溜溜达达的逛到了花满楼。

　　她之前去过两次，紫语都不在，老鸨说是风寒未愈。

　　她想赶紧找个机会跟紫语解释清楚。

　　今日还没进栖娇阁便远远听到了熟悉的琴声。紫语倚在窗前静静撩拨琴弦，见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痴痴的笑。

　　玉璃见紫语穿了身薄如蝉翼的纱裙如出尘仙子一般。雪白裙身上绣着点点梅花，五粒花瓣粉色鲜嫩。黄色的花蕊嫩丝也竟细细的勾绣出来。精致若斯，飘逸若斯。

　　“紫语姐姐身子好些没？前两次来你都不在，听说风寒迟迟不愈。你看你，总穿这样的薄裙子站在窗边。虽说早春阳光暖了，可是这风还带着冬天的冷寒呢。你身子瞧着就弱，别吹太久了。”

　　玉璃看了看紫语，见紫语仍然只看着她笑。笑的她心里有些发毛。她就慢慢踱到紫语身边，眉眼挤作一团，谄媚的笑。

　　“紫语姐姐，你前几日倒是去了哪里？你身子不舒服我想看你也不知道去哪里寻你。我最近心情烦得很，总想找你出来聊聊听听你弹琴，却总是扑空。”

　　玉璃一边说一边委屈的撇着嘴，嘴唇红艳艳的透着果冻般的红粉色。

　　紫语看着她觉得心情大好，只想撇着嘴笑。此刻见她委屈的表情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平日里我是不住这花满楼的。璃儿，你想不想去我家里看看？”她说完挑了挑眉毛看着玉璃。成功的看到玉璃晶亮的眸子里跳动起了火光。

　　“想！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就现在去！”玉璃兴奋的整张脸都亮起来。

　　紫语看着玉璃孩子般生动的脸微笑的点了点头。

　　紫语拉着玉璃来到内室，闪过内室角落里的锦绣薄纱屏风，玉璃一看终于明白了。难怪不见这紫语出入花满楼的大门，原来这屏风后面竟有个掩饰的极巧妙的通着外面的小门。小门外面是花满楼后面的小巷子，人烟稀少，十分幽静。

　　紫语戴着一顶垂着轻纱遮住脸颊的纱帽，带着她七转八转的来到一个院子前面。红木雕花小门并不起眼，门上方悬着块匾额，黑底红字，花纹纠缠盘旋为框边，簇拥着正中央笔法苍劲的两个字：梅园。

　　玉璃眯着眼睛仰头看着这隐嵌在幽静深巷中的小院子。乍看下去十分普通，与瑾阳城内略有些钱财的人家没什么不同。可是迈进院子才知道真是别有洞天。一进门就被干净的青石甬路两旁开的正盛的海棠树震撼了。

　　海棠无香是人生大恨之一。可是这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竟有股清冽的香味传来。

　　这些海棠颗颗紧挨，树树齐放，颜色嫣红一致，一点杂色也没有。红红火火像烧起来一样。

　　南面有一排朝北的耳房，红檐青瓦，屋檐上勾心斗角昂首吐纳的角兽雄赳赳的立在四角，飞扬跋扈。玉璃见惯深宅大院的恢弘壮阔却不曾见过这么小巧精致的院子，目不转睛的做左看右瞧。紫语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撩起面前轻纱，雪容玉面忽隐忽现，伴着身后火一样的海棠花，俨然画中景色。

　　玉璃自此一路向前，穿过垂花门，就进到了正院。玉璃又被眼前景色摄住了心神。坐北朝南的三间正房开间进深很大，宽扩平坦的台阶上大大小小的摆了一地盆栽的梅花。粉红，雪白，淡黄，亮粉，颜色各异，正开的热闹。

　　想来前院那隐约的凛冽香味就是源自这一地梅花了。

　　有句话叫散尽梅花看海棠。这海棠和梅花的花期是有些差距的，琰国这边气候虽然潮湿温暖，梅花的花期最晚大概也在早春的二三月份，这海棠却是四月过了才开的。想要叫这梅花和海棠像这样都怒放在一家院子里，这种花之人一定得对这梅花习性十分了解。若把梅花生长的温度湿度土壤肥料和阳光照射的时间控制的稍有偏差，自己也不能看到这番海棠竟艳梅花吐芳的美景。

　　玉璃觉得自己轻飘飘地坠进了一片花海里。

　　“快进屋吧，我叫照水给你泡你最爱喝的枫叶露。”紫语笑眯眯的牵了玉璃的手进了屋。

　　玉璃隔着窗子看着这冠盖天下的满园春色，想起了答应父王的百花竞妍图。她瞧了瞧桌上的笔墨，笑了眉眼说：“紫语姐姐，我可否借用一下你桌上笔墨和这满院子的梅花？”

　　紫语歪着头不解的看着玉璃。

　　“我答应家父，给他画一幅百花竞妍图。这都快欠了半年了。今天我见你这满地梅花和一院子的海棠颇有些争奇斗艳的样子，我就想着赶紧给他摹出来，凑合着交了差事。”

　　“百花竞妍图？可是我这院子里除了海棠和梅花再没有别的了啊。璃儿若不急的话，可以过些日子再来，我对花草习性颇为熟悉，一个月后定让你见到百花齐放在这梅园中。”

　　“真的？！”玉璃看到这梅花和海棠十分惊异，虽然紫语的种花技艺令她十分敬佩，可是这天气尚未暖和就让百花齐放，却是真的不太可能。

　　“我可以试试。”紫语微笑的看着她。

　　“那我怎么谢你？”

　　“呵呵，若你非要谢我的话”紫语顿了顿想了想，“那你也给我做幅画吧，你刚才也看我那屋子了，素的紧，你画幅热闹点的，我裱好了挂上去，也算添点装饰。

　　玉璃觉得这点小事儿比起那百花齐放根本就不叫个事儿，进屋走到书房，笔墨纸砚早就备好了。玉璃提袖悬笔，略微思索了下，一笔落在正中。

　　这一落笔玉璃才发现这桌上铺的纸是双丝路的粉白地凤戏牡丹暗纹的丝玉宣。丝玉宣坚洁如玉，细薄光润。有人赞其“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丝绸不闻声”。而且它润墨性极好，不洇墨，不褪色，不干裂，是宣纸中的珍品。一般人是断断用不起这丝玉宣的，便纵是她清心郡主也只是在给皇伯伯寿辰做万寿无疆图的时候才用过一次。记得当时父王还特地嘱咐她，这丝玉宣十分贵重，寸丝寸玉，得来不易，要她存好了心思再放笔。

　　玉璃提起笔，扭头看着紫语。心里疑团越来越多。这紫语到底是什么人？住的这么精致的院子不说，外面那带着梅花香味的海棠和这两尺长随意放在桌上的丝玉宣就说明她不是个简单人物。

　　“怎么了？怎么落了一笔就不动了？

　　“没，我好好想一想。姐姐是要把这幅画挂房里的，马虎不得。”

　　过了三盏茶的功夫，玉璃才轻轻放下笔，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桌子上的画，满意的笑。

　　一只笔墨淋漓浓淡相宜仿若□□的凤凰跃然纸上，金钩银画的凤凰羽毛简洁流畅，严谨的铁线描轻勾几笔就让凤凰御的祥云好似燃起了熊熊烈火。左下方留了大片飞白，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玉璃见着这丝玉宣临时换了心思，把本打算画的鱼戏莲叶图变作了这副浴火凤凰图。

　　丝玉宣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这凤凰可也不是一般人敢挂的。玉璃心里暗暗发笑，到底还是想试探一下她。

　　紫语看了看这幅图，大赞道：“璃儿这只凤凰要带着火飞出来啦，可别燃了我这园子。”

　　玉璃听到她这句天真无邪的话，泄了气。小白成这样，看来还是自己多想了。一首曲子卖那么贵，这日子过的奢侈点也不是说不过去。

　　“这里刚好有一大片空白，我特地留出来给紫语姐姐的。我刚才看见了你临的几个字，真是洒脱。姐姐不妨也题些字上去，这图配上姐姐的字才算是成了。”

　　紫语略思索了下，笑了笑说:“也好，反正这副画我是舍不得拿出去的，也不怕我这几笔字污了璃儿的画。就权当咱们俩自己凑趣了。”

　　紫语左手扶好衣袖，右手捡了一支精致的青竹小狼毫，饱蘸烟墨，似早就想好了一般，屏气凝神迅速落笔，丝毫没有拖沓。

　　玉璃看着她小小狼毫笔尖竟似提着千斤一般沉着笃定，回锋之处干净利索。满纸行云流水笔法苍劲有力，似一团开的锦绣的老梅。漫说是别人，连画中翘楚的玉璃此时都感叹真是字中有画啊，尤其是凰这个字横勾竖挑蜿蜒盘旋竟好似一只真的凤凰模样，大有振翅欲飞之感。她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苍劲笔法竟出自眼前这柔若秋水一般的女子。

　　玉璃跟着她的笔，把笔下的字一个一个的念出声来：“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念到这里，玉璃笑道：“原来姐姐这是等着凤求凰呢，看着我这凤凰，姐姐倒想起如意郎君了。果真是少女怀春啊。”

　　这时窗外闪过一条黑影，身形快速至极。一瞬间就消失了。紫语轻咳了一声，对隐在角落里的龙游照水使了个眼色，他二人便轻声退了出去。

　　“哎呀，璃儿笑我呢，我不写了。“紫语佯装生气把狼毫笔放到一边。

　　“姐姐别生气，我跟你说笑呢你还当真啊。你快写完吧，我还等着看下一句呢。”玉璃陪着笑脸。

　　“璃儿，你想不想去郊外骑马？我知道一个好去处，包你喜欢！”紫语知道璃儿爱玩，狡猾的换了话题。

　　“好啊好啊！你若早说你会骑马我就不用天天窝在栖娇阁的美人靠上养肥膘了。花满楼的菜真是好吃，我这两个月下来胖了不少！”

　　紫语听见这番话，笑的花枝乱颤。

　　“后院有一匹马，我这就去牵来。你不会骑马，我和你共乘一骑。”紫语说着就去了后院。

　　紫语还以为她是大家闺秀不会骑马呢，玉璃刚才脱口就想告诉她，转念一想，反正就一匹马告诉她也没用。正想着紫语就骑了马过来，向她一伸手，玉璃借着她的力气翻身也上了马。

　　“璃儿，一会骑快了你也别怕，手稍微扶着点缰绳，我的胳膊护着你，掉不下去的。 ”

　　“嗯嗯，我不怕的，紫语姐姐你就放开了骑吧。”

　　玉璃坐在马背上，细细端详身下骏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一看就是是马中良品，心里痒痒着想看这马到底能跑多快。

　　紫语戴好纱帽攥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这良驹就飞似的冲了出去。身下的马步伐轻盈平稳，四蹄翻飞，不一会就看见了远处的一片林子。

　　玉璃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紫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人家女孩子第一次上马都吓的要哭，你怎么还笑？”紫语分出一只眼睛来看着玉璃。

　　“呵呵，我是在想幸亏你这地方人烟稀少不在闹市，若是咱俩这番样子出现在大街上，你就是带着纱帽也会被大家笑红了脸。”

　　紫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玉璃，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原来玉璃正穿着一件玄色长袍，冠着赤金色的玉冠，一身富家公子打扮。这紫语身着雪白长袍，裙摆微漂，又带着纱帽蒙着脸。二人共乘一骑其实倒没什么，只是这公子在前，蒙面女子在后，看在外人眼里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大家会以为我这俊俏小公子被你这山寨夫人抢了，要掳回去做压寨夫君呢。”玉璃笑嘻嘻的看着紫语。

　　紫语突然低下头轻声快速的说：“一会你就攥紧缰绳闭着眼往前跑，听到后面什么声音也千万别回头。”

　　话音刚落紫语便从马背上凭空飞起，足尖轻点马背，身形荡开向后掠去。玉璃惊讶的扭头看，一看不要紧，竟吓的脑皮炸起来。

　　身后三个黑衣蒙面人手持亮晃晃夺人耳目的长剑，杀气腾腾的正策马冲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