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扶苏静好

10、第九章 这女人翻脸

　　玉璃平日在府里住的腻味，每月逢五，花满楼是她必去的消磨时间的地方。上次带着玉珩去，看着他俩郎有情妾有意的吓出了冷汗。

　　她心想若这紫语姐姐果真对玉珩哥哥有情的话，上次她拈着个宠妾的身份横在中间，紫语姐姐心里一定有些嫉恨于自己的。

　　她站在栖娇阁门口，迅速盘算着。若紫语姐姐真的倾心玉珩哥哥，她就告诉她真相。这古代女子貌似也不在乎什么三妻四妾的，人家都不介意，自己还计较个什么劲啊。再说若紫语姐姐跟了玉珩哥哥，有自己护着，想必她也吃不了什么亏的。

　　打定主意，玉璃使劲吸了口气，推门就往里走。进了内室也不见有人，只有那把焦尾琴安静躺在桌子上。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撩着榻上挂着的粉红色纱帐，帐子轻飘飘的飞来荡去。玉璃细细端详旁边的褐釉香熏炉，上部由三层含苞欲放的梅花瓣图案构成，每排梅花有八片瓣，抽象成三角形状，每个花瓣上刻有大小不等的花茎，十分清晰。盖顶饰有一精美的朱雀，亭亭玉立，眺望远方，下半部为空心的炉膛，里面燃着乌沉香，香味袅袅升起。玉璃最喜欢这乌沉香的味道，闻了就让人心里十分的平静，玉璃觉得这味道熟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紫语身上便是这股味道，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靠窗的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几面纤尘不染。

　　这时门外走进来老鸨。

　　“李公子，紫语姑娘身子染了风寒，今日不在花满楼里。嘱咐我说要是您来了就告诉您一声，叫您下次再来。”

　　玉璃想到紫语对自己特别好，每次来都准备自己最爱吃的酒菜，陪自己聊天，心里有些纠结，紫语姐姐莫不是心里恼她吧？

　　“染了风寒？严重不严重？紫语姑娘现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那老鸨笑的十分神秘说：“紫语姑娘的事情，公子还是自己问吧。小的不便多说的。”

　　玉璃想了想也是，就回了府，一路上觉得百无聊赖，提不起一点兴致。

　　玉珩从宫里回来，刚走到府门口就看到玉璃一身红色劲装，窄衣紧袖，背上挎着□□，肩上携了箭囊，脚上蹬着一双乌金色的鹿皮小靴，英姿飒爽。挑眉笑问道：“璃儿这是去哪里？府里很闷么？”

　　玉璃正闲的窝火要去郊外打猎，看见玉珩回来自己被逮了个正着。

　　“嗯，好久不去郊外骑马，身上都捂得长毛了。你今天别拦我啊，拦我我也不听。我今天就是要出去骑马！”玉璃翻身跃上纤儿准备好的马，说：“纤儿，你不会骑马就在府里等我吧，我出去透口气就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红枣银耳粥了，要煮久一点，把银耳煮化了才好吃呢。”玉璃一边咽口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玉珩。

　　“天地良心，你干什么我拦过你你堂堂清心郡主流连花满楼的栖娇阁我说过半个不字么？”

　　玉珩的两句话说得玉璃有些赧颜。

　　“我也好久没去郊外骑马了，今儿我下朝早，我也去！咱俩比试比试！看几年不见，你箭术精进没有。”话音一落，玉珩也跃上了下人备好的马，俩人拍马而去。

　　凉风习习吹来，太阳在天上笑眯眯的注视着这正驰骋在无垠草地上鲜衣怒马的两个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明眸善睐。白黑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远远望去如宫廷画师笔下的绝美画卷。

　　只见这红衣女子加紧马肚子，蹬紧马镫，手松了缰绳，回手抄起弓，挺直了身子，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玉珩哥哥，我若赢了，什么也不要，你只答应我一件事就好。”话音一落箭就离了弦。

　　马上同样持弓引箭的白衣男子，清朗笑声低沉悦耳。

　　“赢的了我再说吧！”

　　两支精巧的凤羽箭御着风就飞了出去，齐齐射向没在长草深处正没心没肺埋头啃草的兔子。

　　待两人驱马走进了一看，玉璃嘟起了嘴。

　　“真是的，不输不赢！”

　　玉珩瞥了一眼射通了兔颈的两支凤羽箭，笑着说：“嗯，不输不赢。玉璃箭术果然又精进了不少。”

　　玉珩扭过来看着玉璃说：“有什么事情我应了你就是了。干什么非得借着箭在弦上的功夫，我连说不行都没时间。”

　　玉珩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抚着身下骏马黝黑的鬃毛，眼角都含着笑。

　　玉璃见小伎俩被识破，不好意思的扬起脸一笑，两颊因刚才纵马过来微微犯了红晕。一排洁白牙齿星点露在外面，晶晶亮亮。

　　“玉珩哥哥，若你有一天真的想纳了紫语姐姐，就一直对她好行不行？按理说这些事情不该我管的，可是我看着紫语姐姐心里就觉得亲切，我把她当知己。”

　　玉璃远远望着天际流动的白云，心下有些凄然。前世今生，她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没着没落的。

　　玉珩一时竟低低的呛咳起来，勒了马，奇怪的看着玉璃。

　　“我几时说过要纳那个紫语了？她跟你说的？我虽说爱美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这小脑袋乱想什么！”玉珩脸上有些愠色。

　　“什么叫你不是什么人都要？莫不是你嫌弃紫语姐姐是妓家女子？玉珩哥哥你怎么能这样，紫语姐姐心性纯洁，色艺具是世间少有，你怎么能嫌弃她！”玉璃扭转马头横在玉珩马前怒目而视。

　　“我几时嫌弃她了？呃，我不是嫌弃她，我是，额，我是对她没感觉…对，没感觉。”玉珩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正就是我俩不会有什么事的。难不成我看到谁家有漂亮女子都要娶回府里？那么多张嘴，我清音王府怎么养的起。你也知道这世道不好，清心郡主都要靠卖画挣银子。”

　　玉珩看着玉璃弯眉倒竖，无奈的举起双手投降，脸上一副苦笑。

　　玉璃听的出来玉珩语气认真，觉得可能是自己又多想了。眼角撇到他举手投降的样子，十分滑稽，就咯咯的笑起来。

　　玉珩看着一转眼瞬间就换了表情的玉璃，松了口气，心里纳罕怎么这女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栖娇阁的院子里海棠开了一树，红粉相间，像耀了一树花火。风一吹，海棠花迎风晃动，嫩绿的叶子轻轻抖颤。红粉嫩绿，在夕阳的光芒中悄悄的镀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主上，前几日主上吩咐要的东西，龙游拿到了。”说着这名唤作龙游的玄衣男子从怀里掏出几副卷轴放到桌上，就退了出去。

　　一女子正倚在窗前，看着满树海棠发呆。她云髻高耸，青丝如墨。一袭紫色纱裙衬托的身躯玲珑有致。脸颊莹莹白嫩如玉，嘴唇点点殷红如血。

　　她轻轻嗯了一声，从窗口轻移莲步走到几案前，青葱般的手指，拿起卷轴一幅一幅的仔细打开了看。待打开最后一幅卷轴时，这紫衣女子呼吸一滞。画中女子熟悉的眉眼似一把重锤敲进了心里，让自己那本已坠落深海的心倏的就飞了起来。她仔细端详着画中女子那早已深深印进心里的脸，眼里的笑意一圈一圈晕染开来，把刚才紧闭的嘴角都晕的柔软了。收了卷轴在怀中，紫语脚步轻盈的大步往外走。

　　“龙游！照水！今儿我高兴，咱们喝酒去！”

　　后面玄衣的一男一女怔怔的看着对方，有些摸不到头脑。这主上越发喜怒无常了，自从那日李公子带了客人来，这主上就没一日展开眉头。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二人小心侍奉，大气也不敢喘。今天怎么就突然高兴的要喝酒呢。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二人互换了一个眼色，就快速跟了上去。

　　清风透过窗吹了进来，轻轻吹平了桌子上那副半展的画卷，一个女子持弓引箭，眉间的朱砂痣比远处的夕阳更加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