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百花无楼》宴廿七

4、一剑客 陆小凤向来

　　陆小凤向来秉承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般上杆子的揽事倒是头一遭。
　　重建百花楼，话是他说的，干活的却是江南花家。花满楼那个家族别的不多，钱和人手倒是有的是。一座木楼，不出一月便可建成。陆小凤只在毓秀山庄溜达了一圈，提了一提，自有人连连应承。花满楼的父亲还连连赞颂陆小凤情深意重。妙的是，花家仿佛丝毫没有想过要把花满楼找回来，这个幺子自小捧着宠着，随心随性，如今竟无人觉得百花楼这一烧有何处不妥。又或者，他们猜知陆小凤心急如焚，自己便放了心。
　　陆小凤何曾心急如焚？他亦没有大呼小叫，亦没有整夜踱步。只在毓秀山庄放肆地喝了一天酒，睡了一天觉。
　　第三天他便走了。
　　他心里藏不久事，再呆几天，愁肠百转怕是要叫人瞧出来，更怕是他揪了个路人，倒个一天一夜的苦水。
　　他心里郁结，思来想去，也只有去万梅山庄找那冷面的庄主话话家常。
　　西门吹雪，人如其名，一柄长剑出鞘从不留活口。论及最不适合一同闲话的，此人怕是要排在第一。
　　可陆小凤也不是寻常人士。
　　他到了那万梅山庄，也不多话，往太师椅上一坐，便喝道：“拿酒来！”
　　主人家不热情亦不好客，满满一坛梅酒迎面砸来，暗藏着一股刚直后劲。陆小凤不敢硬接，忙闪过一边，长臂轻舒，把酒坛捞回桌上。不防又有数坛接二连三地破风而来。他被无数人出重金悬赏过的两只灵犀指面对这大坛子却无了用处，只得左躲右闪，又要在酒坛落地前追回，着实被折腾了一番。
　　刚把酒放好，桌上便飞来两只雕梅镶玉浅口酒碗，一人自门口迈入，白衣胜雪，步履无声，无故的空气也冷冽了几分。
　　陆小凤却偏偏是不怕冷之人：“西门吹雪，你待客却是越发热情了。”
　　“陆小凤。”西门吹雪仿佛没听见，只淡淡地算是招呼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事而来？”陆小凤问道。
　　“喝酒。”西门吹雪惜字如金。
　　“说得好！”陆小凤鼓掌，一手拍开封泥倒了两满碗，滴酒未撒，“来来来，西门吹雪，我借你的酒敬你一杯！”
　　他喝一碗，西门吹雪便喝一碗，他望着碗凝思，西门吹雪便冷冷地望着他。
　　一坛见底，陆小凤抹抹嘴，道：“你可知我此次前来另有一事。”
　　西门吹雪依旧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花满楼。”
　　陆小凤一挑眉，略有些惊讶：“你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我只听说，花满楼不待朋友动手，自己便把自己的屋子烧了。”西门吹雪话带讥讽。陆小凤心知他暗指自己那次出言威胁，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你消息倒灵通。”他悻悻道，沉默半晌，又道，“我可没有说要烧他的楼。”
　　另一坛酒已启开，陆小凤抱着酒坛发愣。
　　“这家伙，到哪去找他呢？”
　　他神情迷惘，西门吹雪便道：“他可是自己烧的楼？”
　　“司空摘星那偷儿是这么说的。”
　　“你可是有事要他相助？”
　　“近来无事。”
　　“你可是缺钱？”
　　“陆小凤何曾缺过钱？”
　　“那你寻他做何？”
　　陆小凤气结：“他是我朋友，我自该寻到他。”
　　“我可是你朋友？”
　　“自然。”
　　西门吹雪“哼”了一声：“一年十二个月，你至少8个月是不见人影的，可曾见我去寻你？”
　　“你无事寻我作甚？”
　　“可见花满楼寻你？”
　　“他安坐小楼中，何必寻我？”陆小凤叹了口气，他已知西门吹雪的意思，却无法认同。
　　“他是个盲人，四处行走，终究是教人担心的。”
　　西门吹雪亦瞧出了些许端倪：“花满楼身手不凡。”
　　“论身手，这世上能欺过他的本不过寥寥数人，我从前不放心，又教了他灵犀一指，现如今，他的对手怕只有一两人。”陆小凤道，“可他太过善良，有些亏，他即使心里看得明白也要去吃的。”
　　他叹一口气。
　　“你这副神情，颇像儿女出门的老妇。”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瞪他一眼，胡子都快翘了起来，只是西门吹雪不理会。
　　他又开始灌酒，用的酒坛，他喝一口，西门吹雪也悠悠地陪一碗。
　　“我应了江南花家，要把百花楼复原。”他又道。
　　“哦。”
　　“花家修楼，我去找他从前喜爱的那些花。”
　　“好一件风流差事。”
　　“我不识花，怕是弄得不好，花满楼回来要生气了。”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白无误是看一个疯子。
　　陆小凤一扬手，把空酒坛在地上砸得粉碎。他心里倒是不郁结了，只隐隐被激出了些怒气。
　　“真是不好意思，呆傻疯痴的陆小凤又要让你西门吹雪见笑了。”
　　西门吹雪的脸冷若冰霜：“待会把这清理干净。”
　　又一坛酒撞进了陆小凤的怀里。
　　“我过两天便要离开山庄。”沉吟半响，他道。
　　“这是撞了什么邪？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分了么？”陆小凤一时顾不得生气，奇道，“你去做什么？”
　　“杀人。”这是自然，西门吹雪离开万梅山庄，从来只是为了杀人。
　　“你要杀谁？”
　　“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