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座楼 床头挂了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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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挂了件红披风，床上卧着一人，他胸上立着一壶酒，正闭目养神。时不时地，酒液如泉眼般从壶嘴喷出，聚成细流进了那人的嘴中。
会这手功夫的，不必多说，自是陆小凤了。
他如此喝酒时，便仿佛这世上绝无旁事可让他分心，更无一人可让他动弹丝毫。
可偏偏有那不知好歹的要试上一试。
司空摘星推窗进来时，陆小凤眼皮都没动一下。那人猴子似的，几步跨到床边，一把要夺他的酒，他方才悠悠抬手，司空摘星挣了几下，那懒洋洋的手却稳若磐石。他当下也不坚持，放手跳到一边，指着他鼻子说：“陆小鸡，我要与你赌一赌。”
陆小凤极为不屑地抬起眼皮，瞟了瞟那支手指：“赌什么？”
“我有一个消息。”司空摘星道，“你若知道了，定要从床上跳起来。”
“你好无聊。”陆小凤慵懒道，“蚯蚓没挖够么？”
“那么，你是不想知道这个消息了？”
“不想。”陆小凤又闭上眼睛。
司空摘星冷笑一声，也不多话，径自从窗户去了。
陆小凤的右眼正在此时跳了一下。
“哎，你回来。”他大叫一声。
司空摘星从窗外露出头来：“干嘛？”
“我赌了。”他道。
“老规矩？”
“老规矩。”
“好得很，这次你输了，就穿那六扇门金捕头的衣服到河边挖788条蚯蚓。”
“那你输了，便去万梅山庄的酒窖里盗三坛酒来便可。”
司空摘星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他想了想，又拍拍胸膛：“那我可要说了。”
“啰嗦那么多做什么？”
司空摘星深吸一口气：“花满楼把百花楼烧了，现在不知跑去哪了。”
“砰”的一声，陆小凤的头撞上了床柱，他鞋都没套，赤脚便跃上了窗台。
“哎你等等！”这一注的赢家唯恐自己讨不了债。那陆小凤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我就说啦，这人还不信。”他被落在空荡荡的房里，手里握着刚才几乎被打翻的酒壶喃喃自语。
陆小凤仰天倒在一片空旷的废墟中，灰烬还有些温热，火许是刚灭。
那里原本有座小楼，满楼花开，楼上总站着一个微笑的年轻人，或在浇水，或在沉思。小楼永不关门，欢迎所有的客人，尤其欢迎他。那楼里有好酒，更有那个永远带着淡淡神情，前几天还请他喝酒的花满楼。
司空摘星来时，看到的便是陆小凤半死不活的落魄模样。
“喂。”他一脚朝对方身侧踢去，“花满楼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你道是什么？”
陆小凤一跃而起：“是什么？”
“‘我也该去做一个浪子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正是，一字不差。哈哈哈哈。”司空摘星道。
“哦，我知道了。”陆小凤又倒了下去，良久，又道，“他走得倒潇洒。”
司空摘星有些看不过眼，便在他身边寻了块未烧尽的基石坐下。
“知道你陆小凤为朋友两肋插刀，可这是花满楼自己选的，又没人逼他。你怎伤心成这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你说得极是。”陆小凤冷冷答道。
“但是……”
但是陆小凤自己亦是不知，这情这景，如何逼得他生生要落下泪来。
“我只是在这里晒太阳。”
“这乌云蔽日，倒是阳光正好。你自己慢慢晒，我可要寻个地方好好等着欣赏你挖蚯蚓的绝技了。”任司空摘星如何观，也瞧不出自己这友人这是犯了什么病，只得悻悻地哼一声，自顾离去。
陆小凤怔怔地起身，捡了那未烧尽的一砖半瓦，就地垒起来，垒至高处又一挥手推了。他这么坐到了黄昏，一整日乌云积聚的大雨倾盆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他也不躲，就势又躺了下来。
“啊！——”他朝天大吼，“花满楼你不够意思——”
他心里没觉得好受多少，反而更是烦闷。静静一想，又觉得司空摘星说话不可信，便拍拍身上的泥水在断壁残垣里翻了又翻。
花满楼这人，爱花成痴，楼里那么多名贵花草，如今竟肯连着楼一把火烧掉，简直是换了个人。
更何况无缘无故，竟要做什么浪子，行踪都要隐了去不教他知道。陆小凤如何琢磨也琢磨不透。
好一个花满楼，如今无楼无花，他这名字岂不是笑话。
这念头甫一出现，陆小凤连忙伸了个懒腰，觉得牙都要被自己酸掉了。
不好不好，此地不宜久留。
走了两步，他又绕回来，围着废墟转了两圈。
花满楼能烧，他陆小凤就能建，楼在这，人便是被系住了，多少是跑不远的。
这么想着，也不管有多少道理，他已对自己极为满意，便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在雨中渐行渐远。
层波潋滟远山横
一笑一倾城
他已不记得这两句词是哪家勾栏里哪位姑娘浅吟低唱，只知他听到的那一刻眼前竟堪堪浮出一影，正是熟识多年的花满楼。
他那日颠来倒去地唱，也不知玲珑心窍的花满楼听得出几分心思。
也不知，这百花楼是为谁而烧。
最是不知，执意离去的花满楼，更去何处寻。
哼，好个浪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