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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Episode 0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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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我最近闲久了,当天下午就接到了上一个面试单位的电话告诉我通过了面试,让我明天去公司填资料实习。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自己似乎有参加过几个面试,不过都是被同学拉去给当反衬的,这家叫Snowy的建筑事务所也在此列当中。
面试的职位是助理,没什么技术成分在里头。不过我想着实习期也不过两个月,刚好可以赚一笔实习工资,于是周六在海底捞的饭桌上兴高采烈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淮安两只眼睛牢牢地被锁定在锅里,全然置身事外。
安茜大概是发现颜世安很乐于看我和她耍贫嘴,于是一鼓作气道:“哪公司眼睛瞎了看上你这么号人才啊。”
我挥舞着筷子抗议:“这叫慧眼识珠!”
安茜沉思半晌问我:“反犬旁加一个记者的者的那个猪?”
我正要反驳却被颜世安悄悄地拍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的时候发现淮安已经将他面前的碗用烫好的羊肉填满了,正在努力地将它们转移进胃里。我和安茜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双双地吸了口气,安茜颤抖地问:“这你亲戚家的孩子?基因好啊,改天给我介绍个他母亲那边的汉子吧。”
“原来你已经饥渴到这个程度了么?”我一边扫荡锅里剩下的食材一边毫不留情地抨击道,“我觉得A大里脑子好的爷们不少啊。”
一提到这个安茜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她的上任男友就是个纯A大理科爷们,脑子特别好使,每每跟安茜吵架都得把她脑子转得打几个结。最后安茜果断地跟他分手了,智商差了那么多怎么能谈恋爱,简直是天理不容。
这个时候我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颜暮年。”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不过显然不是,因为南至很快地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接下来的对话颜世安全程接替我的任务参与进来,我和安茜两个人只得静坐一旁看着两个人一人一句在小孩似地斗嘴。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全程都是微笑着的,看得我和安茜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寒。
南至友善地发问:“颜暮年你这两年过的好吗?”
颜世安友善地回答:“年年过得挺好,真的。”
南至友善地接茬:“她过得挺好就好。不过我跟颜暮年说话呢,颜哥哥您就不用接我的话了。”
“……”
后面的对话我没敢继续听下去。安茜在一旁兀自抖了抖,我见她悄悄推了推装傻在吃东西的淮安,使了个眼神。淮安不愧是跟我基因差了老远的表现型,显然比我聪明上这么一些,闷着头吃东西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安茜怒了,发狠地兀自咬了咬牙,然后嗖地站起来:“哟,南至师兄,我突然发觉淮安的眼睛跟您长得挺像的。不如师哥您收他当个干儿子?”
这话一出效果堪比鱼雷,炸的一桌子的人瞬间沉默了。我看了看淮安,他口里塞了鼓鼓的全都是汤料,被烫出了眼泪。淮安眼泪汪汪地给安茜说,“安茜姐你能别老卖我么?”
我沉默了一下:“乖弟弟,别管她,我们去卫生间。”
淮安也听懂看人眼色,当机立断地就跟着我一溜烟地跑掉了。
我和淮安在门外站了足够在厕所大号两次的时间,冷风簌簌地往我俩的衣襟里灌。淮安好歹有胃里的存货在消耗,我比较亏,吃得没他多,只好异常怜爱地抚摸着我空空的肚子,叹息着想,“没事,一会回去就能吃饱了……”
淮安没坚持住,可怜兮兮地拉着我的衣襟说:“颜姐姐,外面好冷。”
我看着他皱成一团的包子脸瞬间心软了,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还比得过外面寒风簌簌么!于是毅然地牵着他的手走了回去。里面颜世安和安茜沉默着,不过南至已经离开了,我看见他在不远处的人堆里向我笑着挥了挥手,顿时感到如鲠在喉。
这顿饭吃得异常艰难,我感到自己可能会消化不良,实在是太划不来了。离开海底捞的时候我看见南至在给我挥手,心肌又梗塞了一下。
实习单位在市中心的CBD,车流量巨大。
我有预感第二天说不定要迷路,于是提早一天拜托安茜早上来接我的班送淮安上幼儿园。安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我的电话惊醒,半梦半醒间语气万分惊恐。
我“喂”了一声,“安茜你明天能来接淮安去幼儿园吗?”
她惊恐地回答:“颜暮年你怎么了遇到不好的事情要跟警察叔叔汇报啊!”
“……不,我是说我明天要正式开始实习了,提早点去踩好点。”
安茜的智商还没有醒,于是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喔?好的你明天什么时候去抢银行,我给你安排退路……”
我觉得跟她说这事儿真是一个巨大的失策,于是把电话挂了转而打给了南至。上午八点不是南至的睡眠时间,我挑了节课间打给他,听见背景跟菜市场似的嘈杂。然后我努力辨认着南至的声音,问他能不能来接淮安去上幼儿园。
“几点?”他语中带笑地问。
我算了一下早班地铁的发车时间:“……大概五点?”
南至想了想回答我:“我说颜暮年你能别这么害人害己吗,早上五点你八成起不了床闹钟反而会把淮安吵醒。再说幼儿园七点才开门,你成心让淮安站门口玩俩小时的泥巴吧?”
“那我六点自己送他到幼儿园去吧,大不了让淮安陪看门张大爷玩一小时泥巴……”
“行了。”南至忍无可忍地打断我,“明天六点我来接淮安吧,遇到这么没脑子的监护人算他祖坟埋错地儿了。”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南至说得挺对的,比如他以前就曾断言过我的脑子一定给落娘胎里了,现在颅骨里塞的全都是胎盘。除此以外真的没办法解释,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会犯一个又一个不带脑子的错,比如说读了三遍《红楼梦》都没分清迎春探春惜春,我还一直觉得惜春就是贾府那出了家的大姐。事后安茜忍无可忍地指出我看少了一个偏旁,是出嫁不是出家。
第二天一大早南至站在我家门前敲门。颜世安加班不回家,不然估计他也不敢敲得那么猖獗。淮安跑到我房间把我摇醒,一脸惊恐地说:“颜姐姐,外面有神经病。”
我打着哈欠去给神经病开门,神经病也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困意。
我嘲笑他说:“昨晚又看松岛女神的新作看过点了吧?”
他依然打哈欠:“我说颜暮年我可是来给你带孩子的,有点良心成不。”淮安刚才一直躲在房间里,认出了南至是认识的人以后攥着奥特曼变身器跑了出来,“哥哥,刚刚外面有神经病哦。”
“哥哥已经把他打跑了。”南至大言不惭地回答道。
我转身就走,嘴里塞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给淮安整理书包,装一套可能用上的换洗衣服和写字课要用的笔盒和本子,然后回到客厅扔给南至。这时他们已经交换好了伟大的革命情谊,南至给淮安念童话书念得挺欢。
我看了看挂钟提醒南至:“现在六点十分了,我要去赶地铁……”
他“哦”了一声,把书合上了,然后拉了拉淮安说:“走,我们去麦当劳吃早餐。”
我差点没忍住对南至说“带上我一个”。但是我是个大人,于是黑着脸跟他俩说:“小孩子不应该吃那么多垃圾食品……”
淮安没有意见,听话地点了点头。南至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喝豆浆好了。”
我把书包扔给淮安,南至摸了摸淮安的头说:“你先下去找哥哥的车吧,靠近单元楼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我当下用口型愤愤指责道:无耻的资本家!
资本家一脸笑意地看着淮安背着书包跑出去按电梯,就开始指使我锁门。我一边锁门一遍思考着有没有落下必要物品,措不及防地就被他亲了一下前额。
“……”
我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刺激,南至忽然就拉了一下我的衣袖。从楼梯间的窗户里我看见了楼下一个小小的黑影,然后毅然对淮安说:“我们下楼梯吧,早上起来就该锻炼身体。”
不是我视力好,纯粹只是因为我想起来,颜世安昨天跟我说他到早上才能回来。
然后南至就自然地拉起了淮安然后示意我一起下去,我踩着那双一点也不浪漫的球鞋跟在他后面,靠近了一点的时候他自然地拉住了我的手。我忽然想起颜世安小时候也这样牵过我的手,那个时候我一度以为他就是我的英雄,即使前路艰险我也无需害怕。
再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真是一个伤感的词,好像一切天真的浪漫的风花雪月的故事都敌不过一个“长大”。长大了,青梅竹马分散了,父母离异了,兄妹疏远了。长大了,我还在这里,可是颜世安已经不知所踪。
直到走出地铁站了我才意识到我被南至非礼了,而且是当着我堂弟的面,少儿不宜地非礼了我。但是我很快又忘记了要去意识这一点了,A城的CBD本身人就很多,我手里拿着一副刚从报刊亭里买来的地图,一时间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报刊亭的大妈好心地回馈了一下我的消费,问我要去哪里。
“和讯大厦怎么走……”
大妈指着报刊亭对面的一栋大厦,说:“小姑娘,就这儿了。”想了想又和蔼地问,“小姑娘是外地人吧,哎,这块建筑是有点多,不太好找……”
我没忍心告诉大妈自己是个土生土长的A城人,只好去找附近的天桥或者地下通道以达成过马路的企图。结果又找了半天,直到我随手拦住一位西装革履的大叔,这才发现地下通道要往另一个方向走。我向他道完谢,到一旁的早餐摊上买了两个茶叶蛋,一边走一边剥开吃完才发现西装大叔站在我刚刚出来的地铁口,似乎在等人。
我“嗨”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但他似乎没注意到我。
我也没在意,随着人潮朝地下通道涌去,西装大叔的身影被远远地扔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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