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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pisode 01-01 ...

  •   [May I]

      南至从前经常给我说:有时候我真的很同情你的智商,看着就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放在高中时代我一定会狠狠扑上去,然后用我课桌上必备的那本到现在还没看完的红楼梦把他给拍个七晕八素。可惜风水轮流转,当初只比我高半个头的矮萝卜现在也破了一米八,让我掂量着一本红楼梦望海拔兴叹。

      故乡遇故知让我感到很亲切,尤其是面对这个高二就转到不知道哪个穷山旮旯里的高一同学,顿时为他爱A城的深情所动容。尤其在见证了A城拆迁办与老城区的艰苦搏斗,以及仅有的一个南湖景区里湖水中隐约可见的塑料袋以后……还能有如此觉悟,实在令人动容。

      我们在几天前我曾经安慰过老王的咖啡厅里坐下。我看了南至一眼,确定他有埋单的意图以后,翻了翻menu点了最贵的甜点。结果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笑着问道,“你不是最不喜欢焦糖布丁的吗?”

      我顿时哑口无言,他看了看我又对服务生笑道:“换成抹茶蛋糕吧。”

      “女大十八变。南至你不愁嫁了。”

      他点了抹茶咖啡,等服务生走远以后向我笑了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非常熟悉的笑容。

      “颜暮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焦糖布丁是最贵的点心之一。”

      “前言收回,你能不能嫁的出去还是个问题。”

      我瞅着他,深深地感到就算没有猪一样的队友,神一样的对手也还是非常讨厌的。尤其是一个连你的弱点都非常清楚的对手,讨厌程度直逼早上起来的时候在枕头边发现一只一周没洗的臭袜子。

      南至从我认识起就这样,人前人模狗样,人后狼心狗肺。

      “喵了个咪的。”我断然说道。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看着他的脸忽然笑得分外灿烂。如果用小学老师教给我们的修辞手法造句,应该是这样的:她的脸,笑的像一朵菊花。

      “学弟……”

      果不其然南至迅速地转为了嫌弃的表情,“我只是休学养病了一年而已。”

      “学弟……”

      南至喝了一口咖啡,保持沉默。

      “学弟……”

      他把咖啡咽下去,一脸人模狗样的温柔:“颜暮年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咖啡泼你头上。”

      我迅速正颜:“大哥我错了,小的给你赔罪。”

      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我们互相交换了意见。得知他想请我蹭饭的原因是好不容易考回了A城,想给老同学打电话的时候却发现我换了手机号码。我想了想告诉他,大概是因为以前出过一次车祸手机连带着手机卡一起被压扁了,后来懒得去营业厅补办,想着反正联系人也没几个,于是注册了一张新卡。

      南至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成绩怎么飙的那么快?高一的时候记得你还是个三本都上不去的烂分。”

      “现在想想的话觉得当初那种总分加起来只有两位数的成绩也挺难考。那得多低的智商啊……”我想了想,“后来忽然茅塞顿开,觉得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于是就‘嗖’地一声升了上去呗。”

      “怎么跟放烟花似的……”

      分别的时候我看着他,虽然不确定我们高中的时候真的有好到成为闺蜜的程度,但是久别重逢真的让我有些感动。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相逢一笑泯恩仇。

      当天晚上我就给安茜打了电话。尽管我和她都对颜世安虎视眈眈,但是抛开这一点不谈我们还是很多事情上处于统一战线的。比如我把淮安接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就跟安茜打了整晚的电话,冒着手机被煮熟的危险跟她讨论淮安会不会影响我找男朋友这个严肃的问题。

      安茜非常肯定地打消了我的疑虑:“不会的。”

      我情不自禁地长出了一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没出完就被呛回去了,因为安茜接下来说的是:“我觉得你很有当剩女的潜质。不对,你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剩女光芒。”

      我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隔天我就迅速果断地将淮安接回了家。

      这天晚上我依然给她打了半个晚上的电话,因为上个月入了家庭网的缘故丝毫不心疼话费。我把下午的情形告诉她,安茜想了想隔着电话告诉我:“如果按小言的路子,你们八成从前有上那么一段儿,然后你把他给抛弃了,还出了车祸失忆了。然后几年后在大学校园里久别重逢,你大三他大二,你们欢欢乐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我严肃道:“我觉得小言不太可能会接受一个比女主角学历低的男主角。”

      她器宇轩昂地给予了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打消了我的疑虑:“这都什么时代了,只要是个小开,谁在意他拿的是A城高中肄业证还是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毕业证啊。”

      我深以为然,大力吹捧安茜见多识广不愧饱读那么多年小言。果然是资深小言爱好者。

      接着她又问我:“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南至。南方的南,‘你的记性至于那么差吗’的至。”

      安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他的两年大学混过来比你一张同校的毕业证还值钱。”

      用“多方打探”这个词着实有点浪费,因为说起来安茜也不过是逃课的时候,在我找垃圾桶扔豆沙包纸袋的间隙里,一边啃豆沙包一边扫了一眼学校的公告栏,瞬间被南至那张状似通缉犯其实只是人大代表候选人的资料给震慑住了。她当下震惊得连豆沙包都来不及啃,怀着景仰的心情仔细地阅读完了南至的资料,并从此为我党新一代接班人中有如此人才而感到折服,第二天就去填了入党申请书。

      我震撼:“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南至还是不知道我填了入党申请书?跟你说的时候你丫不在玩PSP么,就是因为你如此不思进取所以PSP到现在用的还是1000,别人都用3000了……”

      我不由地打断:“我是说南至。”

      “那是因为你找完垃圾桶我已经看完了……”

      由此迅速得出的结论是,第一,颜暮年是个环保人士;第二,颜暮年注定跟大人物的命运有缘无分。得出如上结论以后我深深叹息着,咬了一口豆沙包。

      淮安已经睡下了,挂掉电话以后我悄悄地走进他的小房间,把他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睡相分外地安静。

      我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月光下泛着些柔和的光。淮安从来不像别的小男孩一样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身上从来干干净净,没有汗渍也没有泥污。此刻他的睡颜也是安静而干爽的,似乎因为天气太热了出了些汗。我把他的被子拉下了一些,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开窗。

      颜世安回来得很迟,直到入夜了我才听到开门的声音于是从卧室里爬起来去给他开灯。我用微波炉给他热菜和剩饭,打着呵欠问:“到现在还没吃饭,胃不会饿坏吗?”

      “便利店里便当卖完了,今天公司集体加班。”

      我踮起脚去摸摸他的头。他比南至还高一点,但是任由我摸头的时候乖得像只温柔的小动物。
      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过脸来朝我微微一笑。

      通常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想,这个人是我哥哥,我要对他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梦里只有我自己,手里握着两块冰把手掌冻得僵硬通红。这个时候颜世安出现了,他把我手里的冰扔掉然后把我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暖热了一些再给我倒温水暖手。

      第二个梦比较长。我梦见我和南至走在同一条街道上,整片天空都是晚霞的鹅黄。他中途拐进了便利店给我买盒装的哈根达斯,然后被我非常嫌弃地瞟了一眼,一边唾弃他的资本家本性,一边接过他递给我的哈根达斯。

      我们还走进了超市,他扔掉我手里的空盒子然后拉着我去买时蔬和鲜肉,我一脸嫌弃地问他买这些有鸟用,我家又没人做饭。

      他兀自笑意盎然:“我可以给你做饭啊。”

      醒来的时候背上全是冷汗。

      我和颜世安的父母走得不早不晚,在我读小学颜世安读高中的时候出了车祸。幸好父母的遗产还算丰厚,加上颜世安工作后的工资,一直用到我读完大学还是没有问题。

      但这不是什么纪实文学,因为我不久以后就参加了小学毕业典礼,正式地步入了一个名为中学的青春骚动期。鉴于我是一个缺乏亲人关怀的问题儿童的缘故,在读初中那段时间里我迅速地堕落了,堕落成了一个尽管成绩挺好但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叛逆儿童。

      具体表现在于,我收养了在小区里流浪的几只流浪猫,天天端着自制的猫食去给他它们喂食。

      本来这几只野猫就让小区居民非常困扰,再加上我的助纣为虐,野猫们一天到晚叫的特别欢,让楼层低的住户不堪其扰。而我住在两位数的楼层里自得其乐,毫无后顾之忧。

      终于有一天,我经过保安室的时候在监控录像上发现,住在同单元一楼的王大妈正猥琐地往我的猫食里掺东西。小区挺大,等我到了的时候碗里的东西一点也没少。但是作为一个问题儿童,如果我不报复的话简直有点对不起自己这个身份。

      然后我就往王大妈的后窗台上扔了几板砖,大踏步走上了民主人士的革命道路。这之后,顺理成章地被高科技的监控录像卖了一把。这件事的结局是颜世安拉着我去给那个鸭梨似的王大妈道歉,而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小区里的野猫喂过食,自此结束了我短暂的公益人士生涯。

      后来得瑟地上了个重点高中就正式地成为了一名叛逆少女,天天翘课,得亏我们老师是刚毕业的嫩头青才没忍心把我给劝退。接下来,我就遇到了南至。

      南至简直就是我整个高一生涯中的一场噩梦,除了他我没见到第二个人能那么绝,把我生生地从一个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九科加起来分数才是颤颤巍巍逼近两位数的差生,生生地拉了起来。

      如果我当时还记着这个成语,一定会这样形容他的知遇之恩——啊!简直是有若揠苗助长一般的相遇啊!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揠苗助长和拔苗助长其实是一个词儿。因为我的语文从小学到高中都一直晃晃悠悠地徘徊在及格线前后,呜呼哀哉。

      事情的开端是这样的:有一天我逃课在海边吹风,结果遇到了自开学起一直素未谋面的同桌,同样逃了课的南至。我扔出去的纸飞机击中了他的后脑门,他愤怒地回过了头,我们一见钟情。

      最后一句是骗人的,应该改成这样:他愤怒地回过了头,认出我就是那个常年蜗居班级最后一名的颜暮年以后展开了滔滔不绝源源不断的说教,终于在摧毁了我的耳膜以后把我带回了学校,多像一个Happy ending。

      不好意思,最后一句也是骗人的,这其实应该是一个天大的Sad ending才对。但是说出来安茜只会告诉我纯粹是我狼心狗肺,我对此表示涕泪满襟,并一再教导她有些悲伤真的不能言说,就好像最伤心的事情,我们往往流不出眼泪……

      安茜迅速地回答我:“颜暮年,你最近小言看多了。”

      我回忆了一下,肃然道:“女侠所言极是。”

      然后安茜就把电话给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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