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In the Summer》诺诺Nono

2、Episode 00-02

　　隔天再上老王的理论课时候发现他那副打蔫蔬菜似的苦相不见了，虽然还是郁郁的神色不见得有什么好转，讲课的声调也跟昨天一样干巴巴的。下课后我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被他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颜暮年，昨天的事谢谢你了，不如有空一起吃顿饭作为感谢吧……”

　　一听这个我就头大，家里还有个小孩等着我回去做饭呢。如果没有淮安的话，能够蹭饭我大概会很高兴的吧。所以这次我只能化悲愤为冷静的目光，盯着老王。

　　老实人不打自招：“好啦好啦，经管系的小师弟，大二，人长得也不错……”

　　思忖再三我直白地告诉他，“如果小师弟能够接受我带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一起去蹭饭的话，我就答应好不好？”

　　“你让我怎么答复人家啊！”老王立即流泪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老实人模样。

　　我才不管他该怎么办，掉头就走。

　　今天颜世安给我发来短信说晚上回去给我和淮安做饭。他的短信一向言简意赅，不知道是不是在职人士的通病，要么就是男生的通病。至少我和唯一的闺蜜安茜短信往来时总是噌噌噌地破话费的清单。

　　而且我们的对话是极端缺乏营养的，如果拿去施肥一定会弄得菜田营养不良。

　　但是颜世安不一样，如果哪天他发出的短信每条多于三十五个字，我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真实。颜世安的短信风格在我看来都快逼近文言文了，跟他平时话唠的作风一点也不相符。

　　他发给我的短信不多，只有在不影响我上课的前提下告知我晚上回来做饭一类琐事时才会使用短信功能。上了大一以后的手机基本没有换过，短信收件箱也陆陆续续地满了许多次，可是每每在我一条条删除没有实际意义的短信的时候，却偏偏会留下来自颜世安的那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短信。

　　说了那么多也只有一个结论，就是我喜欢颜世安。

　　如果给你一把枪的话，你会对准谁的脑袋？

　　我觉得要不是因为局限于法律的缘故，我真的会瞄准颜世安然后扣下机板，砰地一声让他的脑袋凭空开出一朵红白相间的花。如果枪膛里还剩下子弹的话我会把自己也给枪毙了，如果没有的话就跳进黄浦江里喂鱼。这就是所谓的，大家要死一起死。总不能我先死留着你活着呀，多不厚道。独死死不如众死死。

　　我想到颜世安不会回来的那么早，于是背着包朝建筑系的研究生院走去，在里面找了几本力学的专著琢磨了俩小时。出来的时候还是在胡思乱想，专著一点也没看进去。

　　其实也无非就是几个老学究争论来争论去的议题，在我看来一点也不比“今天晚饭吃蕃茄炒鸡蛋还是蕃茄炒鸡蛋”有意义。

　　一路磨蹭着回到家，颜世安比我预计的更早就到了家。家门开着，我转身关门的时候正巧看见淮安蹬着拖鞋按下电热水瓶的开关。

　　“今天节日放假。”他转过脸来对我笑了笑，打招呼似地挥了挥手上的刀，刀锋反着光，亮晃晃地特别吓人。

　　我瞪着他，“哥，今天不是愚人节。”

　　“工作提早完成了而且赶上了公交所以回来得早一点。”他一副“被拆穿了”的表情。

　　“……我就说三月八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翻了个白眼，蹬掉鞋子，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用自然的的语气对颜世安说：“哥，周末有空吗？安茜说要去看达利的印象展，散了大家一起去海底捞。”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有的。”最后如是回答道。

　　我最恨颜世安这一点，因为前几年忽视了我这几年一改作风地对我好。其实原本我真的打算拒绝安茜的邀约，但是那条拒绝短信还是没在问他有没有时间之前发出去。

　　“不需要勉强吧？朋友的邀约我推掉就可以了。”

　　他没有回头，语气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只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而已。”

　　然后我就迅速地沉默了，好吧，我可耻地败给了这种含义不明的语气。一直到饭菜做好端上桌面我也没有跟颜世安再搭话，只有淮安跑来用一脸惊慌的表情问我热水瓶在哪，他找不到。我这才一脸抱歉地告诉他因为长期没有作息规律，所以家里是没有热水瓶这种寻常人家必备的东西的，因此开水从来都是烧立即能用完的量。

　　下次还是去买一个吧。

　　淮安因为我的回答又是一脸的瞠目结舌，我不由地翻出了一个更大的白眼作为答复。

　　老王隔天再找到我的时候，一副不仅打了蔫还被过量施肥的苦相，看着就像是一棵发霉蔬菜，令人我见犹怜。我大惊失色地看着他：“萌萌你没事吧！遇到那种事情不能藏着不说啊，警察叔叔会给你帮助的……虽然男人和男人是不太好立案……”

　　他强撑着露出了一个“啊呸”的表情，“不是，我是说那个经管系的小师弟，人家说可以接受你带个孩子去蹭饭。”想了想补充道，“颜暮年，你是不是不健康的小说看多了？”

　　我有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什么时候？我也得看看小孩的时间安排不是，尊重人权啊萌萌。”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有些犹豫道：“周六可以吗？”

　　我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上帝在云巅上向我投来爱怜的目光。“当然不行了，双休日是Family time，何况周六我还跟朋友约好了要去看画展。”

　　“……那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末你选一天吧。”

　　老王干脆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面对着我，原来是短信界面。我瞅着它它瞅着我，我和屏幕上那句“我无论哪天都有空”面面相觑，心下暗暗感叹现在的男生时间都用去打DOTA和泡妞了么。

　　“那……星期五吧。”我干笑一声。

　　老王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双手并用地开始迅速回信。不知怎地我总觉得他的脸上有点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要顺口问上一句，“这位如此有空请我们表姐弟吃饭的好心人能问个名字么？”

　　老王回完了信，长出一口气。“南至，就是学生会的那个。”见我还是一脸迷茫于是补充道，“南方的南，‘你至于记性那么差么’的至。”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哈啊？是在学校公告栏张贴的学生会成员名单么。”

　　“不是……。好像我老家养的那条拉布拉多也叫这个名字？”我道，“你知道的，我是有文化的人，所以我也要给狗起个有文化点的名字。”

　　其实大概真的是在哪儿听过，不过就好像吃了一个蛋挞不一定记得住它拉风的长达二十五个字的名字一样，估计也只是我记忆里一闪而过的路人甲。也许他真的曾经在雨天里给我递过一把伞把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问他的姓名住宅有没有住房，但是出了这个潮湿的街角我一准儿把这些情绪全都抛在脑后。

　　潇洒地留名离去，最多是在别人心底留下个短暂的侧影。过了这村这店，该忘的还是会忘记，什么也留不下。

　　人就是这么贱。

　　我一路想着这事儿走回去一个不小心在转角撞上了人，手里提着的速食食品掉了一地，连忙道了歉弯下腰去拾起散落一地的方便面。

　　接着就听到那人笑了一声：“颜暮年你再吃那么多方便面迟早食物中毒。”

　　这会儿我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南至”这名字很耳熟了。下一刻我就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脚就冲着那双看上去还是很干净的运动鞋踩了下去。

　　“我操，南至你怎么也沦落到这所破大学里了！”

　　他苦笑着抓抓头，“也没那么差吧，好歹是重本。何况我高二休了一年学以后记忆力就不太好了。”

　　“是觉得现在你脑子不太好使了。”

　　主角差不多都到齐了，那么故事的帷幕也可以就此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