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灵》洛尘

5、第三章

　　待了几日，仍不见天灵回。
　　无瑕每日往返市集，也从未见过天灵，寒妮于是说：“我去找吧，毕竟和她是姐妹，用脑电波感应应该可以找到。”
　　大清王朝在前几代还算是很繁荣的，当今的皇帝乾隆虽是个半明半昏的君主，但他统治下的清朝仍是呈现一派繁荣的景象。像这小城，虽离北京城仍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不过那热闹还是非常的，而且今天赶上农历十六，正是集市的日子，小小的城中更是挤满了人。
　　寒妮一身男装走在大街上，在那人山人海中寻找着天灵的身影，只是毫无收获。不觉已到中午，腹中传来两声低低的“咕咕”声提醒着她又得补充能量了，她懊恼着自己的意识竟无法控制这具人的躯体。这躯体的主人咽了气后，她趁着心脏还未完全停止跳动把自己的脑电波输入它的大脑中，经过一段适应期，她已基本能自如地运用它。
　　这条大街的最繁华地段有间“飘香阁”，寒妮顾名思义：这间饭馆的饭菜肯定很美味。瞧那楼阁上还有几位打扮得花枝照展的姑娘在招呼客人，看来服务态度不错，于是寒妮走了进去。
　　她也从未离开结界的范围，今天出来无瑕告诉她扮成“雄性人类”比较不会遭到人攻击，而且叫她要走人多的地方，她看这“飘香阁”挺热闹的，应该会比较安全吧？（虽然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穿女装会不安全。）
　　“这位小爷，您好生面善，可是常来飘香阁捧我们姑娘的场呀？”刚进门，就有位浓妆艳抹的老妇迎了出来。寒妮听到她那嗲声嗲气的声音只觉喉咙滑溜溜的，不知那是种什么感觉（其实她想吐，但此刻肚中并没有可吐的东西）。
　　寒妮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老鸨拉着坐进一张桌子旁边，旁边还围上了几个妖艳女子问东问西，烦得她想溜走算了，而那几个女子却抓着不放。
　　后堂中这时走出来几个人，似乎起了争执。一高瘦男子说：
　　“红姨，你不讲信用？你说过会留着天音等我来替她赎身，结果你把她卖了！”
　　寒妮听到，吃了一惊！
　　“苏公子，您说这话可没道理，是您不讲信用在先的，我红姨是生意人，难道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却不赚，还替你养着天音做赔本生意呀？”
　　“我怎么不讲信用了？我这不是带了足够的银两来赎她了，可你……”苏公子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你离去前说好一个月内要带足银两来赎她，可你到了现在才来？天音等了你半年哪，结果你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她是我这飘香阁的花魁，却为了你这穷书生思念成疾，好在有位有钱老爷买走了她去当小妾，我才不用赔了老本！”
　　“你……”苏公子似有难言的苦衷。投诉无门，他正想离开，突然见到坐在桌旁正吃东西的寒妮，眼中燃起怒火，原来这老鸨骗他！
　　“天音，你还在这儿！”他双手紧拉着寒妮的。脸上又有高兴神色。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天音。”现在她是寒妮。
　　“不，你是！天音，对不起，是我来迟了，可我现在已经凑足了三千两银子，可以替你赎身了……”
　　“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天音！”寒妮放下一片金片转身出了飘香阁，现在才明白了飘香阁是什么地方。难怪她看到飘香阁感到熟悉，原来她听天音提过——天音就是现在这躯体原来的主人，因她是著名歌妓，声音甜美动听而得名。苏公子在后面亦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加快了脚步。

　　天灵在飘香阁的阁楼上看到寒妮走了出去，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好奇于下面那个高瘦男子与寒妮怎么会起了争执，便她更不想被寒妮发现她——免得尴尬。寒妮真的和她有脑电波感应吗？怎会找到这儿来的？
　　天灵将是飘香阁的新任花魁，这几天都在接受训练。学的不是淑女课程，而是教她如何卖弄风骚，举凡喝酒、赔笑、化妆、衣着……都得为了让来这儿找乐子的男人们神魂颠倒而服务。这让她想起院长也曾为了把她调教成为一位淑女而费了许多心。
　　可别以为她是被逼或被卖来的，是她自愿跟飘香阁的老板娘红姨签了字在这儿赚钱的。没办法，她几天前一气之下跑了出来时身无分文，只好到这种女人最容易赚钱的地方来谋生。还是那句话：自尊值多少钱一斤？她才不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什么？回去找寒妮和无瑕？倒不是她拉不下面子，而是和那样两个没有人气的“人”在一起生活实在难以忍受。什么？继承人的事？反正她现在什么力量都没有了，说不定从此就成了一个普通人，说不定寒妮她们就放弃了。
　　正想着，老鸨走了过来，“天灵，你今晚就得正式接客了，可准备好了吗？”她的态度倒是极客气，当然了，摇钱树嘛！
　　“红姨，我可跟你谈好了，今晚得来的钱我们得五五分账。”天灵身为二十世纪末的人，可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不是三七分账吗？我七你三哪，我可是做了很在让步了！”
　　“是吗？”天灵看她，“咱们是立了字据的，我可不是在你这儿卖身，你不同意拉倒，我现在就走！”
　　“哎、哎，天灵姑娘。”红姨赔笑道：“那四六吧，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啊。”
　　“你看着办吧。”她作势往楼下走。嘿，她才不像其他姑娘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被这吸血鬼骗了呢！她如果现在走其实还得了便宜，这几天在老鸨这儿白吃白住的，已经赚够本了。
　　“天灵姑娘。”红姨急忙拉住了她：“好了好了，都依你了！你可要好好侍候爷们，别砸了我飘香阁的招牌。”
　　“这个你大可放心。”过完今夜她赚了够本就走了，明天那客人来投诉时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谁还管她飘香阁的招牌呀？“其实，以我一千两的底价，起码出到五千两，五五分账您还赚了两千五百两呢！”前提是你明早就得赔人家两千五百两！
　　红姨听到这话，立时好像眼前出现了两千五百两的大堆元宝，快连口水都流出来了。自从天音走了以后，她可好久没这么大笔收入了——想当初天音单是卖艺不卖身就名满全城，那个和天音两情相悦的苏公子要替天音赎身时，她硬是把天音卖身契上所得五百两改成三千两，以为能借此大赚一笔，谁知那穷书生晚来那么久，而天音得了风寒快要病死，她才只好以五百两卖了天音给一个富商当妾，更糟的是还在后头，天音半路逃得无影无踪，那富商回来要人，害她五百两飞了还得赔五百两那富商才善罢干休——唉！伤心往事莫再提。红姨现在该想的是怎样才能使天灵这棵摇钱树留下来。
　　黑暗笼罩了大地，一轮明月悄悄升上了天空。十五前后的月总特别圆、特别亮。
　　“无瑕，地球人崇信月圆的时候人也会团圆对吗？”寒妮问。
　　“那是中国人的说法。”无瑕坐在天灵的床上，抱着个棉枕——天灵最喜欢这样，“你想天灵了对吗？毕竟是姐妹。”
　　“笑话！想她？看见你不就像看见她了吗？”寒妮和她的“本体”一起在晒月光。柔柔的月光披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的银色，使她看起来好圣洁。地球真好，还有颗卫星能反射恒星的光，这样日夜都能得到光了。那亚新星就没有。“她也太任性了，要不是她身为小公主的身份特殊，作为她姐姐，我早就教训她了！”
　　“你是大公主的身份就不特殊吗？”无瑕好奇于寒妮很少叫天灵的名字而只叫她小公主。
　　“大公主？那是我母主。我们所谓‘公主’和你们地球的公主是不同的，称得上公主的代表她是统治者或统治者的继承人。”
　　“母主？难道你们还是‘母系氏族’、传女不传男吗？”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寒妮反问。
　　无瑕耸耸肩，走了过来，极目眺望。“那个人还在结界外面徘徊。”博士给她改造的的眼睛在夜间能像猫眼一样。
　　“天音已经不存在了，他再找也是枉然。”
　　“可你的外表还是天音啊。”
　　“我不会把身体还给他的。”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契合她磁场的寄生体，怎能轻易放弃？在遇到天音之前，她找了好几个人类的身体寄生都被排斥了出来。“或许我可以向他解释一下。”
　　“不可以。”无瑕反对说：“他只是个古人，怎能理解那么深奥的问题，关系到未来的地球、还有外星人，他只怕会当你疯了。另外，这也是会改变历史的。”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改变历史、违反自然规律这种事？”
　　“因为我本身就是违反自然规律制造出来的‘人’，所以我遭到了追捕。那些所谓的科学家口口声声说我不应该存在而要毁灭我，其实骨子里是为了研究为何博士能制造出这样完美的人。博士也是科学家，所以他不得不告诫我这条规律，要我遵守。我尊重、尊敬他，因此我会遵照他的意愿行事。”
　　“他的意愿？也是他的遗愿吧。”
　　“他的遗愿是要我代替他所爱的人活下去。只可惜，他还未研究出像你这样连意识也能保留的方法……”
　　“已死的人是无法保留他的意识的，不然天音也不用死了——因此，我们那亚星人也有生老病死。”寒妮说着站起身来：“他还在吗？我去看看。”
　　“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狠心呢，让他从中午等到现在。”
　　“要不是为了天音临终所托，我才不屑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