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灵》洛尘

4、第二章

　　无瑕每天会走出结界到市集买东西。身为“人”的一个缺点就是得不时吃东西经补充能量，以她的理智本来应该当这个世界的旁观者的。现在她们三个不属于这时空的“人”既存在于现实中就得参与这世界的生活，因此她只能尽量做到最好，尽可能少地与人接触。
　　买完了粮食，她来到一间打铁铺。
　　“老板，我要的那块‘铁板’做好了吗？”铁铺老板是她唯一接触较多的人。帮寒妮修理寻踪需要工具，她只好要铁匠帮她打造一副，另外寻踪缺少的零件也得打造。据闻这家打铁铺是全城手艺最好的。
　　“好了。请姑娘点收。”老板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才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人也老实厚道。“姑娘，您要的这块铁板奇形怪状的，有什么用呢？另外您叫我打的那些小东西当武器的话太小，当暗哭又太大，是要做什么呢？”
　　无瑕没有回答，说了他也不会明白，干脆别浪费口水。接过东西，交给老板一块金片（那是寒妮利用寻踪的某个机能提炼出来的，她购物一直用这种东西），无瑕也不多说一句话就走了。
　　这个月来的每天，她就重复着这样的生活。从小溪旁到市集中，再从市集回到小溪旁。然而今天是不同的，因为回“寻踪”的半路上遇到了人。
　　将要进入小树林，两个地坏流氓拦住了她的去路。
　　“咦，这姐儿好俏啊！”其中轻瘦的人开口。
　　“是呀是呀，姑娘真是长得少见的俊俏。”较胖的人附和道，“可否赏个脸陪爷们玩玩？”
　　说着两人一阵放肆的笑。
　　无瑕往后退了一步，她并不是怕，而是心中盘算着怎样的电流才正好给他们点教训而又不电死他们——原来她有自卫装置，能使碰到她的人触电。
　　而那两人正想跨出一步抓住她的时候，远处有个矫健身影“飞”了过来。原来有人英雄救美。她乐得省事，无心欣赏激战而想继续走，胖子抛下正挨打的瘦子伸手向她抓来，一阵电流通过他全身。
　　“妈的，这妞儿有暗器！”胖子松开手，又不甘心地再次逼近。“英雄”这时已解决了瘦子，又过来将胖子教训了一顿。
　　无瑕再次起步，那人叫住了她：“姑娘，你没事吧？”
　　废话！有事还能走吗？无瑕只觉得这些古人虚伪。想要报酬就说嘛！她拿了片金片递到他面前，“多谢你的帮助，这点钱请你收下吧。”她学不来说客套话，反正制造他的博士也没往她脑中输入与人相处的信息，她只好把这两天从天灵那儿学来的东西现炒现卖（寒妮是不可能教她的，简直比她更不懂得与人相处）。
　　“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想问问路。”那人和气地对她露齿一笑。
　　他的笑真好看呢，无瑕不禁想到。其实谁的笑容在她看来都是好看的，只因为她不会笑。每次想学天灵那样把嘴角往上扯一扯，总是无法运动脸部肌肉，博士大概也忘了输入笑的信息了，她想。
　　既然他不要“钱”（市里的人都把金片当好东西，她以为每个人类都喜欢呢），那她就把金片收回。转身又走。
　　他马上拉住了她，而又被她的电流弹开——哇噻，真的是“触电”的感觉！
　　“姑娘，在下只是想请问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我和我家十三阿——十三少爷走散了，现在正在找他。如果姑娘能告知，在下乔立枫会感激不尽的。”
　　十三少爷？那家人可真能生呵，无瑕想道。博士给她输入了不少历史知识，所以她明白民间所谓少爷、小姐的称呼。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她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也从未想到要去别的方向探索一番。
　　“那姑娘可见过一位衣着光鲜的年青公子？他身高七尺，气度不凡，骑着一骑纯黑色的马。”乔立枫又问。
　　“没有。”无瑕简洁回答，不再留步。
　　“唉！”乔立枫叹了口气。那姑娘真怪。

　　无瑕回到寻踪刚坐定不久，就听到天灵在外面大呼小叫。
　　“无瑕，有人受了重伤，你快来救他！”天灵跑进来急急地说。
　　无瑕被拉了出来，见到河沿躺着一个颇高大的男子，他身上的华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手脚和胸前都有严重的砍伤，看不清脸色，因为他灰头土脸，辫子也散了开来。
　　“无瑕，你还不快把他搬进去。”天灵急得用了命令的语气，“你抬上面，我抬脚。”
　　无瑕照做了，但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人抬进去。天灵见她还站着，又说：“你快救他呀。”
　　“救他？”
　　“是的。你不是会医术吗？那就赶快救人哪。”
　　“不。”
　　“不？”
　　“我会的医术是二十一世纪的，不能用来救这古人，那是违背历史的。”
　　“无瑕——”天灵想用求的。这时寒妮从上面下了来（她每天除了进食，都会呆在顶层）：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么吵？”她所寄生的这个人的声音十分甜美，所以使得她纵使语气不和善听起来也没了威严。
　　“寒妮，你帮我劝劝无瑕好吗？”天灵虽然有点怕寒妮，但此时顾不了那么许多，“她不肯救这个人，可是他快死了！”她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院长总是教导她要有爱心。
　　“不关我的事，你们别吵到我就好了。”寒妮的脚未踏出升降台半步又上去了。
　　天灵生气了：“你们两个简直没‘人性’，居然能这样见死不救！”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类，为什么要有人性？别忘了你也不是。”寒妮的声音从上面冷冷传来。

　　天灵坐在“床”上发呆。这张床还是几天前无瑕为她进市集买来了一床棉被，铺在第二层（寻踪分三层）一个金属箱子上，就成了一张床。无瑕和寒妮都是不用床的，她们随便“窝”在哪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可以，根本不用被子（她们的身体不需要保暖，更不怕“生病”，只怕没有“能源”）。
　　第二层本是一个“日光浴室”，是寒妮晒太阳的地方。寒妮的“本体”就放在阳光下面晒。天灵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到阴天就整个人会很没精神、快要死了一样，原来那亚星人都是“植物人”，他们只需要从恒星那里吸收光与热，有足够的水和氧气就能生活，不需要食物。天灵因为和人类生活得久了，所以被“传染”了人的习性，这是寒妮说的。
　　走到阳台上（姑且让她把它称为阳台吧），天灵坐在寒妮的灵杦旁（也姑且让她把它称为灵杦吧），细细观察她的面貌。透过水晶玻璃，寒妮仿佛只是静静地睡着一般。她的五官很美，虽比不上无瑕，但比她天灵就好看多了。碧绿色的头发，碧绿色的嘴唇，脸色白皙，寒妮说睁开眼时眼睛也是碧绿色的，天灵想在二十世纪末，她那可算是最最前卫的妆。天灵现在有的，只是与她一样额上那朵绿焰。寒妮还告诉她，她现在会失去所有的“超能力”是因为她体内的强大能量即将苏醒，这其间会有一个倒退时期，再过不久，她会变成真正的那亚星人——想到这里天灵打了个寒颤，虽然她对这地球并无多深的热爱，但——想到以后得永远离开这儿，她却有深深的不舍。
　　天灵难以相像在那亚新星生活的日子，她宁愿自己是地球人。而寒妮却时时刻刻在提醒她是“外星人”。不过此刻她最在意的倒不是这件事，而是楼下无瑕的救人行动。
　　虽然无瑕没有答应她要救治那个人，可是刚才她一气之下丢下那个人给无瑕而自己跑上来，也不再理睬的抗议。她就不信这样无瑕还会不心软。寻踪上面没有地球钟表，现在也不知过了多久了，她不敢贸贸然跑下去打扰无瑕——医生在救人时是不喜欢人打扰的吧？
　　有着水晶玻璃罩的阳台，挡去了不少热，只有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晒久了太阳，她就会昏昏欲睡。忘了午餐还不吃，她直睡到黄昏才起来。
　　看外面天色已昏暗，无瑕应该好了吧？她想。于是走向升降台——无瑕已给每个人造了一个遥控器，现在不用寒妮在顶层指挥了。

　　无瑕在天灵气呼呼地跑到楼上后，无奈只好将那个受伤的人背到城中找大夫（她的力气很大）。半路遇到那个问路的人，原来背上的人正是那个叫乔立枫的十三少爷，于是把人交给他，回来了。
　　中午做好了午饭也不见天灵下来吃，到楼上看她已睡了，于是没有吵醒她。寒妮说，天灵体内的能量在渐渐苏醒的时候是需要更多休息的。
　　正在楼下摆弄着一个零件时，天灵下来了。
　　“无瑕，那个人呢？你救了他吗？”
　　“没有。”
　　天灵一窒，几乎没昏倒——她从没有这么气愤过！
　　“你——”她说不出话来，无瑕没有心，她说什么也没用。只能怪她自己没那个能力救人。
　　“他在哪里？”这回她不违反寒妮的叮嘱也不行了，她得试试把他送到城里求医——只望那个人尚有一口气在。
　　“我把他送走了，在树木小路的半路上……”
　　天灵跑了出去，也不等她把话说完。
　　寒妮这才下来：“又怎么了？”
　　“天灵跑出去了。”
　　“别管她，她会回来的。”寒妮清楚天灵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身无分文的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