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四章 ...
-
飘香阁今晚高朋满座,老少胖瘦的各“色”男子都只为一睹新任花魁的芳容。
天灵穿了件素色的唐代宫装,玲珑曲线在轻丝薄纱下若隐若现,固定在发髻上的绿纱巾遮去了她下半边脸,单是那双被纱巾映得泛着青光的美眸抛个媚眼就足以勾去阁楼下那帮色男的三魂七魄。
“各位爷,咱们飘香楼的天灵姑娘来了。”红姨边招呼着边牵着天灵走到阁楼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现在开始投标,谁想今晚成为天灵姑娘的入幕之宾,价高者得。底价一千两!”
一言既出,听取“哇”声一片。
红姨又解释道:“哎,各位爷,她货色的价码当然高一点了,咱们天灵姑娘可是出自书香门第(天灵在沙巾下撇了撇嘴,这女人真是睁眼说瞎话),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落到卖笑的地步——她可还是完璧之身哪!”
最后那句话才令那群色男蠢蠢欲动。天灵在纱巾下又冷笑了一下。
“好了,开始出价吧!”红姨等不及要摸到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两百两!”
天灵突然之间好想哭。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件货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能任人宰割。在二十世纪,她何曾受到这种对待?院长若知道了她沦为卖笑女,肯定很痛心。
听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价声,她好想逃。
“五千两!”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老头一下子叫出比上一个多了一千两的价码,顿时鸦雀无声。他得意地露出满口金牙笑了。
红姨这时也双眼一亮。看来这是最高价了,她正想见好就收,谁知有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万两!”
这下真的是“听取蛙声一片”了,那群癞蛤蟆全都转回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天灵及时收住泪水,也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衣着光鲜、气宇轩昂的年青人,白皙的脸色使他看起来似乎大病初愈,双眼却炯炯有神。
爱新觉罗永靖是大清皇朝十三阿哥。今年是乾隆六十年,当今皇上为不赶上当年圣祖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的纪录,有意今年退位,其十几个皇子中有十二阿哥永琰、十三阿哥永靖最得他心。但是十三阿哥虽聪颖过人却无心皇位,每天只爱研究一些西洋玩意,使朝中一帮保守派的大臣对他颇有微词,皇上纵使有心栽培也无能为力。十三阿哥与十二阿哥感情也好,他深知永琰对皇位志在必得,也不想与他争,于是带上侍卫统领兼他的好友乔立枫微服出巡,准备到东北边关游历一番,顺便探望当年叱咤皇宫而今逍遥关外的五阿哥夫妇。不料扮作主仆身份的两人未出关外就在渝城遭到杀手埋伏,武艺高强的乔立枫被杀手围攻与永靖走散,只有防身功夫的永靖则被追杀至树林中体力不去昏倒,幸好被一女子所救。
永靖醒来后,乔立枫告知了他这件事。听完了乔立枫的叙述,他问:“你可知那位姑娘贵姓芳名,改日我得亲自多谢她。”
“我问她姓名的时候,她只说:‘是天灵救她的。’我想,天灵就是她的名字吧。”
于是,当今晚他路过飘香阁门口,听到飘香阁的花魁名叫天灵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那乔立枫本性也有些风流,而今晚见永靖要进飘香阁却不跟着进来了——想来是家中已有未过门的妻子,不好再如此放荡吧。
乔立枫告诉永靖说那天天灵看起来应是良家女子,不会沦落到卖笑的地步,所以永靖也是将信将疑,不确定飘香阁的天灵是否就是救他之人。倘若不是,他凑凑热闹也就罢了,倘若是,那他不正好救她出火坑,也算报了她的救命之恩?而在他瞧见那阁楼上的女子眼中已有雾气时,他竟不由得为之心疼,于是不顾一切地出价买下了她的今夜。
他自然不会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反正他的原意也只是要帮助一名可怜女子。所以只要她愿意,他会为她赎身,还她自由。也因此,在红姨带着他进入一间布置得极雅致而安静的厢房——即天灵的房间时,他看着坐在床沿低着头而仍蒙着纱巾的天灵,只静静坐在圆桌边轻酌。
天灵其实心里有些怕的。本来她的“异能力”若不消失,她就可以瞬间移动或通过干扰对方的脑电波来防御,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起身走到永靖身边,端起酒壶为他斟酒。她怀里有一包从飘香阁其他姐妹那里要来的迷药,必要时只要加一点点到他酒杯中,包他一夜好梦到天明。
“姑娘为何还蒙着纱巾?”永靖好奇于她的容貌,难道实际上不堪入目?
天灵退后一步,以防他扯下纱巾。傍晚在为夜晚的“生意”梳妆时,发现眼珠有点泛青光,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到来,她正在渐渐蜕变为那亚星人。为了掩人耳目,她故意蒙上纱巾,假装是在绿纱巾的映衬下才呈现绿色。然而她逃的速度比不上永靖,他长手一个就轻而易举地扯下了纱巾,使她露出庐山真面目。
永靖出乎意料地看到一张秀气美丽的脸孔,倒也不至于为她倾倒。在宫中见过的各色美女多不胜数,她的容貌在其中充其量只不过算中上程度。“天灵姑娘可曾于数日前在城西的树林中救过一名男子?”
天灵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人?你还没死?”
“姑娘很希望我死吗?”怎么她眼中有怒色?“我还得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不用了,你要真想谢我,就多给我一些钱。”
“姑娘放心,我正是要为你赎身……”
“赎身?我没有卖身啊。”
“那你为何……”以下的话他问不出口。这女人该不是喜欢作贱自己吧?
“为了钱嘛。我身无分文,要想赚钱赚得快,就只有这种方法了——怎么?你鄙视妓女?其实来这儿卖笑的姑娘哪一个不是被生活所迫才落到这种地步?你们根本没有资格鄙视妓女,有句话说‘有头发谁愿当光头’至少身为一个妓女是靠自己的身体赚钱,那也是她们‘劳动所得’呀!又不偷不抢的。”天灵在这儿住了几天,已听说过太多人间悲剧,也使她以前对出卖自己身体这种行业的鄙视态度有所改变,“说来说去还是得怪你们这些男人,若不是你们风流成性,喜新厌旧,守不住家,根本不会出现妓女这一行业!”
永靖因她的一顿滔滔雄辩而陷入了沉思。虽然她的说词未免片面了些、偏激了些,但至少提出了一种与千百年来人们认定的观点对立的、为女人鸣不平的观点,其中也具有一定道理的。他尚未娶妻,他不理解她所谓男人“风流成性、喜新厌旧、守不住家”的说法,但他受西洋观念的影响较深,一些男女平等的进步思想他是能接受的,他也从未轻视过女人——至于妓女他是不赞同的,这种不道德行业使社会风气都败坏了,但那是今晚之前,在听了天灵这番话后,他似乎也有点改观,至少不像以前一样只懂得享受他的皇子生活而不问疾苦了。这次出巡他真的学到好多。
“你为什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吗?”天灵只当他也是那种寻花问柳的好色男。
“其实你不用这样针对我……”他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玩乐,而是要救她。
“为什么不?我是为了你才落得这样的。”要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跟无瑕有矛盾,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出来了。原来是她误会了无瑕,无瑕并没有放着他不管,不然此刻他不会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你说什么?”她上句话只是低声咕哝,他听得不清楚。
“没什么,我是问你伤势好些了吗?”
“谢谢关心,差不多都好了。”只是有些失血过多,使他看起来苍白了些,更像个文弱书生。
“你为什么会受伤?遭到人抢劫?”那他还哪来那么多钱?
“也许吧。”他和乔立枫已着手调查这件事,似乎不是抢劫这么简单,虽然那帮人是抢走了他们一些财物,但显然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一般贼寇不会有那么高强的武功(不然也不会做这种半路抢劫的小角色),更不会招招要置他于死地。但他又想不起自己在何时得罪过什么人(事实上他人缘还极好),所以也没什么线索可循了。
“那你现在哪来那么多钱‘买’我呀?”这人该不会跑错了地方、只想来吃顿“霸王餐”吧?
“嘎?”他一摸自己的口袋——糟糕!他确实没带了足够的钱。早知道刚才就不要那么阔气出那么高的价钱了。
天灵感到不妙。瞧他那受窘的样子,肯定是没带钱。“你没先付订金,红姨怎会让你进来呢?”
“她大概是看我穿得贵气,想我是不会赖帐的,所以还没有叫我付钱……”
“什么?”唉!天灵真是欲哭无泪,怎么她的精心计划又被这个呆呆的古人破坏?
正在这时红姨“呵呵呵”的声音传来,似乎正朝天灵的房间走来——该不会来收钱了吧?
“快、快……”天灵拿下永靖还放在嘴边的酒杯,拉他站起来:“帮忙把床单、窗帘什么的接起来,我们快从窗户爬到楼下去快逃跑吧!”
红姨正准备到天灵房里收钱。想到那五千两,她的血盆大口更是要裂到耳根子后边了。笑意盈盈推开门,迎接她的却是空房一间——
“啊——天灵!我要你好看!”